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雪花,是我混蛋,你打我吧!」
龍飛宵見雪花如同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靠在床頭,面色枯黃,眼楮浮腫,右邊臉頰腫的高高的,完全沒了往昔的快樂和風采,心頭莫名地顫抖了一下,他溫柔地用大手撫模雪花腫起的半邊臉,眼神復雜而痛苦,略帶哭腔地喃喃道。
雪花把臉偏向一旁,避開他的觸踫,淚決堤而出。
「雪花,吃飯了麼,你一定早就餓了,我現在去做給你吃!」
見雪花不搭理他,龍飛宵決定下廚房做點吃的討好老婆。
雪花依舊沒有反應。
龍飛宵無奈,默不做聲地去了廚房,乒乒乓乓忙乎了好一陣子,弄的滿屋子油煙,總算將飯菜擺上了桌。
「老婆,過來吃飯吧!」
雪花不動也不答。
龍飛宵沒輒,也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干脆將雪花抱到餐桌前的凳子上。
這個動作,讓雪花想起她抱董淑賢時的場景,周身的血液頓時凝固了。
「先吃飯吧,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天沒吃東西的雪花從龍飛宵手中接過碗筷。
飯是夾生的,雪花扒了一小口,皺著眉頭勉強咽了下去。
夾了一塊炒雞蛋,沒吃就聞到一股怪味,原來,雞蛋被龍飛宵炒糊了,還咸得要命。
龍飛宵見雪花一副難受的表情,嘗了一口,自嘲地說︰「賣鹽的被我打死了!」
雪花撂下碗筷,坐到客廳沙發上,龍飛宵過來再次討好地說︰「你等一下,我出去買給你吃!」
「不必了,飛宵,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件事兒?」
「雪花,我只想要那個孩子,等她生了孩子以後,我一定和她一刀兩斷!」
「飛宵,我也懷孕了,你把董淑賢生的孩子抱回來,那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雪花,別再拿這種事兒開玩笑!」龍飛宵壓根兒就不相信雪花懷孕了。
「飛宵,董淑賢的孩子不能要,我說的是真的,我現在拿病歷給你看!」雪花開始翻自己的挎包。
「夠了!雪花,沒想到你居然這麼自私,你就這麼希望我這輩子沒孩子?」龍飛宵憤怒地摔門而去。
雪花絕望了。
她想起那個「狼來了」的故事。
「他應該不是心狠到不要我的孩子,只是前幾次假孕癥狀讓他對我失去了信任,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希望再次變成失望,所以,直接選擇了不相信。如果我能給他一點時間,等他想明白回來以後,看了醫生的診斷,應該會回心轉意的。」
雪花找各種理由在為龍飛宵開月兌的同時,安慰自己。
晚上,龍飛宵又是徹夜未歸!
為了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雪花決定暫棄前嫌,和龍飛宵好好談談。
第二天,她每隔一小時撥一次龍飛宵的手機號碼,龍飛宵不接。
第三天,她不放棄,每隔三四小時撥打一次,龍飛宵依然不接。
到了第四天,雪花感覺自己都要崩潰了,撥號時手明顯在顫抖,但她還是上、下午給龍飛宵各打了一次電話,結果依然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
夜幕降臨了,雪花捏著手機,已經完全失去了繼續撥號的勇氣。
龍飛宵五天沒回家住了,不用說,他肯定和那個董淑賢在一起。
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在床上翻滾歡愛、顛鸞倒鳳的樣子,雪花感覺好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慢慢地在她身上割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疼痛從心間延伸到四肢百骸。
接下來的幾天,雪花沒再撥打那串熟悉的號碼
而龍飛宵,也好像從雪花的世界中徹底消失了一般,音訊無全。
第十天清晨,雪花的手機在沉寂了幾天之後終于響了起來,她以為是龍飛宵打來的,快速按下接听鍵,閨蜜唐家歡歡快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雪花,我出差剛回來,老板放我半天假,咱倆去逛街好不好?」
「家歡……」雪花的聲音哽咽了。
「雪花,你哭了,因為什麼哭啊,該不會是龍飛宵欺負你了吧,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家歡,你說我該怎麼辦啊!」雪花絕望的聲音,讓唐家歡忽然間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雪花,別難過,我馬上過去!」唐家歡關切的話語,讓雪花感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並不孤單,至少,身邊還有唐家歡這個朋友。
「叮咚!」唐家歡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雪花家按響了門鈴,听到里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一路上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
但是,當房門從里面打開的瞬間,唐家歡驚呆了。
這是夏雪花麼?是當年那個隨便往哪兒一站都能讓一群男生騷動的校花麼?
