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荒涼的野外,月光如梭,像是一道銀河灑落在地面上,靜謐的大地上有著一種蕭索的味道。今晚的月亮十分的圓,初一之日,白天威武侯封侯之事,到了這一刻,也就告了一段落,所有的喧鬧繁華,都和這里無關,唯有一種靜謐的基調,在洗滌著人的心靈。
一座小木屋孤獨地在這荒野之地上靜靜地立著,在茅屋的前面,圍了一道籬笆,籬笆里面種著一些野菜,還有數朵淡雅的小菊花,迎著秋風飄動,增添了幾分意境。
「呵呵,旭陽,你來啦!」
嗖的一聲,李旭陽的身形顯現而出,今日宰殺二十王侯,那一股囂張的氣焰,此刻全部都收斂而下,發自內心深處的敬畏,看著眼前的白發垂眉老者,「太老!」
當朝夫子的老師,三千學子,三大太子的師祖,正是太老,沒有錦繡袍服,只是一身簡單的白布衣,說到權勢,李旭陽在這個太老的面前,簡直是不值一提,就是高祖見到,都要客客氣氣地對待,夫子見到太老,都要執拜師之禮,然而這樣一個老者,一個道統的傳承者,竟然居住在這田野之間,過著幾乎是隱居一樣的生活,李旭陽的心中充滿了震動。
「你們都退下把,我想和旭陽單獨聊聊!」太老對著虛空一伸,簡單平淡的一個動作,李旭陽就看到好像空中出現一道無形的漣漪和波動,心中狂跳,大道至若簡,正是道的一種最高境界的體現。
太老的儒學道統果然到達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就算是我的大命運之道,都無法推算出來,那一天我還以為太老不懂武學,現在看來,若是邪門歪道,只怕見到太老都要遠遁,至于自己身體之內的魔道和妖道,這種與儒道幾乎是對立的力量,甚至都產生了一些恐懼的情緒。
「小子,儒家太老不簡單。」
「狼兄所言極是,就算是夫子在太老的面前,都完全無法比較,四大王侯之中,定有聖人級別的存在,而太老的實力,怕是。」李旭陽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難道天下間除了五大雄主,還有其他強大的武者不成?
「呵呵!」太老仿佛看穿了李旭陽的心思,笑著解釋道︰「旭陽,所謂的武學,也是一種道的體現,就好像你的儒道,也可以成為你的武學,大道至若簡,萬法變幻,可若是走到極致,總歸是回到一條道上面,我雖然不修煉武學,可是對于儒家道統的研究,自然也可以成為一種武道的體現。」
李旭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儒道一途並非和武道沖突,就好像自己實力的晉升,現在也和尋常武者不同,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旭陽覺得自己更像是一種道統的學者,大命運之道,就好像是儒道一樣,只要悟透某一個真理,自己的實力就會突飛猛進,所以他才能夠突破重重的關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就超凡巔峰,當然,這也和李旭陽修煉了吞天魔功,為武體打下了堅實基礎的緣故,不然現在,李旭陽的境界是到達了那個地步,但想要發揮出超凡巔峰武者的力量,還有一定的距離,必須等待天地靈力不停地洗滌滋潤,方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武者。
「今天那麼多人過去,我這個人老了,不喜歡太熱鬧的場面,你沒有怪我吧。」太老領著李旭陽走向了茅草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十分慈和。
「太老,今日听到你的傳音,我沒能第一時間過來,是旭陽的不對,哪里還會怪太老,只是太老,這里這麼偏僻,你住在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李旭陽看著屋子里略微顯得有些簡陋的擺設,心中也是有些不舒服,堂堂的太老,若是他想要,完全可以得到最好的資源,和最好的一切,任何王公大臣,都無法和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老人相比。
儒家道統,並非只有三綱五常一類,在教化子弟,學習道統,比如這孝悌之道,都是十分宏大的道統理念,就連李旭陽也要受到孝道的教化,就好比一個野人和文明人的區別,唯有心存孝道,尊敬長者,方才是正理。
