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向窗外,是的,府內懸掛著串串紅燈籠,將園子映得一片紅彤彤,幽幽暗暗,別有趣味,她說︰「那是燈籠,先生莫不是真得醉了!」
他喃喃道︰「燈籠,是的,萬華鎮的元宵燈會,也是極美的,比這兒美上不知多少倍,萬種花樣,千般色彩,從街頭直排至街尾去,燈下男男女女往來如織,多韶齡年華,若是相中了燈籠,更相中了人,便可以琴瑟相合,盟定終身!」
她極少听聞這樣的民間趣事,一時興起,問︰「今年有嗎?」
他說︰「有,年年都有!」
她說︰「先生,咱們也去看看吧!」
他呵呵一笑,說︰「蓮兒糊涂,你既無心男女之事,何必去湊那個熱鬧!」
她急切地說︰「去看看嘛,我又不持燈籠,自然也惹不到麻煩,行不行,先生,您帶我去看看吧!」
他勉為其難地說︰「好吧!」
白羽笙也嚷嚷道︰「帶上我,帶上我!」
她捏捏他的小鼻子說︰「好,忘不了你!」
顧岷之自斟自飲又一杯酒下肚,咽下時苦澀難捱,一雙眼楮若有所思地凝視她,竟再也移不開一寸一毫。
大年過去沒幾日,天上反而下起雪來,一夜而已,冬樹便披白擁衣,園子里只掃出僅容下腳的小徑,因雪片鵝毛樣飄落,密密急急,絲毫不見小,不急著大清掃。
紅丫頭去廚里端煨好的燕窩粥,卻見簡雲就著爐火煎藥,玩笑一句道︰「誰病得這麼是時候!老話說,年里踫藥,一整年都會晦氣!」
簡雲聞听緊忙啐了一口,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姐姐撿些好話說不成嘛!」
紅丫頭莞爾一笑,說︰「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年里油水多,倒養出病來了!」
簡雲側過身,低下頭去,並不看她,支吾道︰「只是身子酸痛,天一冷就這樣,老毛病了!」
紅丫頭看她遮遮掩掩,越發不信,便不再言語,攪攪灶上的粥,動作漸漸就緩下來。待得簡雲煎好藥離開,才去一旁的爐灰上翻看,那里有些藥渣,又捏起些聞了一聞,匆匆擦過手,才端了粥返回湘閣。
菱丫頭正輕輕為吳霖鸞按壓額上穴位,她倒是真得時常頭痛,紅丫頭卻小嘴微抿,滿面歡喜,將粥放下,又盛出一碗來,說︰「太太,喝些粥暖暖胃!」
吳霖鸞依然合著雙目,說︰「先放著吧!」
紅丫頭放下碗,卻又湊上前說︰「太太,府里有喜了!」
她依然慢悠悠地問︰「什麼喜?」
紅丫頭說︰「少女乃女乃有喜了!」
這下吳霖鸞猛地睜大雙眼,又沖菱丫頭擺擺手,菱丫頭才收了手,不再按壓,只听吳霖鸞問︰「確定嗎?」
紅丫頭討喜地說︰「這還能有假,我親眼瞧見簡雲煎藥,不是旁的,是安胎藥!」
吳霖鸞說︰「這孩子,有喜了,倒瞞著我這個做婆婆的,走,去摩雲閣瞧瞧她去!」
摩雲閣內,阿福像模像樣持了本蘇詞來讀,吳霖鸞並上紅丫頭進去,她也毫未察覺,直到吳霖鸞走近,奪過她手中的書,說︰「都這樣了,倒勤奮起來了,當心累著自己的身子!」
阿福忽地跳起來,說︰「娘,是您來了!上次寫對子,翎笙說我胸無半點墨,我才拿本書,沒事翻翻!」
吳霖鸞緊忙按住她,兩人坐下,說︰「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麼還這樣毛毛躁躁,當心孩子!」
阿福不由瞪大眼楮,說︰「孩……孩子?」
吳霖鸞憐愛地看向她的小月復說︰「孩子還小,頭幾個月,得當心些,懂嗎?尤其要遠著些翎笙!」
阿福羞紅了臉說︰「娘,您說的哪跟哪兒啊,我根本沒有懷孕,誰在您面前胡扯?」
紅丫頭臉上一紅,不由插嘴道︰「少女乃女乃,這是大喜事,您別不好意思承認!太太老早就盼著這日了!」
阿福嘟起嘴,連連跺腳說︰「娘,真的沒有,我騙您干什麼!」
吳霖鸞見她一本正經,一時有些明白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殺氣,紅丫頭看到也微微一驚,見她轉眼卻又恢復如常,勸阿福道︰「你來了有些日子了,也要抓緊時間,生個女圭女圭出來!」
阿福一听,臉上更掛不住,說︰「娘,您看您!」又嬌憨地挽住吳霖鸞的手臂搖了一搖。
吳霖鸞方不動聲色起身,略微失望地說︰「別太累了,累壞了,更不容易懷上!」
阿福遂即也起身,送她們主僕出門,在門口正好遇到白翎笙,他叫了一聲︰「娘!」吳霖鸞毫無喜色應了一聲,就走了。
白翎笙看慣了她的冷臉,並不以為意,只問阿福︰「今兒娘來干什麼?」