她的臉色蒼白而憔悴,空洞的眼神沒有一絲生機,焦裂的嘴唇上點點血跡,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腮邊還有未擦干的淚痕,顯然剛剛哭過。
「雪花,你這是怎麼了?」唐家歡淒厲的喊了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雪花撲到唐家歡身上,抱著她放聲痛哭,直哭的天昏地暗。
「雪花,出什麼事兒了?」
直到雪花哭累了,唐家歡才再次追問。
「龍飛宵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雪花滿臉悲傷,哽咽著說。
那個樸實的農家子弟龍飛宵外遇了,唐家歡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但雪花哀慟的表情,應該不是說謊!
「這個王八蛋,忘恩負義的東西,這麼快就忘了今天的一切是誰給的了,你等著,雪花,看我怎麼收拾他!」
雪花痛不欲生的模樣,令唐家歡心里的英雄氣概直線上升,轉身向門外跑去。
唐家歡和夏雪花親如姐妹,她見不得雪花受委屈。
「家歡,不要!」雪花急切的喊聲,成功地讓唐家歡止住了腳步。
「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心疼他?」唐家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家歡,我懷孕了!」
唐家歡心中有片刻的欣喜︰「那為什麼不和龍飛宵說啊,他不是一直希望有個孩子麼?」
「他找的那個小三也懷孕了,而且快生了,還是個男孩!」
唐家歡因為震驚,嘴巴張得老大,好一會兒,才把雪花的話消化完。
「你,你不會是想把孩子生下來吧?」
「我不知道……」
雪花幽幽地說,眼神空洞地飄向窗外,整個人看上去疲憊不堪。
「雪花,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找男朋友,並且發誓一輩子獨身麼?」
雪花搖搖頭。
她不明白,唐家歡為什麼這個時候不安慰自己,反倒講自己的故事。
「其實,我不是孤兒……」唐家歡的眼角有淚花閃動。
雪花忘記了自己的悲傷,將注意力轉移到唐家歡身上,听她繼續說道︰「其實,我有爸爸媽媽,他們都健康地活在世上。可是,他們為了自己的幸福全都拋棄了我,我恨他們,覺得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是愛情,最不可靠的是婚姻!」
雪花心里暗暗吃驚,唐家歡比她晚兩天出生,她一直把她當成親妹妹,有好吃的,從不忘記和她一起分享;傷心時,想方設法安慰她;生病時,互相照顧情同手足,她們的友誼,就是在大學四年那點點滴滴的交往中建立起來的。
而最初,讓雪花親近唐家歡的原因,緣于入學後不久,唐家歡對她說的一句話︰「我是孤兒……」
可現在,又是這個唐家歡,親口對自己說,她不是孤兒。
這中間,一定有唐家歡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原因。
果然,唐家歡沉吟片刻,緩緩地說︰「我爸爸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有很多錢,也有很多女人,從我懂事兒時起,他平時不回家,回來後就和媽媽吵架,終于,在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他們離婚了。」
唐家歡的表情平靜,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她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一直以為,媽媽堅持不離婚,是為了我。但是,我想錯了,媽媽的真實意圖是想拖住爸爸,讓他不能再和別的女人生孩子。爸爸臨走前咬牙切齒地對媽媽說‘你以為這麼做,我就會把財產都留給你的女兒,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媽媽听了之後,冷笑道︰‘那好,看看咱倆的心究竟誰更狠!’就這樣,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經濟來源,靠打工賺錢讀完大學。過去,我對他們的做法很不理解,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現在,我明白了,愛不在了,誰還會在乎我這個愛情的結晶呢,他們倆都有足夠的理由拋棄我。雪花,我對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不受祝福的生命,一開始就不該讓他發芽,即使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