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巧,你也坐這趟車去燕京啊?」馮平臉上的表情平靜中帶著些許意外,裝作真的偶然相遇般跟李想打著招呼,見她一張俏臉先是嚇得刷白,又漸漸染上一層紅暈,晶瑩烏亮的眸子定定地盯著自己,呆呆地坐著也不答話,心里著急︰親,你給點反應好不好,哥費盡心思演這場戲,雖然事先沒對過台詞,也不要輕易露了馬腳出來啊,好不容易听小女生「啊~」了一聲答到︰「是啊,好巧~」雖然聲線發顫,總不會令人太過生疑,暗自出了一口長氣,跟正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李媽媽打招呼︰「這位應該是阿姨吧?」
李想勉強自己定下神來,顧不上細究這臭流氓出現在列車上的緣由,順著他的話頭答到︰「這是我媽,媽,他是馮平,我初中同學……」擔心地看了看媽媽的反應,見她面露微笑跟那嚇死人不償命的臭流氓打招呼,撲通亂跳的小心髒略微平復了一些,抬眼見爸爸眼含笑意朝自己看過來,心里又是「咯 」一下子,忙不迭地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爸。」
「李叔叔好!」馮平乖巧地叫過人,見李爸爸笑著點頭示意,又若有深意地看向女兒,順著他眼光定楮一看,暗自叫了聲苦,來時只想著給初次見面的李想爸媽留個好印象,便穿了上次去趙都時買的那套運動服,此時雖已立秋,不過剛出伏不久,天氣依然炎熱,這身運動衣褲倒也合時宜,卻沒料到李想也穿了那套同一品牌、相同款式的衣服,倆人往處一站,卻不正是j ng心挑選的情侶裝?
雖然猜到李爸爸多半在暗自懷疑,但戲碼發展到這份上,也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馮平手捏著車票抬頭看看衣帽鉤旁邊的指示牌,鎮定自若地笑著解釋到︰「剛才在旁邊車廂都快睡著了,給一位大叔叫了起來,說我坐錯了車廂,佔了他的位子,可巧踫見了李叔叔你們。」邊說邊打量李想爸爸的相貌,見他約莫40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額闊鼻挺,眉淡瞳明,氣質儒雅,即使人到中年,也是難得的俊郎人物,初次見面不好盯著人家細看,轉臉看了李想媽媽一眼,見她化著淡妝,皮膚紅潤細膩,眉目如畫,近40歲的年齡,眼角連一絲魚尾紋都不見,跟李想坐在一起,不像母女,更似姐妹,心說李想倒是同時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良基因,怪不得小小年紀就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李建國听了馮平的話,要站起來讓他坐到窗戶邊上去,馮平忙推辭到︰「叔叔您別客氣,今兒天氣有些悶,窗戶邊能多透口氣,我坐外面就好。」
「那怎麼好意思。」李建國態度溫和地笑著客氣了一句,順手幫馮平把背包掛到衣帽鉤上,覺得他的包輕飄飄的似乎沒裝多少行李,隨意地問到︰「小馮同學也是去燕京上學?怎麼你家大人沒來送你麼?」
「我從小是在體校上的學,文化課成績不太好,勉強拿到了縣一中的通知書,老爹老娘已經連說燒了高香了,哪像李想學習那麼優秀,對了,中考完這麼久一直沒見過你,考上哪所中專了?」後一句話卻是看著小丫頭說的。
「燕京二財校。」李想乍見馮平時的驚疑之心慢慢釋去,小聲答話陪他演戲,只是眉宇間的喜悅怎麼也掩飾不住,李建國面帶自豪地看了女兒一眼,接著話茬說到︰「李想兒也動過上高中考大學的心思,只是我覺得女孩子家讀書太辛苦,想著趁現在中專畢業還好找工作,讓她早點從書山題海里解放出來——小馮同學你這趟去京城是旅游還是……」
「叔叔您叫我馮平或虎子就行——我小名叫虎年,74年生的,馮平是轉到李想班上後才改的名字——家里人都去五台山旅游了,本來要帶上我一起,只是我是個坐不住的x ng子,覺得與其枯坐著听高僧們參禪頌經,還不如趁假期結束前,去咱們祖國的偉大首都近距離感受一下亞運會的氣氛和活力,也想借著這個機會長長見識,開闊一下眼界。」
李建國听得頻頻點頭,「年輕人有想法,不錯,多走走多看看,對個人以後的成長大有好處——叔叔像你這麼大年紀時可沒你這種膽量和想法。」
