星期六的中午,歐子琪與陳致凱,來到一家知名的義大利餐廳。
「少勛今天早上找我談過話,他覺得我不該阻止你去紐約參加培訓課程。」點完菜後,陳致凱有意無意的開了口。
又是齊少勛!
歐子琪用力合上菜單,神情很無奈。「致凱,少勛是我們共同的朋友,但現在交往中的是我們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頻繁的提起他?」
「我哪有很頻繁的提起他?」陳致凱不以為然的挑了下眉。
「就算有,如果不是你心存芥蒂,又為什麼不能提起他?就像你說的那樣,他是我們共同的朋友,而且還是好友。」
「我……」歐子琪用右手模了下耳朵。「我哪有什麼芥蒂?」
她對陳致凱撒謊了,其實從一開始答應和對方交往,她就對他撒了謊……
「今天他跟我說的事也與你有關,我為什麼不能提?」他若有所思的眯起眼。
「我不管你和他過去怎樣,但既然你答應要和我交往,那麼我就希望你的眼里只看到我一個人。」
「我會努力。」陳致凱的要求很合理,但歐子琪的心,卻還是有些沉重。
「你確定?」
「我保證。」面對男友的質疑,她也只能下定決心。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不去紐約的理由,是不是因為我?」
面對他犀利的眼神,歐子琪決定據實以告。「我是有考慮過這個因素,不過更重要的是——」
她猶豫了一下,如果告訴對方理由,那他一定會爭著要幫忙,但她不想依靠任何人,而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是什麼?為了齊少勛?」陳致凱說出口後,隨即皺起了眉。
他根本不想提到那個名字,但看到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
他的話讓歐子琪本就略微敏感的神經,變得更加緊繃。「我考慮放棄這次培訓的原因是——」
就在她準備說出時,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陳致凱身後。
「少勛?」
「結果是因為齊少勛?」陳致凱臉色大變。
「什麼事跟我有關,讓你這麼生氣?」齊少勛的聲音終于幽幽響起。
「你怎麼在這?」陳致凱帶著愕然回頭。
「我約人中午吃飯,不過對方臨時有事,來不了。」齊少勛在陳致凱身邊坦然落座。「不介意多一個我一起用餐吧?」
陳致凱與歐子琪面面相覷,彼此都有些說不清的尷尬。
面對他們遲疑的眼神,齊少勛卻帶著一貫的冷靜,叫來侍者點菜。
「你們不必管我,繼續剛才的話題……那好像跟我有關?」他開口打破沉默。
「我們在談子琪放棄去紐約培訓的原因。」陳致凱靠向椅背,口氣十分冷淡。「並不是因為我阻止她,實際上,這件事我也是從你這里得知的。」
「那是因為什麼?」齊少勛帶著淡淡的笑意,自挑起的眉毛下打量著她。
他們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歐子琪無奈的說出實情︰「去美國培訓完,不是還得留在總公司,工作一陣子嗎?我媽最近狀況不好,我爸的工作也不太穩定,再加上我弟,也在台北找到了工作……所以我想把全家都接到台北來照顧,不能長時間住在國外。」
她離家多年,都沒有盡到長女的職責,而她現在有能力了,當然應該先回報家人。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陳致凱板起臉孔。
「你應該先和我商量。」齊少勛也在同一時間提出抗議。
「要商量也是和我商量!」陳致凱挑釁的看向齊少勛。「少勛,子琪現在是我女朋友,以後她的事,不勞你多費心。」
「我知道你們在交往。」齊少勛鎮定的喝了口水。「不過作為朋友,我有表示關心的權利。」
兩個男人彼此對視一眼。
歐子琪當然看出了他們對彼此都很不滿,但這只讓她感到啼笑皆非,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求他們任何一個幫忙。
「子琪,接你家人來台北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會安排妥當。」陳致凱擺出笑臉。
「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
「沒關系,不過是小事,不麻煩。」陳致凱語氣強勢的打斷她。「我是不是還應該陪你回老家一趟?一來拜訪伯父伯母;一來,也陪你準備搬家事宜。」
歐子琪面有難色。「真的不用了。」
她還沒有做好帶陳致凱回去見家人的心理準備,而且這件事,是她的家務事,她真的不想依靠他人。
「致凱,子琪既然說了不用,你就不要強求。」齊少勛的語氣淡淡的。「她事先沒告訴任何人,應該就是想要自己解決。」
歐子琪的目光與他相遇,在齊少勛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了然與理解。
她頓時覺得既欣慰又安心,他們多年的朋友,果真不是白交的……
「是這樣嗎?子琪。」陳致凱目光一凜。
「是這樣沒錯。」她急忙收回自己的視線,對陳致凱歉然一笑。「先讓我自己處理吧,如果真的遇到問題,我再向你求救,好不好?」
陳致凱點了點頭,不露痕跡的瞥了眼齊少勛,對方仍舊一臉沉著冷靜。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不語。
好在侍者開始上菜,打破了這頗為尷尬的氣氛。
「我的事談得差不多了,先吃飯吧。」歐子琪開口。
「好。」齊少勛立刻點頭。
陳致凱雖然看起來有話要說,可當歐子琪垂下眼簾後,他也閉起了嘴巴。
雖然吃著高級的義大利料理,但歐子琪卻覺得自己肯定會消化不良。
席間他們三人也有交談,但每次都顯得話不投機;大家以前,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現在這是怎麼了?
