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心里頭是把葉听風那**小子罵死了。
見沈瀟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江寧遠支著下巴看向沈瀟,「大嬸,你都不感動嗎?」葉听風那小子說過了,凡是女人,在男人的這幾句話下,都會感動地痛哭流涕,然後非君不嫁。可為毛他把話說完了,他大嬸便直接問起了誰教他說這些話的?
不管誰教他這麼說,但是他的心還是和話里的意思一樣的呀。所以他的大嬸,為毛就不感動呢?
沈瀟滿頭大汗,「吃你的早餐,這麼犯嘔的話也虧得你背出來了。」
江寧遠︰「……」
兩人用完早餐,江寧遠對沈瀟道,「大嬸,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瀟瞪了眼,「我們來H市是來出差的,不是公費旅游。」
江寧遠撇嘴︰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員工,老板願意讓你公費旅游你還不干。
「大嬸,爺帶你去南部走走?」
沈瀟這次來的目的自然是去南部看一看,這是在她的行程之內。但是!這不在他的行程之內吧!
他來H市,是去參加土地競標的吧!這之前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吧。他哪里來的閑工夫去南部那塊地?
沈瀟看著江寧遠,「不用,我自己便可以。你呢,還是趕緊準備下今天下午的土地競拍吧。」
江寧遠笑道,「大嬸,你對爺沒信心吶?」
「小心駛得萬年船。」沈瀟撇撇嘴,「再厲害的弓箭手也會有失去準頭的一天,再厲害的舵手也會有失去方向的一天,所以江寧遠,萬事皆小心謹慎,總是沒錯的。」
江寧遠嘟起嘴,「噢,爺知道了。」
沈瀟捏捏他的臉頰,觸感真的是非常好啊。
「你不知道。你做事,還帶著孩子心性呢。」
江寧遠立馬一臉嚴肅了,「大嬸,爺已經是成年人了。你在成年人面前說這樣的話,是在埋怨爺不讓你早點生孩子嗎?其實爺很早就說過讓大嬸你給爺生個女兒的,就是大嬸——唔——」
沈瀟額際青筋突突跳著,捂著他的嘴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早上八點的樣子,周富等人也從酒店的房間下了大堂。沈瀟收到短信,讓她去那邊集合了。江寧遠因著是大BOSS,形成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自然不能與沈瀟同行,因而個滿眼的哀怨。使得江氏集團的其他員工,一陣陣地哆嗦。
太子爺露出這般的表情,實在是太恐怖了!
*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早晨的太陽也越發燦爛耀眼。S市本就臨近H市,兩地夏季的溫度都相當的高,超過三十五攝氏度是常有的事情。
眾人上了大巴車,便感覺到太陽直射而來的溫度,哪怕拉上淡藍色的窗簾,也擋不了那熾熱的燙度。
待到人員都差不多了,車子總算發動。隨之而來的空調風,也吹了起來。饒是如此,眾人還是拿著一把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沈瀟沒帶扇子,因而個只是拿著幾張A4紙,隨意地扇著,但是側過頭一看邊上的同事,頓覺虎軀一震。
她的身邊坐著的自然是同一個房間的林西。大概因為早餐時分,她沒有捕捉到想要的料,此刻再見沈瀟,心內相當激動的緣故,此刻的林西的兩只眼楮正「咻咻」地發出五千萬瓦的光線,比之頭頂那顆火辣辣的太陽也不遑多讓。
沈瀟被她的視線看得各種不自在。
「沈瀟,沈瀟。」
沈瀟點點頭,「有什麼事嗎?」問出這句話後,沈瀟就想剁了自己的舌頭︰你這不僅是明知故問,還非常大方地給了人踏板啊!
林西「嘿嘿」一笑,「早上那會,你還沒有和我說你是怎麼拿下太子爺的呢。」
沈瀟臉微紅,擺手道,「這個……」
「唉,說嘛說嘛,教教我。要知道,我已經三十歲了,再不嫁人,我就老了。」
沈瀟︰「……—_—|||」
林西拽拽沈瀟的胳膊,「說咩,你看姐姐我,三十歲了呀,三十歲了!」
沈瀟心中默默吐槽︰不是說,不管女人多少歲,這年齡始終是女人的禁忌嗎?可為什麼這位林西大姐一口一個三十歲?她是深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剩女嗎?
林西咬著小手絹,「三十了呀,女人三十豆腐渣呀。我再不嫁人,就真的只能落發為尼了呀。沈瀟,尼姑多慘呀,不能看帥哥,不能喝酒,不能吃肉,還不能愛愛……」
沈瀟︰「……」林西大姐,你真的不是來搞笑的嗎?
