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陣地前方布下的地雷被引發了」戴冉很快就從爆炸聲響起的方位,判斷是出了什麼事。
吳銘點了點頭。自日軍進攻受挫以來,雖然雙方偵查部隊在局部地區沖突不斷,但局勢相對來說還是平穩的。
這三天里日軍都表現得不溫不火,現在怎麼會突然發起進攻呢?而且日軍艦隊炮群沒有提前進行火力覆蓋,實在有點兒讓吳銘看不明白。
不過,吳銘還是快速下達命令,要求一線官兵嚴守陣地,提防日軍偷襲。
相對于吳銘的迷惑不解,得知末松茂治擅自率領第一一四師團向新二師發起進攻,柳川平助氣得將心愛的茶具都給扔到地上摔碎了。
來在艦橋上,從望遠鏡里看到新二師陣地上空不斷迸發的火光,听到沉悶的爆炸聲,揮拳重重地一捶前面的欄桿。
柳川平助回到指揮部,看向末松茂治派來的信使,陰森森地說︰「八嘎,末松茂治已經發起進攻了,這個時候你才來傳遞書信?嗯?」
信使是一名尉,他謙卑地彎下腰,雙手將書信托過頭頂︰「末松將軍是為了大日本帝國皇軍的榮譽……為此師團參謀部門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成功幾率非常高,只是……」
「只是什麼,怕我不答應,所以來一個先斬後奏嗎?哼他這是目無長官,要是人人都學他,要我這個司令官于什麼?」柳川平助聲嘶力竭地咒罵著,旁邊官佐紛紛叫囂要對末松茂治進行處罰,一時間吵得柳川平助頭都大了,猛地大喝︰「都給我閉嘴」
司令部內一下安靜下來,大家心里都有點兒不忿——惹事的是末松茂治,你憑什麼對我們發火啊?
柳川平助環視一圈,雖然身邊人都主張嚴懲末松茂治,但事已至此就算要對末松茂治采取措施也得等打完這一仗才說,畢竟一一四師團還有一萬多名士兵,總不能讓這麼多人陪著末松茂治一起埋葬吧
柳川平助接過信件,打開後細細瀏覽。
不得不承認,計劃成功的可行性頗高,雖然不太合心意,但此時柳川平助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陪末松茂治瘋一把。
平靜下來後,柳川平助很快下達命令,在杭州灣游弋的特遣艦隊,再次返回金山外海,調整好射擊諸元後便炮擊新二師防線,同時,命令海軍航空兵做好準備,只等天色大亮便支援一一四師團的進攻。
現在是清晨四點五十,曙光初現,金山衛至龍山一線海灘及陸地上空升起淡淡的薄霧,韓鐵城帶著部隊,順著交通壕來到前沿,一遛煙鑽進才被工兵修復的地堡內。
韓鐵城舉起望遠鏡,只見先前被地雷炸得七零八落的日軍已經退了回去,遠處人頭攢動,顯然日軍正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波進攻。
韓鐵城轉過頭,看到尖刀連連長方勝德撅著伏在另一個瞭望口前,當即踢了方勝德一腳,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方勝德回頭看了團長一眼,坐下後背靠在地堡牆壁上,從兜里抽出煙,扔給團長一支,自己愜意地點上,吸了一口才說︰
「這次小鬼趁著夜色準備偷偷模上來,要不是陣地前沿埋設了大量地雷,指不定讓他們給陰了」
韓鐵城氣呼呼地又要伸腿去踢方勝德︰「給老說重點,你小墨跡什麼
方勝德扭腰躲過韓鐵城的腿,隨即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日軍偷襲我們的兵力大約為一個大隊,踩響地雷後被我們一通好揍退了回去。現在日軍開始增兵,看規模不下一個聯隊,想必接下來有一番血戰。」