她進到洗手間,明白這一切的根源都因她而起。
歐子琪輕輕嘆了口氣,想到又得夾在他們中間,她就有些頭痛。
特別是面對齊少勛……上次他離開她的公寓後,他們還沒有深入交談過。
她忙,他更忙,就算在公司遇到,也只能匆匆打個照面。
對于自己和陳致凱交往,他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是贊同還是反對?
他那天離開時,那落寞的表情,一直讓她耿耿于懷、無法釋然……
「子琪,跟我回公司。」在她發呆的時候,陳致凱大步走向她。「我們負責的投資項目,出了大問題。」
「那……少勛呢?他不回公司嗎?」她很本能的問出口。
「他已經先回去了。」陳致凱的臉色繃了繃。「我們也快走吧。」
已經回去了?過去,他一定會等她一起走的……
歐子琪連忙低下頭,掩飾那份失落。
她對他說,自己已有了交往對象,所以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親密;齊少勛不過是照她的話做,但她卻感到心痛般的難過,這實在太不應該。
她身邊已有陳致凱陪伴,也早該把心思,好好的放在這男人身上,而不是繼續關注齊少勛的一舉一動。
她剛剛下定過決心,也對陳致凱承諾了,那她就務必要說到做到。
不再心猿意馬、不再三心二意!
為了那個出現重大問題的投資項目,齊少勛和陳致凱不眠不休的開會,討論補救措施,設法擴大融資規模,以減少損失。
歐子琪也推遲了接父母來台北定居的計劃,不但全心投入工作,同時也要照顧兩個男人的身體。
他們都是典型的工作狂,一旦工作起來,就昏天黑地、沒日沒夜的,甚至不吃不喝。
因為經常幫他們送消夜、送衣服,搞到後來,歐子琪也加入了這通宵工作的隊伍。
雖然以她的身分,不會參與到具體事務中,但當這兩人產生爭執時,她就會適時介入調停,也會強迫他們回家去睡上幾小時;偶爾她也幫他們影印些資料,或者泡咖啡……
看著趴在辦公桌上,跟斜靠在沙發上假寐的兩人,歐子琪露出喜悅的笑容。
堡作中的男人,果然是最帥的。
這一個多月,他們三人的關系改善了不少,也親近了不少。
不過,歐子琪沒料到,在問題順利解決後,他們這樣「三人行」的狀況,卻還是沒有改變。
午餐時間在電梯里偶遇,然後一起去吃午飯也就算了,但為何在她和陳致凱單獨約會時,也每每都會踫到齊少勛?
不論是電影院、餐廳、網球場、俱樂部,或逛街購物,甚至是去海邊玩時……
齊少勛總會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他並不是每次都會加入,但也很少打擾他們;有時他是和客戶談案子,有時則和朋友們聚餐,但只要感覺到他也在場,歐子琪發現,自己的行為舉止就會變得不自然,還莫名的患得患失。
她看得出來,陳致凱雖然表現得若無其事,也不會特意帶她離開,可他卻會突然間體貼入微,對她噓寒問暖、照顧有加,和他平日大刺刺的個性大相逕庭。
歐子琪很清楚,對方十分在意齊少勛的存在。
「你是不是故意跟著我們的?」歐子琪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懷疑,在下班後,沖進了齊少勛的辦公室。
「這好像是你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主動來找我。」正在穿外套的齊少勛,不疾不徐的看了她一眼。「而且還是為了這件事來質問我。」
「別顧左右而言他,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歐子琪昂起頭,氣勢洶洶的走到他面前。
他整理了下領帶與領帶夾,再微微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我們可以邊吃邊說。」他清冷面容中,隱藏著淡淡的期待。
「不要。」她斷然回絕。「致凱還在開會,我答應等他下班一起去吃飯。」
「這樣啊……」齊少勛轉過頭,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看來今天,我只能一個人去吃飯了。」
因為對方並沒回答她的問題,所以她不由得焦躁了起來。
「少勛,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該不會還在生氣吧?你應該不是這樣小氣的人……而且過去一個月,我們不也相處得很好嗎?」
「相處得很好?」齊少勛抬起眉,笑容略帶嘲諷。「的確可以這麼說。」
餅去這三十多天,她連發一則簡訊給他都沒有。
他甚至懷疑,如果他不主動和歐子琪打招呼、說話,每回在路上遇見時,她會不會根本就打算當作不認識自己?
「你在生我的氣。」歐子琪沒有忽視他笑容背後的訊息。
看來,他果然很在意她和陳致凱交往後,她態度的改變。「你不贊成我和他交往嗎?」
我贊成與否,對你有影響嗎?
齊少勛深吸口氣,沉穩的搖頭。「我贊成不贊成無所謂,我尊重你的選擇。」
雖然每當看到她對陳致凱笑,發覺她那總是注視著自己的目光轉向了別人,大方地站在別的男人身邊……他的心情就會莫名的陷入低谷。
他也明白自己最近的舉動很不尋常,甚至有些變態,但他沒有辦法阻止自己。
他就是會去關心他們,然後親眼證實,他們很甜蜜、很有默契……
歐子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要是他知道答案,就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討人厭又可笑的境地里去了。
也許,是為了想看她好不好、有沒有受傷;也許,他是為了讓自己確認,她和他的關系已經改變。
「那你為什麼要破壞我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齊少勛越是不正面回答,她的心情就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