「心若是有儒道,住在哪里又有什麼所謂!」太老轉念,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頓時有些生氣︰「可是為了獲得榮華,而拋卻了儒道,又或者讓儒道成為工具,這樣的榮華,獲得又有何用?」
「太老言重了。」李旭陽明白太老所言,便是道︰「夫子雖然是讓儒道置于帝王之道下面,演化了三綱五常,但是也使得我儒家的道統,真正地傳播于大炎,能夠共同鎮壓佛家道統,這樣的功德,已經是我儒家道統的一大功勞,什麼時事造就什麼樣的情況,太老,你也得體諒夫子的苦心,若不是他,恐怕現在的儒道也要和其他道統一般,逐漸被埋沒在歷史之中。」
李旭陽突然想起,在命運的長河之中曾經推算出的一些蒼老的道統信息,好像是被某種惡毒的力量侵蝕消化,就算是自己想要將其推算出來,也要遭受那恐怖的惡毒力量腐蝕,甚至直接隕落,而現在,儒家的道統,和大炎的氣運綁定在了一起,只要大炎王朝延續下去,儒家道統就不會被埋沒于歷史之中,成為又一個消亡的道統。
「旭陽,你還年輕,不懂其中的奧妙,那也不怪你,其實,我不怪夫子,只是儒家的道統,若是成為一種工具,那還是儒嗎?」太老嘆了一口氣,好像語氣之中,對于夫子的不滿,也減淡了一些,「現在的大炎學子,雖然學習儒家道統,可是他們都是抱著獲得氣運的加持,為了以後能夠考取功名,長此以往,我儒家恐怕會逐漸的衰竭,這才是我所擔心的。」
太老的眼楮之中,充滿了睿智的神光,連李旭陽也為之震動,眼前的太老,在考慮的不只是一兩千年之內的事情,他已經把眼光投向了極遠處,看到了歷史長河的盡頭,而且看得越遠,他的目光之中,就充滿了一些惆悵的意味,「歷史上,曾經有不少道統,甚至傳播了包括東溟,蠻荒,西方,還有大炎,只不過到了最後,還是逃月兌不了滅亡的命運,而今儒道的昌盛,不過是表面,我已經看到了不遠的將來,帝道文明壓制儒道文明,儒道文明衰亡的景象。」
李旭陽搖了搖頭,終于有些明白太老此刻的心情,不過在想了很久之後,他還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滿月復經綸,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作為一個道統的傳承者,自然希望儒道能夠永恆地傳遞下去,不過這只能是一個奢望,特別是被帝王道鎮壓,對于儒道就好像是一種慢性毒藥,不得不服下,然後再看著自己的道統慢慢地中毒,強盛的身體,在冥冥中衰弱,直到最後的消亡,隕落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夫子無錯,我自然知道,只是我這把老骨頭,總是希望自己的道統,能夠永恆地傳承下去,卻是我的私心,沒有想到,我讓人要重孝道,可是現在,我為了儒道,卻和我的弟子,也是我的兒子分隔,我這個父親真是一個糊涂蛋。」
李旭陽終于忍不住道︰「太老,您老多慮了,就好像武學一樣,每個人的見解和看法不一樣,若是一套武功,只是當做一套武功來修習,那麼無論一生如何努力,也就止步于此了,帝王道鎮壓,雖然冥冥之中,會影響大炎學子,淪為科考的奴隸,卻也總有一些驚采絕艷之輩,能夠在這道統的鎮壓之下月兌穎而出,感悟儒道,再度把儒道的道統發揚光大。」
「就好像那張雲學兄,有夫子的教,遲早能夠真正地支撐起儒家的道統,而且我能夠預見,在不遠的將來,張雲學兄定然可以力壓西方的那些神僧和高僧。」
「難得,難得你有這份心胸,張雲若是能有你幾分,那我可就滿意了。」太老看著李旭陽,眼楮中的欣賞增加了一些︰「我雖然不喜你殺伐,但有時候,在這燕京之地,確實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你樹敵太多,以後也要多小心才是,若是你需要,我可以和高祖商量,讓別人替代你去京郊遺跡之事,此事有文皇太子一起,怕會對你不利。」
李旭陽的心中一暖,太老與世隔絕,對于皇室更是有種故意遠離的意思,可是為了自己,不惜去尋找高祖,欠下一個人情,在太老的面前,李旭陽覺得自己很齷齪,本來來尋找太老抱著的目的,被他直接打消,太老對我如親子,我豈能還來勞累與他,李旭陽搖了搖頭,其實骨子里,李旭陽還是把自己當成儒家的子弟,現在的大命運之道,也是在儒道的基礎上開創,道︰「太老,京郊一事,旭陽有必須參加的理由,不過我一定會小心,太老您大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