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能用我的牙刷刷牙?」
時磊清晨上衛生間時,發現時光正在使用自己的牙具,臉色駭然大變,眼楮因為過于震驚瞪得像銅鈴,兩條腿也禁不住直打顫。
「啊,我正準備一會兒出去和你說呢,昨晚在家里住的,沒準備洗漱用品,先借你的用一下,回頭我讓小沫下去買給你!」時光用水沖掉嘴里的牙膏沫,笑意盈盈地說。
一種難言的恐懼襲上心頭︰幸虧被自己及時發現,不然,不然……
時磊越想越怕,面目猙獰的盯著時光,一對幽深的眸子仿若萬年寒冰,冰冷的足以將面前的兄長凍死。
時光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干嘛啊這是,不就一支牙刷麼,值得你用那副表情看著我?小氣鬼!」
時光把牙刷放回原處,故意擺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對著時磊聳了聳肩,大大方方地向外面走去,時磊急忙閃身給他讓路。
時遠橋此刻恰巧從屋子里走出來,見大兒子穿著一件經典的小翻領時尚家居套裝,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他自己臥室,形象那麼完美,眉宇間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自信和霸氣,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心中頓時無限欣慰。
時磊呆呆地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大哥拐進臥室,突然間特別害怕,怕時光將身上的艾滋病傳染給自己。
「惡有惡報」,時磊的腦子里突然浮現出這麼一句話,心道,是不是自己的行為太惡毒,連上天都看不過,要懲罰自己?
如果真是那樣,從我加害時光的那一刻起,恐怕自己的命運已經就此定格,時磊悲哀地想。
他現在全然沒了洗漱的心情,在馬桶「方便」了一下便重新躺到床上,時光拿著他牙刷時的情景不時在頭腦中回放,像盤繞在心田的毒蛇,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讓他覺得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二少爺,起來吃飯了!」小沫過來敲敲門,又喊了一嗓子,時磊就跟沒听見似的,腦袋枕著雙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一動不動。
「大陽都照了,你趕快給我起來吃飯上班去!」時遠橋中氣十足,對著小兒子房間不滿地吼道。
房門關的緊緊的,里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楚靈伶不放心,對餐桌前的父子倆說︰「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我上去看看,你們先吃吧!」
「什麼身體不舒服,我看他是思想不舒服,不願意干事創業,就等著坐享其成,全都是被你慣的!」
時遠橋對小兒子做事兒一直不滿意,連帶著對他媽媽楚靈伶也看不順眼,現在,見她們母子大清早就整事兒,不滿地斥責道。
「不知道情況能不能先別下定論!」
楚靈伶小聲回敬了一句,被時遠橋听見,更生氣了,怒斥道︰「我剛看他上衛生間時,精神著呢!」
「兒子,咋地了這是?」
楚靈伶見時磊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棚上的吸頂燈,就連她進來了身子都沒動一下,這種現象太反常了,便不安地問了一句!
兒子不回答,繼續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
她無奈地張開五指在兒子眼前晃晃,總算讓他有了反應。
「下去吃飯,你爸都生氣了!」楚靈伶催促道。
時磊無精打采地跟著母親來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因為不知道哪些菜被大哥吃過,不敢貿然夾菜,只好干巴巴地往嘴里扒拉飯。
時光愜意的看著時磊糾結的樣子,心里忍不住暗暗發笑。
「你怎麼了?」時磊的反常表現終于引起父親的注意,時遠橋放下飯碗,望著兒子眉宇間繚繞的怠倦之意,不帶任何情緒地沉聲問道。
「沒什麼事兒啊!」時磊心內翻騰了一下,目光急促地掃了父親一眼,臉上現出難言的近乎蒼茫的笑容,輕輕地應了一聲。
「平時吃飯狼吞虎咽的,今天怎麼突然間斯文起來了?」時遠橋嘀咕了一句,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在小兒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也沒瞧出什麼端倪,便一聲不吭地埋頭吃起飯來。
時光神情淡漠的低下頭,專注地往自己嘴里送著食物,動作十分優雅,一看就是一個非常有教養的人。
時磊這頓飯吃得極其艱難,對死亡的恐懼遠遠超過了對食物的需要,他認定了大哥時光其實就是想害自己,那把牙刷說不定他已經用過很多次了,只是今天才被自己撞到罷了。
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就被死亡陰影籠罩,艾滋病啊,有幾個人能在艾滋病的魔爪下逃生的?
今後,恐怕自己要被迫與死神做鄰居了,不管樂意不樂意,這個鄰居隨時隨地都可能來敲自家的門兒。
「時磊,為什麼不吃菜呢?這些菜我都嘗過了,挺好吃的!」時光漂亮的薄唇微微勾起一個邪魅百生的弧度,一臉關切地對時磊說道。
看著大兒子那無拘無束自然灑月兌的笑容,時遠橋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被輕輕踫觸了一下。
「就是啊,時磊,放著這多麼菜不吃,干嘛啃干飯啊?」時遠橋被時光的笑容感染,心情也跟著多雲轉晴。
時磊整個人的思緒亂得像一團麻,加上早晨沒洗臉的緣故,頃刻之間仿佛憔悴了許多,然而,比他那張臉更憔悴的,是他此刻的心。
這個時磊,今天真是弱爆了,先是賴床不起,吃飯時又心神不寧,他不就是斷定我被他設計後染上了不治之癥,看到自己用他的牙刷害怕了,擔心自身的安危了,哼,當初害我時,怎麼一點兒恐懼之心都沒有呢,瞧他第二天早晨看見我時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想想都讓人心寒!
什麼手足情、父子情,在他們心中,比影子都要淡薄。
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但這些年來,他們對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時光無心害時磊,但自從上次早餐時看到時磊那幅緊張兮兮、高度戒備的樣子,心情超級不爽,便決定給他一點教訓,牙刷事件就是他預先設計好的,時磊果然中計。
其實,那把牙刷時光根本就沒用過,他只做了一個假象,便讓時磊陷入了無限的恐懼之中,時光不知道自己此時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兒子,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吃完早飯,楚靈伶越想越不放心,離開餐桌後又追問了一句。
時磊一臉淒涼的望著自己的親生母親,一顆心在說與不說之間苦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