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漾歌就坐在梳妝台前發呆,她前一晚就沒睡著,腦子里都在想著秋以人昨晚上跟她講的話。他說,他會讓任澤默心甘情願地娶她的。哥,到底還想做什麼?漾歌心里彷徨,秋以人是她心目中寵愛她的好哥哥,可不代表他就是個好人。昨天就是他下藥設計讓自己跟阿默發生關系的,他以為阿默會就此負責,可沒想到阿默的態度……
哥說阿默對莫瑾旖只是一時貪圖新鮮,久了就會膩了那個女人。可真的會這樣嗎?即使那件事已經過去大半月了,但只要一想起那天晚宴上他放開自己的手,從人群中牽出莫瑾旖,向滿堂賓客宣布她是他女朋友的那一幕,她就全身發冷,止不住得哆嗦。原來以為會一輩子走下去的人突然改轍易途,告訴她前十幾年兩人的親密都是她的幻覺,他不過當她是妹妹。漾歌顫白著嘴唇,望見鏡子里那張憔悴灰敗的臉,慌忙伸手去翻桌子上的化妝品。她往臉上蓋上一層厚厚的遮瑕霜,深吸了口氣,忍住了浮現在眼眶里那欲落不落的淚,心里隱隱有了決定。
漾歌下樓的時候,秋父跟秋以人都已經起床,正坐在餐桌旁等她開飯。見漾歌出現,管家便開始指揮佣人擺上餐點。漾歌垂頭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默默地落座。
席間的氣氛一貫的沉默,靜靜的只剩下食具踫觸的聲音。有時秋以人會逗漾歌說話,但大多都是他在說,漾歌畏懼著秋父,不敢壞了「食不言」的家規,只偶爾囁喏地回上幾聲。一盞茶後,秋以人率先離席,他看看了手表,推開椅子起身,經過漾歌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的頭,「丫頭,哥上班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拜拜~」
漾歌見秋以人要走,不由有些著急,她想起身跟他一起出去,跟他好好談談阿默的事情。但見秋父仍坐在椅子上沒動,也就不敢肆意離開。她心里焦急,手上的動作就不由重了些。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湯勺,湯勺敲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漾歌心里一驚,忙偷眼去看秋父。秋父放下報紙,掃了漾歌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徑自推開椅子從餐桌前離開了。
漾歌從餐廳跑出來,終于還來得及在大門前攔住秋以人的車。
「丫頭,怎麼了?」秋以人打開車窗,招呼漾歌上車,「上車說。要去學校嗎?哥送你。」
漾歌點點頭,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的位置。秋以人關上車窗,敲了敲漾歌的位置,「笨丫頭,把安全帶系上。」
漾歌端坐好後,便猶豫地開口,「哥,你——別去找阿默了。」
秋以人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漾歌身上,停了幾秒才慢慢收回。
漾歌被他的目光刺痛,緊縮了子,撇了臉,「我,我……」她才說了兩個字,眼淚就已經爭先恐後地落下。
秋以人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漾歌,漾歌伸手接過,把紙巾緊緊地按在臉上,好半天才止住了眼淚,「我不希望他是因為這件事,或者是你給的壓力,才逼不得已地娶我。」她啞著嗓子,低聲說道,「哥,這件事,你就別管了。」
「你要自己去找他嗎?」
……
「如果他一時還轉不過腦筋,你要放棄他嗎?」
……
秋以人接連著問了兩個問題,漾歌都答不上來。她很想肯定得回答,她要自己去試一試,去找阿默問個明白,如果阿默最後的選擇沒有她,她也不後悔了。但她不敢,她很怕看到阿默看到她的時候,眼神就如那天晚上那麼冰冷、不屑。她更怕她從來也就不在阿默的選擇里。
