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王朝,刑場之上,一道道刀光閃過,數百頭顱便是拋向天際,百個身體,癱癱的倒在地上,鮮血流出,將整個刑場染紅。
一白衣少年,看著這番情景,雙目之中飽含血絲,仰天怒吼一聲之後,便也沒有逃過被砍頭的命運,化作那地上尸體中的一員。
地府之內,漆黑一片,陰森淒冷的氣息,充溢在這片空間之中……
「帶犯人!」面目猙獰的閻羅王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
旋即有一個身著黑衣,印堂同樣發黑的無常鬼,手中拿著鐵鏈,將一個俊秀少年拉了上來。
「羅天,你可知罪?」閻羅王一臉煞氣,聲音冰冷,在口中所謂的犯人押上之時,便是開口喝到。
「閻君,羅天何罪之有?」
猛地掙月兌小鬼,挺直腰板,一臉悲憤,雙目之中略帶蒼茫神色,羅天朗聲說道︰「我羅天一生行善,苦讀經書,一心只為踏足仕途,為百姓略盡綿薄之力。然而,父親和兄長出征在外,慘死于敵軍之中,我羅家上下百余口,更是全部被奸人殘害,母親、小妹更是……」
話到這里,羅天雙眼之中,已經飽含淚花。
「敢問閻君,我羅家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良善人家,從未做過欺壓百姓貪贓枉法之事,為何下場如此淒涼,天理公道究竟何在!?」
拭去眼角淚水,羅天再次挺直腰板,雙目直視閻羅王,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喊道。
「大膽羅天,身犯大罪竟敢咆哮公堂,還把不把我閻羅王放在眼里,來人,給我重打一百大板!」閻君大怒,雙眼圓睜如銅鈴,額頭之上皺起幾道橫溝,拿起一根寫著「杖刑一百」四個血字的令箭,丟在了地上。
四個凶神惡煞的小鬼立即撲了上來,兩個小鬼按住羅天手腳,另兩個小鬼揮舞板子,啪啪啪,幾板子便將羅天的打得血肉模糊。
羅天要咬緊牙關,大喊不公,沒有絲毫求饒之態。
一百板子打完,羅天已是如同一灘爛泥,在那里一動不動,陷入昏迷。
小鬼拿過一桶涼水,潑在了羅天頭上,將他弄醒。
「羅天,你可知罪?」閻羅王語氣緩和了一些,再次問道。
「敢問閻君,羅天何罪之有……」強忍著劇痛,羅天地抬起頭來,疑惑的看著閻羅王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好……羅天,你口口聲聲說自己無罪,那便讓本君將你的罪狀說與你听。」閻羅王忽然展顏一笑,只是他那張猙獰的臉配上笑容顯得那麼滲人。
「你自幼聰慧,根骨奇佳,是也不是?」
羅天沉默不語。
「你不喜修行,棄武從文,是也不是?」
羅天坦然點頭。
「你性情和善,凡事禮讓,是也不是?」
羅天開口應道。
「哼!!既然這樣,那你還不認罪?!」話鋒一轉,閻君突然暴喝。
「難道說,這便是我的罪狀?」羅天一臉的不可置信。
「羅天,羅家慘遭滅門,皆是因你而起,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閻羅王冷哼一聲,說道︰「你父兄在外領軍,京都之內,羅家只剩你一男子,而你卻給人弱小之態,讓人將你羅家欺壓,甚至引來滅門慘案。」
羅家乃是憑著你父親的軍功才得以躋身上層,根基淺薄,然而,你不僅不去巴結攀附當朝權貴,不去阿諛奉承王孫公子,反而獨來獨往,自命清高,甚至指責他們荒婬無度欺壓良善,如何能不惹下禍端?此乃罪狀之一。
你被人嘲笑譏諷卻笑臉相迎,被人羞辱謾罵卻軟語相勸,被人當街毆打卻不知還手,讓人以為你羅家可欺,引來奸人覬覦。此乃罪狀之二。
你身懷百年難得一見的上乘根骨,卻不知珍惜利用,白白浪費,若你修煉有成,實力強橫,威懾京城,哪里有人敢將莫須有的罪名嫁禍到你羅家頭上,此乃罪狀三。
本君問你,你父兄慘死,血肉模糊不成人樣的尸首碎塊被人送回羅家,你眼睜睜看著,有何作為?
你母親和不足八歲的小妹被人用長矛穿過胸口,挑在羅家大宅門口示眾,痛苦死去,你眼睜睜看著,有何作為?
羅家家破人亡,僕人侍衛無一人留得全尸,你眼睜睜看著,有何作為?
羅家祖墳被掘,先祖被挫骨揚灰,你眼睜睜看著,有何作為?
