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很早就站在片場門口,沈夢顏的表演一分不差的落入她的眼中,她越發覺得那是一個貓一般的少女。
時而驕縱嫵媚,時而青澀畏縮,像她懷里的一只貓。
而現在不同與她外表的光鮮亮麗,她像一只走失了的小野獸,心里有著控制不住的幻想,可是卻這樣失落無助。
蘇晚卿微笑的走進了片場。
「卿姐。」
「卿姐好。」
「晚卿。」
眾多的聲音都在告訴沈夢顏蘇晚卿來了,她抬起頭。蘇晚卿正在和蘇浩南說話,似乎談論的話題是她,兩個人的眼神時不時的瞟過來。
蘇晚卿今天的衣服又換了一個風格,束腰的藏青色連衣裙,不像那日的凌厲,反而多了一份婉約。她摘下墨鏡的臉只上了一層淡妝,薄薄的唇涂著淡紅的唇蜜,手指間夾著一根煙。
沈夢顏是不抽煙的,她一直覺得女人抽煙實在是太過風塵。可是看蘇晚卿抽煙卻又是另一番美景,紅唇含住白色的煙嘴,吞吐間白霧彌漫繚繞。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蘇浩南皺著眉在說什麼,蘇晚卿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她又低下了頭,向自己的座位挪動著步子,她不想讓蘇晚卿看到如此差勁的自己。
身前忽然被擋了一個人,她低著頭看到那個人的鞋,露趾的細跟黑色涼鞋,腳趾涂著紅色豆蔻,顯得腳背的皮膚愈加白皙。
「你喜歡這麼低著頭看人?」溫柔而又慵懶的聲音,沈夢顏的下巴被一根手指挑了起來,避無可避的對上了一雙狹長的眼眸。
「記住,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低頭。」蘇晚卿強硬的語調和那溫柔的笑容一點都不搭,沈夢顏用力點點頭,記住了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抬著頭。
蘇晚卿離她很近,又沒有帶墨鏡,所以沈夢顏很清楚的看見她通紅的雙眼。沒看見黑眼圈,也可能是被妝容掩蓋了。
「大家準備,我們再拍一次。」蘇浩南拍了拍手,燈光和攝影都各就各位。蘇晚卿退後了幾步,坐在沈夢顏的座位上。
沈夢顏拋去了心中的雜念,眼角又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蘇晚卿,再一次踏進了攝影機中。
她嬌小的軀體像蛇一樣纏上了男人的身體,柔媚的呼吸不斷打在男人的耳邊。潘奕緊緊的摟住了那縴細的腰肢,像是要把她的腰勒斷一般。
她想學著蘇晚卿伸出粉女敕的舌尖掃過他的脖頸,可是她鼓足勇氣都做不出那樣的舉動,最終還是把臉埋進了男人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背部不斷勾畫。
潘奕的手隔著旗袍在她的大腿上不斷摩挲,那陌生的溫度和粗糙的觸感讓她的身體瞬間就僵硬起來,強忍住了胃里的不適。
「卡!」一听到導演喊卡沈夢顏立刻掙月兌了男人的懷抱 的倒退幾步,因為速度太快差點被高跟鞋崴了腳。
潘奕調侃的笑道︰「夢顏,我是什麼猛水野獸麼,這戲里戲外的差別也太大了。」
蘇浩南看著攝影機里回放的錄像不斷皺眉,雖然說沈夢顏的表現已經有了很大進步,但依然達不到他想要的標志,在他的世界里從來沒有湊乎這兩個字。
又重復拍了幾次,可是沈夢顏的表情總是不到位。
蘇浩南看了看天色,光線已經不適合拍這一條了。他沉聲說道︰「夢顏,今天你就拍到這里,明天接著拍這一條,你回去好好揣摩一下這里的感情。」
這意思是還不過麼?
「什麼嘛,拍了一下午這一條還沒過。」
「哎,新人嘛……」
片場里有人小聲的抱怨,雖然聲音壓的很低,但是在這封閉又安靜的片場里還是听的一清二楚。沈夢顏想低下頭,可是她還是堅持住了,抬著頭挨個向片場的人們道歉。
等到她回到座位收拾好東西時,劇組已經開始拍別人的戲份了。她拎著包向外走去,卻發現蘇晚卿跟在她身後。
「卿姐,你不拍?」沈夢顏的聲音低低的,還帶上了些沙啞。
「我的戲份在明天,現在去你房間,我很累。」沈夢顏眨了眨眼楮,這是什麼意思,她要和自己住一個房間麼?