林西望著沈瀟的眼楮,那叫一個淚眼汪汪,「沈瀟吶,你不懂姐姐,姐姐追姐姐的男神,七年了呀,七年,就這麼放棄,實在是太不甘心了呀!所以你快點教教我,到底怎麼把傲嬌別扭的大王追到手的?」
沈瀟瞧著一派可憐兮兮的林西,只能低聲說了句,「是他追的我。」
這五個字,就像五座大山,徹底把林西壓垮了。
林西像是吞了塊大石頭,吞不進,吐不出,甭提多難受了。好半響,林西似笑似哭地說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原來太子爺追你才是隔層紗,我追我男神才是隔重山。」
沈瀟滿頭黑線︰林西大姐,您老糾結想表達什麼?不過瞧著林西那一臉欲哭的模樣,沈瀟不知道如何安慰,畢竟她和林西,真的不是很熟。交淺言深這種事情,沈瀟向來不會做的,哪怕她對林西的感覺,還是可以的。因而個沈瀟只好說,「林西姐,你加油吧。」
林西道,「怎麼加油啊,我現在真的好想哭啊。唉,你不知道,我家人都挺反對我繼續追我男神的,畢竟他年紀比我小。爸媽前段時間剛好撞見我和他,那時候他們就說他為人傲氣,不適合我,逼著我跟其他挫男相親……」
沈瀟听著林西的吐槽,默默道︰我什麼時候成了知心姐姐?
車子一路朝著南部開去,林西的吐槽依舊繼續。直到下了車,她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對著沈瀟道,「回去的時候再跟你說。」
沈瀟︰「……」
每個到達S市南部這塊地的目的地都是不一樣的。下了車之後,自然是分散獨立而行了。沈瀟拿出手機,按著度娘地圖的路線走著。
她的腳下是一條黃色的泥土路,因著天干物燥,路面都龜裂了,風一吹,便揚起塵灰無數。沈瀟有先見之明,買了口罩帶好,但饒是如此,回去的時候,身上還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此番正值早間十點,太陽十分地刺眼。沈瀟走在黃泥路上,一邊走一邊看著遠處的忽高忽低的小山丘。
她的右側邊是一條河道,大抵天氣太過炎熱,河道的水基本蒸發殆盡,只河道某些較為深的底處,留著幾抔渾水。放眼望去,河道底基本是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頭。
沈瀟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覺來到一個小村落。在S市這種繁華的大都市,還存在這樣的小村落,確實是挺不可思議的。
不過這村落顯然屬于規劃區,若是這地兒被賣了,這個村莊的人顯然是要搬走的。剛踏進這小村落,入眼的便是一個背著鋤頭大概剛從地里出來的農民。
他膚色黝黑,面上褶皺,約模五六十歲。見到沈瀟之時,倒是挺高興地問了句,「小姑娘這是走親戚吶?」
沈瀟搖搖頭,對著他道,「我只是路過的。」
「哦,這是出來玩啊。」那農民大伯自顧自地定義了。
沈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農民繼續道,「這天熱著累,出來走要小心中暑啊。」
沈瀟點點頭,「大伯這是從地里剛剛出來嗎?」
那農民點點頭,「去地里除了點草,真是熱啊。我早上五點就出門了,一早上干下來,真是累死了。」那農民大伯呱啦呱啦地說了老多,大致就是說這天氣熱,一年比一年熱。
沈瀟應了幾句,隨後想到自己的父親,他在這個時刻,是不是也和這個大叔一樣,在地里干活?這般一想,沈瀟倒是想念起自己的父親了。
那農民大伯抱怨完之後便問沈瀟,「小姑娘要不要去我家喝杯水?這天太熱,你再走下去的話,會吃不消的。」
沈瀟笑笑,反正她確實要進村考量一番,便點點頭,「那謝謝大伯了。」
「不客氣,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年歲,今年剛剛大學畢業,不過她倒是沒有找到工作。回頭你們正好認識認識。」
沈瀟笑笑,跟著這農民大伯一起進了村子。
兩人一路走,未幾便到了村口。路過一家小店鋪,沈瀟進去買了兩瓶冰水,一瓶給自己,一瓶給了農民大伯。
那老板娘很高興地對著那農民大伯說,「來福叔,這女娃兒是你家親戚呀?這麼漂亮,跟個明星一樣,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了。」
「我家親戚哪有這麼漂亮的喲。」這農民大伯笑呵呵地說道,隨後聊了幾句,便跟那老板娘道了別,離開了。
沈瀟跟著農民大伯一路走,路上踫見了不少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村里的壯丁基本沒見幾個。