先祖之仇不能報,是為不忠。
父母之仇不能報,是為不孝。
同胞之仇不能報,是為不仁。
僕從之仇不能報,是為不義。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你還敢說不知罪嗎?」
「我……我……」羅天臉色蒼白,張口結舌,神色恍惚,不敢直視閻羅。
「弱小,便是你的原罪!」閻羅王取過一根令箭,丟在地上,喝道︰「拖下去,丟入地獄血海,浸泡三天。」
听到地獄血海四個字,一眾大鬼小鬼齊齊變色,押解羅天的兩個小鬼都有些腿肚子發顫了,畏畏縮縮地將羅天架起來拖走。
此時的羅天,腦子一片混亂,嘴中呢喃著︰「我真的錯了嗎,我真的有罪嗎???」
突然,羅天感到身體一輕,他抬頭一看,就看到兩個小鬼已經飛似的跑了,而他卻被丟入了一片血海之中。
一股濃濃的嗆鼻氣味,飄蕩在血海的上方,為這平靜的血海增添駭人的氣氛。
「……」
一入血海,羅天的衣服立即被侵蝕殆盡,接著,一縷縷血紅膿液,順著他的毛孔滲入皮膚,發出一陣陣聲響,仿佛燒紅的鐵塊烙在皮膚上一般。
小小的一塊皮膚被烙鐵炙烤,就已經是極端的痛苦,羅天卻是全身被烙,就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鐵水之中,其痛苦簡直難以想象。
「啊!!!!」
羅天撕心裂肺的咆哮起來,如此非人的痛苦簡直要將他折磨瘋癲。
他奮力掙扎著,撲騰著,想要游出這片血海。
但是,在這血海之中,他的一切舉動,都未曾有絲毫效果,雖說他身體周遭的血海,在他的掙扎拍打之下有些微動靜,但他的身體,卻一直在原地不動,宛如海中的一塊巨石,毅然矗立。
無時無刻的的痛苦,瘋狂折磨著羅天,他的喉嚨已經嘶啞,嘴唇上有著道道干裂痕跡。然而,痛苦並未到此為止,反而在加劇。
置身于如此可怕的血水煉獄之中,羅天本該被侵蝕得什麼也不剩,但是,血水在侵蝕他身體的同時,也在緩緩修補他的身體,構成一個動態的平衡,讓羅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錐心刺骨的疼痛,簡直片刻都不能忍受,但是羅天卻要忍受三天。
第一天,羅天還有力氣哀嚎,大喊冤枉。
第二天,他安靜了下來,神色迷茫。
第三天,羅天哭了,他捶胸頓足的嘶喊︰「父親,母親,大哥……都是我害了你們!!」
三天之後,受刑完畢的羅天再次被拖回閻羅殿。
「羅天,你可知罪?」此時的閻羅王,臉上不再有三天前的凶惡神情,但是言語之間的威嚴,卻是沒有分毫的減少。
「羅天罪無可恕。」三天的浸泡,讓羅天幡然徹悟,此時的他安靜的跪在地上,披頭散發,俯首認罪。
「很好。」閻羅王滿意的點點頭,道︰「念你一生行善,本君恩準你來世投胎為人,做一個木訥的鄉間老農,庸庸碌碌的過完一生。」
說著,閻羅王就要拿起生死簿,寫上羅天的來生。
「且慢!!」
而在此時,羅天卻突然開口。
「嗯?」閻羅王眉毛一挑,對于羅天將自己打斷,顯得有些許不悅。「羅天,沒有讓你投胎為畜生,已經是本君寬宏大量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羅天搖了搖頭,問道︰「敢問閻君,我家人和僕從現在何處?」
「他們已經轉世為人。」
羅天點頭,俯子,哀求道︰「求閻君將我投回地獄血海,我願受萬年苦楚,以贖罪孽,讓我在血海之中,祈禱家人和僕從來生的日子好過些。」
「什麼,你再說一遍?」閻羅王瞪大了眼楮,以為自己听錯了,那地獄血海之中的苦楚,可是無人比他更加清楚,此時羅天的要求,可是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求閻君罰我在地獄血海浸泡萬年,為我的家人僕從祈福。」羅天再次堅定的說道,眉宇之間,沒有半點遲疑和後悔的模樣。
閻羅王用詫異的目光,將羅天瞅端半天,最後嘆口氣道︰「隨你去吧。」
而後羅天便是再次被投進了地獄血海。
時光如梭,轉眼間十年時光悄然而逝。
這一日,在地獄血海中心之處,一雙血色眼楮驀然睜開,朝上望了一眼,又緩緩閉上。
十年中,羅天每時每刻都在忍受撕裂靈魂般的痛楚,但他卻宛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默默承受著。
他的腦海之中,家人僕從慘死的畫面千百萬遍的呈現,每一次呈現,心頭都要被狠狠扎一刀。
無邊的悔恨,淹沒了羅天,對于自己生前的弱小,羅天萬分的不甘。
不知不覺,百年時光,也是已經過去。
深淵處的血色眼楮再次睜了開來,朝上望著,眼神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有一絲脈脈深情,從他的眼神透露而出。
在這無人到達的地獄血海之內,萬年時光如同揮手一刻,羅天的萬年之刑,也是即將到來,不過他的存在,似乎早已經被閻羅王淡忘。
此時地獄血海深淵處,那雙已經蛻變的血色眼楮又緩緩睜開,死死盯著上面,一直沒有閉上。
而就在這時,異象陡然發生,在這地獄的上空,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隨即一道金光,劃破天際,轟隆隆的響聲,在地府之內徹響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