阿福用絹子拍下他身上的落雪,說︰「娘以為我懷孕了,來看看!」
他「哦」了一聲,又自語道︰「你怎麼會懷孕,我又沒踫你。」
她笑笑,問︰「怎麼樣才能懷孕?」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你想知道嗎?今兒晚上,我來告訴你,好不好,不要再把我關在門外!」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他不由吻她一下,她愣了一愣,美美一笑,也學樣吻他一下,他一把抱起她,呼吸急促地望著那雙澄澈無瑕的眼楮,說︰「別等晚上了,現在我就來告訴你,好不好?」
吳霖鸞與紅丫頭走在彎彎曲曲的小徑上,她臉上的冷然堪比周邊的凝雪,紅丫頭嚇得話也不敢說,走了一會子,自知冒失有錯,先開口道︰「太太,我以為是少女乃女乃懷的!」
吳霖鸞手中的絹子隨著步子一甩,說︰「去,將那個女人的孩子給我打掉,就算白家絕種,也絕不要賤人生下的一男半女!」
紅丫頭不由瑟瑟發抖,頭低下去,只得連連應是。
素錦斜倚在床側,簡雲正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藥,說︰「你果然是爭氣的,居然懷在她前頭去,這些日子看來,她也是沒有計算沒有心機的人,也不知該謝她,該同情她!」
素錦推開藥勺,厲聲說︰「我雖然知道你一心為我好,只是,這樣的話以後再不要說了,姐姐待我如同姐妹,背後怎麼好這樣取笑她!」
簡雲一松手,瓷勺啪地就跌到碗底,說︰「你與她倒成了姐妹了,我是丫頭,沒錯,你現在是我的主子,也學會頤指氣使了!」
素錦緊忙握住她的手說︰「咱們是怎麼樣的情分,同甘共苦過來的,你現在倒與我斤斤計較起來。只是咱們福薄,福薄易遭天妒,誰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簡雲連連啐道︰「呸呸呸!怎麼最近總听到這種晦氣話,快住口吧!」
素錦蒼白地笑笑,問︰「另外還有誰敢講晦氣話給你听,他是不要命了,也不怕你這張刀子嘴,折他的陽壽!」
簡雲將藥碗輕輕放在一旁桌上,說︰「是上房的紅丫頭,那日見我煎藥!」
素錦微微一悚,她又緊忙說︰「放心,我用自己身體不適遮掩過去了,她不會想到是你的安胎藥,再說,少女乃女乃和少爺將你的事瞞得密不透風,太太不會知道的!」又給她掖了掖被角說︰「你再睡一會兒吧,身子這樣弱,還是不要太費神的好!」
素錦才慢慢躺,簡雲將藥碗端去,她卻望著空洞洞的帳頂,自語道︰「殊不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原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心神不寧,閉上眼楮只休息一會兒,白翎笙走進來,握起她的手,輕輕放進棉被里去,她睜開眼,祥和地沖他一笑,說︰「你來了!」
他半趴在她身上,低聲說︰「我又吵醒你了?本來想讓你休息,不來打擾,但我太想你了!」說完,用手攏攏她鬢邊的碎發,說︰「睡得好嗎?」
她盯著他的眼楮,虛弱地應︰「很好,姐姐好不好?」
他垂下眼簾,說︰「我已經听你的,去她那邊了,你再沒有理由不與我親近了吧!」
她伸出一手,撫模他的眉目,像哄孩子似得,輕輕說︰「姐姐是怎樣大度的人,我自感慚愧不如,她是萬里挑一的良人,你們原是珠聯璧合的一對,我卻要夾在中間,若被世人得知,必遭唾罵,」她眼中漸漸涌出淚來,壓下哽咽,又接著說︰「翎笙,不管以後如何,我想讓你知道,曾經為你所有,是我最珍愛的幸福,不管這幸福時光有多短,我已死而無憾……。」
他用手一下堵住她的嘴,堅定地打斷她說︰「別說這種喪氣話,我們要長相廝守,別忘了,你懷了咱們的孩子!」她含淚笑了。
有風打著梭子鑽進來,夾著冰雪,他微微發抖,說︰「簡雲也這樣大意,怎麼不把窗子關嚴實!」
他邊說邊起身關窗,她說︰「她一人伺候三個,忙得團團轉,怎麼能顧得周全!」
他滿懷歉意地說︰「讓你受苦了,現下不好調人手來,突然多個外人,事情也不好隱瞞,若是被娘知道,你會吃苦頭的!」
她點點頭,說︰「我都知道!」——
今日一萬二,共四更,此為第二更!親們,看書愉快!
沒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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