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這樣當然是最好,我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你媽媽臉上也有光。」王文竹說。
林如綺眉頭蹙了一下,咬著嘴唇,不做聲。
「你很出色,以後你會有光明的前程,也會遇到更好的男孩子。所以,現在談戀愛,對你來說壞處只會大于好處。你媽媽只是想讓你少走些彎路。」這明顯是方美蓮的意思,王文竹不過轉成自己的話,復述出來。
「這就是我媽媽要你來對我說的話?」林如綺盯住王文竹。
「不好意思!」這句日文的最後一個字拉得清脆悠長,隔扇被和服女子輕輕拉開,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那女子跪坐下來,將托盤上的碗碟一樣一樣挪放到黑漆木紋的餐桌上。
清潔簡單的食物都碼放在一片寬大的綠葉上,素色的容器,不見多余的裝飾。這也許就是日本料理師傅主張的「極簡主義」。
還有兩個黑面青里的小瓷瓶子,想必就是「吟釀」。
和服女子將兩只同樣是黑面青里的小瓷酒杯扶好,分別斟滿,柔聲細氣地請兩位慢用,這才行禮退下。
林如綺將自己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又自顧自斟上。王文竹也抿了一口,酒的味道淡雅清醇,應該只有二十度上下。
「嘿,你有沒有過要好的女朋友?我的意思是,在我媽媽以前。」林如綺開口問道。
林如綺忽然問起他自己的事,他不由的有些吃驚。
「有過一個。」
「後來呢?」
「那時候她家里不同意,我還去她家苦苦等她,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好笑。她跟我其實根本就不適合。」王文竹撓撓頭發。
好些的餐廳都不能抽煙。不抽煙的時候,他簡直都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
「那女人現在在哪?」林如綺抓著這個話題不放。
「當時她被分配在一個收費站,後來我開車過高速公路的時候還見過她。過了三十的女人,看上去又老又平凡。我都想不起來當時為什麼那麼迷戀她。」王文竹說。
「但是你當時的確很喜歡她,想要一輩子跟她在一起。」
王文竹笑笑,沒有否認。
「不管大人怎麼教導你,怎麼努力把你往所謂的正道上引,你還是會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還是會去找自己喜歡的女孩,對不對?就像現在你跟我媽媽的事情,盡管很多人都不相信、不看好,可你們最後還是結婚了。」林如綺把酒杯抵在唇上,慢慢啜飲。
「好多事情如果要發生,是別人怎麼說都攔不住的。你可能會後悔做過一些事,可是如果你什麼都沒做過,你可能會更後悔。」林如綺接著說。
王文竹沉默了。他想起了年輕的時候。曾幾何時,他自己不是也經歷過如風暴洪水般的戀愛,不是也擁有過攔不住的青春嗎?
他忽然不知道應該把她當成大人來看待,還是當成孩子。
如果是大人,她明明還很稚女敕。如果是孩子,她懂得的東西又好像太多了。
這一年多以來的共同生活,他照看著她的飲食起居,她偶爾也會幫忙做家務,還有一些簡單的飯菜,一切看上去都禮貌而和睦,今天他忽然發現,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去了解過這個女孩。
她很听話,但她的听話絕不是因為乖巧或者軟弱。
她的心里到底有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