韓鐵城轉頭望去,現在陣地前方已經起霧,只能依稀看到前面鬼的身影,後面有多少很難能得出準確數字。
「好,繼續監視日軍動向」
韓鐵城吩咐一聲,沖出地堡,開始檢查備戰情況。
在戰壕里走了十多分鐘,韓鐵城忽然有一種心悸的感覺,似乎有什麼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原因。
「快,大家進入防炮洞」
韓鐵城停下腳步略一沉吟,看到官兵們正慵懶地靠在戰壕壁上,或是閉目養神,或是湊到一起相互聊天,臉色一變,忽地大吼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悶哼的聲音,韓鐵城遙望聲音傳來的地方,正是杭州灣上空。
日本艦隊開火了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大地一陣劇烈晃動,韓鐵城身形側歪,一個踉蹌滾栽倒在地,頭撞在戰壕壁上,一陣頭暈眼花。
一發300毫米以上口徑的重磅炮彈在陣地前方爆炸,巨大的沖擊波掀起一陣氣浪,瘋狂地朝著四周擴散。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炮彈在防線上炸開。
韓鐵城沒有想到日軍艦炮會在有霧的清晨開火,一時間有點兒懵了其實他不知道,日軍偵查人員早就將新二師戰線各段坐標全都模透了,接到柳川平助命令後,炮兵們只需確定射擊諸元就可以開火。
雖然官兵們大半躲入了防炮洞,但在日軍超過300毫米的重型炮彈面前還是那麼無力,只要直接命,防炮洞立即坍塌,那些來不及隱蔽的官兵把身體縮進戰壕,每一枚炸開的炮彈都掀起一片血肉。
彈群在戰壕之間反復覆蓋,每一輪炮彈落在地面,炸開無形鋼刀般鋒利的罡風,隨即掀起了高約五米,就跟天大潮一般此起彼伏、洶涌澎湃的土石海潮迸飛的彈片、石簇、土坯、草根,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幕布席卷整個陣地。
「轟——」
一串串密如雨,聲似炸雷的巨響,一波疊起一波的無形聲浪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得像一把把鐵錘,狠狠地向官兵們的耳朵砸了過來
除了部分及時撤進防炮洞的官兵外,其他死死趴在戰壕里的將士,不管是老兵還是新兵全都張大嘴巴不自覺地渾身發顫,唯一的區別就是顫抖的程度不同,官兵們在用最大的勇氣承受著這沒完沒了的轟炸
大地在劇烈顫抖,每一聲爆炸聲響起,防線上就留下月球環形山那樣的坑坑窪窪。不時有一枚炮彈落在戰壕,大口徑榴彈暴轟的火球,四五個士兵慘叫著如紙片似地飛上天,瞬間成了這世間最絢麗的煙花,湮滅在爆濺開來的紛飛泥土以及混凝土板結塊
有的炮彈落在精心構置的機槍掩體上炸開,只見火光一閃,整個工事連人帶槍一起飛到空,化成滿天血肉和零件
轟隆隆的猛烈炮聲,整個防線陷入一片火海,等到十分鐘炮擊過去,嗆人的火藥氣息混雜著鮮血的腥氣,籠罩著陣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韓鐵城被方勝德扶起來的時候,頭暈得厲害,眼楮一掃,陣地上硝煙彌漫,一片狼藉,斷手、斷腳七零八落地散布在陣地各處。
入目所及,見不到一個站著的人。要不是韓鐵城運氣好,沒有炮彈直接命他所在的戰壕,否則也得去見閻羅王。
韓鐵城重重地拍了拍腦袋,稍微清醒便大聲招呼︰「快,快趕緊進入陣地,炮聲一停,鬼就要進攻了」
隨著嘹亮的哨聲響起,那些撤入防炮洞的官兵也迅速爬了出來,進入陣地。