「劇組沒有空余的房間了,去訂酒店很麻煩。」蘇晚卿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片場後面就是一排別墅,只有男女主角是獨住一棟別墅。
她剛剛明明坐在一邊看自己拍戲,有那時間不早就去訂房間了麼。沈夢顏雖然疑惑,可是看到她充滿血絲的眼楮,還是加快了腳步,蘀她開了別墅的門。
蘇晚卿一進門就進了洗手間,連鞋也沒換。她過于自然的態度讓沈夢顏也不知道如何招待她,只好像往常一樣先去廚房煮了一壺咖啡。
她出神的看著漸漸煮沸的咖啡,眼眶被低落的情緒憋得通紅,可是她還是強忍住了,她並沒有哭泣的資格。
她舀著兩杯咖啡回到客廳的時候,發現蘇晚卿已經卸了妝躺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一般閉著眼楮,還穿著鞋的雙腳懸空在沙發外。
卸了妝後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可是容顏依舊精致,細長的眉如彎刀一般。
她輕輕的把咖啡放在桌上,走到沙發前,彎下腰幫她月兌鞋。
幾根細細的黑色繩帶纏繞在她白皙的足踝上,蘇晚卿身材本就縴細修長,再配上這雙高跟鞋,站在那里就有一種迫人的氣質。
看一眼都覺得刺痛的美麗……
蘇晚卿還沒有那麼強大的入睡本領,閉上眼就可以睡著。她眼眸半睜,靜靜的看著沈夢顏的側臉,她飽滿的唇緊緊的抿著,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般。
等到兩只鞋都被月兌下,蘇晚卿做起了身子,斜靠在沙發上,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沈夢顏抬頭看了她一眼,擠出一個笑容,她自己都覺得笑的勉強,急忙轉過頭打開了電視。
這個笑容夠難看的,蘇晚卿抿了一口咖啡,目光盡可能溫柔的注視著她。她試著回想自己第一次拍戲的時候,她也曾經被導演罵的狗血噴頭,當時的心情是怎樣來著?
她實在不記得當時有沒有哭了,這麼多年,除了在戲里,她從來沒有掉過眼淚,都忘記這種想哭的心情是怎樣了。
她只知道想哭卻哭不出來的心情,就像那一晚,一塊大石死死的壓在胸前,悶悶的喘不過氣來。興許當時哭出來會好受一點,可能是因為演戲的時間太長,居然說不哭眼淚就真的憋回去了。
都是因為這個人……她眼里的陰厲一閃而逝,反正她早就習慣了演戲的生活,那多演一次又何妨?
沈夢顏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忽然被人環進了一個懷抱中。她抬起頭,對上的就是蘇晚卿宛如深色湖泊的溫柔眼眸。
「想哭就哭出來,你有這個權利。」後背被人輕撫著,她小小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酸澀的感覺猛然涌上心頭,鼻子難受的陣陣發酸。
她不自覺的揪出了蘇晚卿的衣服,薄薄的布料緊緊被她攥在手里。難為她在這個時候還想著這樣用力會不會揉壞她的衣服,看上去似乎很名貴的樣子。
懷里人忽然不抖了,蘇晚卿低下頭,就看見沈夢顏松開了自己的衣服,還在撫平上面的褶皺。她嘴角翹了一下,又硬生生的憋住了笑意。
這個時候笑,就相當于在別人傷口上撒鹽,委實不是什麼正當行為。
「你想抓就抓,想哭就哭,這里沒有別人。」
沈夢顏剛想反駁你難道不是個人麼,可是剛剛張了一下嘴,就牽動了忍了很久已經快炸了的淚腺。
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面部神經都這麼敏感,以後想哭就張一下嘴,不想哭就閉嘴麼?她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話癆滔滔不絕的講話,臉上嘩嘩的留著眼淚的場面。
想象著這麼喜感的場面,她哭的更凶了。眼前都朦朧了一片,看不清蘇晚卿的表情,她咬著唇手抹了幾下臉,還逞強的說道︰「我是看電視看哭的。」
蘇晚卿想這個人倒天生適合演戲,哭的這麼迅速還這麼猛。她抽空瞥了眼電視,上面不知道是在揭露哪個屠宰場的□,被開膛破肚的豬掛了好幾排。
「那里面有你的親戚?」沈夢顏的目光跟著她的到電視上走了一遭,才發現自己張著嘴哭的樣子很像一個白痴。
蘇晚卿嘆了口氣,從旁邊的小茶幾上抽了幾張紙,一手抬著她的下巴,紙巾輕輕擦去了她的淚痕,一如那天為她卸妝的樣子。
「哭吧,哭完了好好看劇本,我當初也是這樣的。」當初她是這樣麼,她想回憶,卻苦于沒有絲毫的記憶。
沈夢顏把頭埋進她細瘦的肩膀中,也不顧會不會毀了她那條裙子。
哭吧,哭完了又是一個新的世界,哭完了就要好好看劇本,她有這個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