沈瀟問,「這村子大約有多少人呀?」
「這個我不清楚 ,不過瞧著五百來個人總是有的。」農民給了個估計的數字。
「感覺村里的年輕人都出去闖蕩了呀。」沈瀟笑嘻嘻地說道。
農民大伯笑眯眼楮,「是啊,市里頭發展好,都去市里做活了。我們這邊實在太過落後了,大家伙的經濟條件也比其他地兒的差許多。不過今年上半年的時候,倒是听村書記說過,市政府打算重點建造我們這地方。好像有開發商要來把這片山區的地都買走建別墅了。唉,說實話,我在這里生活了五十幾年,倒是挺舍不得離開這地方。但是若是把田地賣了能夠得個好價錢,我老婆女兒也活得滋潤了,那也可以。」
沈瀟听後,百味復雜。她的老家也是屬于開發區,這農民大伯矛盾的思想,她能夠了解一二。畢竟她自己那村里的人,也大多是這麼想的︰要搬走,很舍不得;但賣了田地可以得到一筆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大錢,心下又滿足。
沈瀟嘆口氣,終是跟著這位農民大伯來到了他家,彼時,他的女兒正在玩電腦。見到她和她父親的到來,起身。
農民大伯說,「歡歡,倒杯水給這位小姑娘喝喝。」
沈瀟搖搖頭,「我不渴。」
農民大伯想到沈瀟剛剛在小店鋪買了冰水,訕訕一笑後對著自己女兒道,「我早上的時候好像采了個西瓜放在井水里,你去切幾塊給這個小姑娘嘗嘗。」
農民大伯的女兒應聲便去拿西瓜了,沈瀟很是不好意思,那大伯道,「自家種的,剛剛好吃,甜著呢。」
待到女生把切好的西瓜拿了過來遞到沈瀟面前,沈瀟笑著說了謝謝。彼時,農民大伯的妻子也回來了,笑呵呵地和沈瀟問好後,兩夫妻一起去了廚房燒飯燒菜。
沈瀟環顧這房子四周,很簡單的磚牆房,只用了一層白石灰涂刷,地板是水泥澆築的,顯然房子還是個毛坯房,還沒有裝修過,大抵造完房子後沒錢裝修吧,這種情況,在自家村落很常見的,畢竟她的家,也跟這差不多。
突然,那女生對著沈瀟道,「唉,看你樣子,不像是旅游的吧,倒像是來這里探訪的。」
沈瀟微微挑眉,方才她父親介紹她的時候,可是說她是過來旅游的。
「看來我猜對了,嘻嘻,我動漫也沒白看,越來越像個偵探了。」這女生其實還是挺開放的,剛剛因著自己的父母都瞧著,沒好意思熱情大方,現下就剩下她和沈瀟了,話茬子一旦打開,便什麼都來了。
沈瀟道,「我只是負責考察下這片土地的樣子。」
小女生皺眉,「其實我一點都不想這地方被賣走。」
沈瀟點點頭,「每個人都有故鄉情結。」
小女生道,「或許吧。話說,你是屬于政府的還是開發商的?」
「有區別嗎?」
小女生點點頭,「政府的呢,我說了也白說,因為政府這群人一定下了命令什麼的,才不會管老百姓心里到底想什麼呢。但是開發商的話呢,接下來我的話可能會讓他們有所觸動,因而改變主意也未曾不可。」
「開發商,」沈瀟看著這個名叫歡歡的小女孩,旋即,沈瀟又故意問道,「賣了地不好嗎?有一大筆錢?」
歡歡道,「我說過我不喜歡賣地。我們是農民,沒了地,難不成成為農民工嗎?」
沈瀟囧,很想說,農民工也是偉大的。
那歡歡繼續道,「或許村里不少人想要賣田賣地,但是那些絕對是少數,而且都是群好吃懶做的,成天就期望錢能夠從天上掉下的人。我們這兒大部分的村民,都是希望世代安居在此。但是政府一旦下達了政策,我們再反抗有什麼用?被無數的人成為刁民?抑或成為綽號難听地要死的‘釘子戶’?你絕對知道,這年頭金錢的偉大號召力!」
沈瀟點點頭,不可否認。
那女孩道,「這個錢權的社會,狐死首丘的人,越來越少了。但這也沒辦法,快餐社會正是如此。我雖想改變什麼,但有心無力。」
沈瀟笑道,「可你和我一人說,沒什麼作用呀。競爭南部這塊土地的開發商可是有好幾家的。勸退了我們,還有另外的開發商呀。」
歡歡黯然,「可是沒辦法啊,我又接觸不到開發商高層。現在也只能勸退一家是一家了。」
沈瀟道,「可是明天便是南部土地競拍日。」
歡歡瞪大眼楮,「這麼早?不是說還要再過段時間嗎?」
「是過段時間動工吧。」沈瀟回答道。
歡歡很泄氣,「算了,賣就賣吧,反正開發商毀了我的家鄉也是賺不到錢的!」
沈瀟奇怪,「你怎麼會這麼想?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開發商能夠被你勸退呢?難不成是你剛剛說的,賺不到錢?」
歡歡點頭,「我跟你說,這南部這塊地,你剛剛進來的時候,也發現了,挺荒蕪的吧。」
沈瀟皺皺眉,「還好吧。」這麼一被人提及,沈瀟不由想到了,方才過來的時候,四周的山都是灰色的,更有幾座山似是光禿禿的,就連河道,都是見了底的。
天氣再熱,也不至于把這麼寬的一條河道的水,給蒸發地一滴不剩吧?