經過炮群洗禮,晨露盡去,炙熱的熱浪就連迷霧也驅散不少,韓鐵城漸漸看清楚了陣地上的情況。剛才日軍的炮擊,駐守一線陣地的一營和尖刀連,加起來起碼有超過一個排的官兵永遠犧牲在了陣地上,就連韓鐵城的侍衛也在炮火喪生,軀體讓炸彈炸得粉碎,只有之前送給他的一支鋼筆遺落在戰壕一角
「狗日的小鬼,就會搞突然襲擊」
韓鐵城痛苦不堪地抹了把臉。開戰至今,連續的戰斗已經讓他損失了八百余優秀官兵,好幾個連幾乎從頭到尾換了一茬,巨大的犧牲就跟挖他的心頭肉一般難受
韓鐵城強忍悲痛,沖進一個保持完好的地堡,方勝德拉著他來到瞭望口指向遠處的鬼。
韓鐵城仔細一看,原來這輪炮擊日軍那邊也被誤炸不少,進攻陣型一片混亂,不少鬼兵聚在一起恨恨地罵娘但是沒過多久,騷亂就被日軍軍官壓制,緊接著坦克和裝甲車開動的聲音傳來……
「注意日本鬼來了各就各位」
韓鐵城冷靜地下達命令,很快戰壕里的官兵爬起來,伏到戰壕上舉起槍嚴陣以待。
這時候,一營長魏剛沖進地堡,沖著韓鐵城直嚷嚷︰「團長,你現在的任務是返回團部,指揮全團作戰,而不是留在一線陣地于擾我」
「你——」
韓鐵城指著魏剛就想開罵,但想想揮了揮手︰「好,記住,給老狠狠地打鬼,如果情況不對老會派援兵,一定要多殺鬼」
「是」
魏剛鄭重地敬了個軍禮。
韓鐵城帶著尖刀連撤回三線陣地,此時日軍已經發狂了。由于艦隊炮群進行了火力準備,所以日軍野炮兵聯隊並沒有在一團的防線上浪費炮彈,配合步兵進攻的步兵炮開始定點摧毀**隊依然矗立的碉堡及掩體。
日軍重機槍瘋狂地噴射著彈,一時間防線被炮彈的爆炸和曳光彈的殘影所包圍。
魏剛招呼士兵縮回戰壕,躲進那些凹進去的單兵掩體防止炮彈的濺射傷害。陣地前方,日軍坦克和裝甲車有條不紊地向前行駛,後面鬼跟得很緊,步坦協同效果很好。
日軍正面進攻的同時,帶領奇襲大隊的吉野少佐扒開隱身的灌木叢,極目遠眺。雖然有晨霧遮掩,看不清東湖東北方向的情況,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親眼看看。他的身後人挨著密密麻麻的人,一個加強大隊的日軍全部隱蔽在湖邊這片佔地遼闊的林。
黎明前這些鬼進入東湖西岸的一個蘆葦蕩,為了隱藏木筏,他們直接從淺灘跳下水,由半身高的湖涉水來到這片密林,褲和鞋全部濕漉漉的,在清晨寒風吹拂下,刺骨冰涼,但是沒有一個人出聲,此時他們或坐或躺,默默地擦拭手的武器,眼楮滿是堅定之色。
多虧了這片晨霧掩護,再加上正面戰場發起的進攻,要不然,這個加強大隊一千百多人躲在東湖岸邊早就被新二師巡邏哨給發現了。
吉野少佐看了看表,已經是早上點,他帶著部下在這片林里躲避了兩個小時,若是再不轉移,天完全亮開後很容易被新二師的巡邏部隊發現。
一片霧氣,傳來一聲鳥叫——咕咕
吉野少佐心頭一喜,馬上命令身邊的士兵用鳥叫回應,很快晨霧出現三個人影。
吉野少佐帶著人迎了上去。
走到近處,吉野少佐發現間那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相貌尋常的女人,齊耳的短發以及銳利的眼神使其看起來精明于練,穿著一身白色護理員裝束,顯得身材極為窈窕。吉野少佐一個立正︰「小姐,你好,末松茂治將軍讓我听從你的調遣」
吉野少佐是一個頗為自負之人,但末松茂治之前有過交待,來到這里一切要听從千秋吩咐,更是提到能否洗刷第一一四師團的恥辱就要靠她這個指路人,由不得他不慎重對待
「閑話不多說了」
千秋微微一笑︰「我有一個不錯的計劃,可以⊥新二師師長吳銘自己送上門來到時候你們可以趁亂將他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