「叔叔您夸獎了,其實這次去京里倒不是單純的游玩,我從小練體育,自覺身體素質還算過得去,也想到相關部門去踫踫運氣,看能不能毛遂自薦,考個二級運動員資格,高考時也有加分,倒是有些投機的成分,叔叔阿姨你們可別笑話我。」馮平這番話卻是真假參半,他要參加注冊運動員資格考試,可以直接去省體委申請測試或是拿省級以上規模運動會的有效成績證明直接申請注冊,壓根不用巴巴地跑到京城去。
「這是好事,哪里會笑話來的。」李建國也沒多想,見馮平面s 沉穩,談吐不凡,心里自然對這個初次謀面的小伙子生出幾分好感,「我在燕京呆了兩年多,跟市體委那頭也認識幾個熟人,雖然只是負責後勤方面工作的,差不多也能說上幾句話,要不嫌叔叔多事的話,找個機會幫你介紹一下?」
馮平笑了笑,從平r 里李想的吃穿用度和只言片語的形容來判斷,知道李建國這幾年趕上燕京大建場館設施的黃金時機,標準件生意應該做得規模不小,跟體委有些關系也是正常,不過初次謀面,真要上桿子請他幫忙找關系可就有點不識深淺了,遂出言婉拒到︰「哪能輕易讓李叔叔費心,我既然敢這麼冒冒失失地闖上門去,心里多少也有幾分把握,真要踫了釘子,自然要厚著臉皮請您幫忙的,只是這人情人情的,總是越欠越多,越借越薄,我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不值當您輕易動用平r 里維持下來的關系——听您說已經在燕京呆了很久,不知道是出差還是做生意?」
李建國見這與自家女兒同齡的少年語氣委婉而堅決地拒絕了自己的建議,倒不覺得意外,听他話雖說得輕松,卻自然有股年輕人的朝氣與豪情顯現出來,字里行間透出人情練達,又巧妙地把話題岔開來,不由得又對他高看了幾分,「做點小買賣,養家糊口罷了。」
「在咱們明陽人眼里,能在燕京做點小買賣可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一般的小買賣人可穿不起您身上這件T恤。」馮平隨口恭維了一句,馬屁高帽沒幾個不喜歡的,未來老丈人也不例外,只是這馬屁要拍得巧妙、拍得不動聲s ,倒也不是件易事。
李建國見少年的視線在自己T恤的LOGO上一掃而過,心說這孩子眼光倒挺獨到,這件T恤還是臨回家前特意去燕莎買的,別說明陽縣,連趙都市里也不一定有得賣,可惜在家呆了幾天,頗有些衣錦夜行的感覺——一般人根本不懂它的品牌價值,沒想到這半大少年一眼就認了出來,再看他身上穿著連鞋子都是品牌貨,那個乍看起來不覺得起眼的背包也價值不菲,雖然有些疑惑他怎麼會跟李想穿同牌子同款式的運動服,也能看出這孩子家境不錯,心里猜測什麼樣的父母才能教導出如此優秀的少年,順口就問了出來︰「你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教師?還是在哪個公家單位上班?」
「俺爹娘都是打小在地里刨食兒的老農民,上過幾年學,可稱不上知識分子,以前俺爹在南街豬廠上個臨時班,煮點下水什麼的賺點零用,今年才改了行,倒騰點鋼筋盤圓之類的……」馮平有一說一地答到,李建國反而給他勾起了談興,接連問到︰「你家里做鋼材生意的?賣的盤圓是高線還是普線?都有多大規格?」
馮平肚子里暗暗好笑,听李想說過李建國和她二叔合伙做標準件生意,想必對線材會有些興趣,听他這麼一說果然正投其所好,便順著他的口風把話題往深里引,「前陣子主要賣點螺紋鋼,盤圓是捎帶著配貨走的,最近北灘頭一帶做標準件的客戶打听得比較多,量才逐漸上來些,主要是5.5到8mm的普線,高線價格相對高些,咱們地區目前的高線軋制線還只趙鋼一家,貨源也比較緊張。」
「跟普線比起來,高線雖然貴了點,不過單捆重量大,斷頭少,整體圓度也比較統一,不像普線一盤里幾十小卷,拔起料來要不停地對焊接頭,太麻煩不說,也影響生產,嚴格說起來,倒是高線更劃算一些。」李建國深有感觸地說到。
「李叔叔對鋼材很內行啊。」馮平適時拍了記馬屁,李想正跟媽媽一起聚j ng會神地听著小男朋友在老爸跟前耍寶,听到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我爸就是做標準件的,當然內行了!」語氣嬌柔中帶著對馮平少見多怪的鄙視,還是要小小地發泄一下對他搞突然襲擊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