「漾歌,哥尊重你的意見。」秋以人曲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方向盤,「你去找他吧。」
莫瑾旖接到前台的消息,說有位姓秋的小姐找她,她一下就想到了秋漾歌。
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這是莫瑾旖對秋漾歌的第一印象。齊眉的劉海,圓溜溜像小鹿一樣的眼楮,小巧的鼻尖,細膩的肌膚,有點小嬰兒肥的臉頰,嬌小的身材——很甜美很乖巧的長相,跟她家那調皮的妹妹妮妮有點像,都還有著學生時的純真樣子——只是個性看起來有些膽小吧。
漾歌端坐在椅子上,眼楮避開了與莫瑾旖的交集。她不自覺地咬著唇,紛女敕的唇瓣被她咬出了一個個微紅的牙印,直到莫瑾旖看不下去,開口叫停了她,「你叫漾歌對嗎?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你要喝什麼?這家店的女乃茶很不錯,給你點一杯女乃茶好嗎?」她取過一旁的飲料單,招手示意著服務員點單。
「你好,我要一杯拿鐵,給她一杯……」
「拿鐵!」漾歌搶聲道,她的眼楮忽而直直地定在莫瑾旖的臉上,突來的轉變讓莫瑾旖愣了一下,她笑了笑,收起了飲料單,遞給服務員,「那就給我們上兩杯拿鐵吧,謝謝。」
「我要你離開阿默!」服務員一走,漾歌就開口直述來意。莫瑾旖挑了挑眉,原來她看錯了,這麼直接,可一點也不可愛,也不膽小誒。瞧她的眼楮,好像很討厭自己嘛。
莫瑾旖調整了坐姿,尋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她交握起手臂環在胸前,笑問,「我能知道原因嗎?」
「阿默,阿默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跟你交往只是,只是……」
「嗯?」
「他不過是玩玩你而已!」漾歌瞪著莫瑾旖,她真的不喜歡這個女人,對比她的自信和淡然,自己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阿默告訴我的!他根本就不喜歡你!」漾歌強撐著薄弱的謊言。
「是嗎?」莫瑾旖對送來咖啡的服務員輕道了聲謝謝,把目光落在了漾歌臉上,「你的提醒我收到了,我會記得去找澤默問清楚的。只是,我不明白,他如果真如你所說的,又何必向他的父母那麼正式地介紹我呢?」她輕啜了口咖啡,抿唇慢品著口中的醇香,「依我對常人的了解,在那麼正式的場合,對他的女朋友做那麼隆重的介紹,恐怕原因只有一個吧。」
「他……」阿默真的要娶她?莫瑾旖話里的暗示讓漾歌顫白了唇。
她的樣子讓莫瑾旖有些不忍心,事實上她現在確實還不是任澤默的女朋友,上次不過是應他所托配合他演了一場戲而已。當時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但現在知道了。他想要大家死心,放棄撮合他跟秋漾歌。「澤默常常提起過你,他說你就像他的妹妹,你們感情應該很好吧?」
妹妹?阿默說她像他的妹妹?她可從來沒有當阿默是哥哥……漾歌一失神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杯,一時間,濃郁的咖啡香四溢。女乃褐色的液體迅速在桌布上滲開,咖啡沿著桌沿滴落,弄髒了她的衣裙。
「你好,對不起,請幫我們處理一下!」莫瑾旖急忙起身向服務員打著手勢,抽出桌上的紙巾幫漾歌擦干她身上的污漬。
漾歌忽然用力地握住了莫瑾旖的手,「你騙我的是不是,阿默不是我哥哥,我從來沒有把阿默當哥哥的。阿默,阿默是喜歡我的!都是你,不是你的話,阿默不會不要我的!」莫瑾旖怔住,那張年輕嬌女敕的臉上寫滿了令人哀慟的傷痛。
「你離開他好不好,離開他吧!我,我,我可以給你錢的……」
原來這個女孩子是這麼愛任澤默的。莫瑾旖看著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咖啡廳,心里隱隱有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