歡歡看著沈瀟,她知道沈瀟似是察覺了什麼,便道,「以前我們這邊的山上,都是郁郁蔥蔥的杉木,前幾年不知道誰說的,賣杉木賺大錢。但你也知道,偷木頭是犯法的,但饒是如此,還是有人偷偷模模地伐木。村干部組織了好幾次抓賊,但賊人忒狡猾,我們始終一無所獲。其實吧,這賊人到底是誰,我們心里相當清楚。但因為賊人眾多,加之他們行事都是有預謀有組織,行蹤還不定,我們真拿他們沒辦法。」
頓了頓,歡歡繼續道,「也就幾年的功夫,山上的杉木被砍伐殆盡了。因著杉木的大大減少,其他種類的植物也莫名少下去。想來是因果惡性循環了。對了,曾經原本我們這里的水庫還是全國聞名的,不僅水相當的豐盈,水質更是好得沒話說,還出過桃花水母呢。只是因為杉木的大大減少,水庫的水位也逐年下降,加上前年,這邊干旱地厲害,水庫的水一下子干涸了,因而個村里山上的樹基本都枯死了。」
她一口氣把大段地話說了出來,令得沈瀟眉頭緊蹙。
彼時在網上搜索南部地區資料的時候,沈瀟是搜到過這個平林鎮的。但是上面的簡介資料是山清水秀,一個養生養性的好場所。這樣的地方,無疑是建造別墅的好地方,卻不料短短數年,因為村民濫砍濫伐,卻成了歡歡口中的樣子。
歡歡又道,「村里的那些偷木賊其實砍村子山頭的樹木,算是有些節制了。要知道,在他們听見村支書說過個年,也就是現在,會有開發商前來買土地,他們就覺得山頭的樹木反正也要賣掉歸開發商所有,還不如自己先砍過來然後賣掉。所以,村外的山頭砍得當真是凶猛。我信你來的時候,也應該看到灰突突一大片了,那些都是露出來的土地和石頭。」
怪不得她剛剛進來的時候,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原來如此。虧得她還以為今年天氣特別熱的緣故呢。而這樣的地,又怎麼能夠建造別墅?
不由,沈瀟暗自慶幸︰若沒人和她提到這茬,饒是細心如她,也發現不了這中間的怪異吧。
歡歡繼續道,「不止如此哦,我們這地方,不知道哪個死逼小子干得蠢事,電池亂扔的。所以,有可能有些地方的鉛汞含量超標。沒山沒樹沒水,這樣的地方給我們這些在這里住慣的普通老百姓倒是沒事,但是用來建造別墅住有錢人,你覺得,行得通嗎?」
「既然環境這麼惡劣了,為什麼不想開發商買走,然後換個地方呢?」
歡歡撇嘴道,「我說過了呀,我不想搬家。」旋即深呼一口氣,豪情萬丈,「也不怕你笑話,我不搬走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這地方有我最美好的回憶,我要在這里等待我最喜歡的男人。他小時候就離開我去另一個城市了,我若是搬了家,他以後肯定找不到我了。」
沈瀟沒有接過話。
歡歡又道,「再說了,這里環境哪怕變得再惡劣,對于已經習慣的我們而言,其實根本沒差的。」
望著她笑眯眯的眼楮,好半響,沈瀟才道,「回去我會和我們BOSS好好說的。」
歡歡笑樂了眼楮,「嗯嗯,爭取勸服他,不要打這塊地的主意,不然肯定要折本的。」
沈瀟點點頭,「我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