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天地之間一片寧靜
月兒在天空之中悄然掛著，將幽白而又純淨的燈光灑向人間。
戊時，並不算晚，不過以古人的作息，此時此刻，除了那些煙花巷以外，大多數地方已經空無一人了。
在幽靜的小徑之中，腳步落地的聲音格外地明顯，一下一下的，在天地之間來來回回回蕩著。
鄭倩提著燈籠，一點一點地朝著程一言說的地方前進。
她依舊穿著白天那件月白的錦繡袍子，一步一步地朝著前方走去，燈籠中的燭光被秋夜的晚風吹得東歪西倒，吹得她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左搖右擺，也吹得前方的那個男子衣袂飄然。
程一言穿著一身白衣，倚在歪脖柳樹之下，嘴里叼著根柳絮，吊兒郎當地地望著前方這個正朝著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女子，目光迷離，神情飄忽。
「又換了一張臉？」
待她走近的時候，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充滿戲謔，說話間，鄭倩只看到前方白色的影子一閃，待她覺察的時候，他已經移到她面前了，骨節分明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撫上她的臉，用力地扯。
「喂——你干嘛！」
「撕掉你的偽裝啊！」男子的回答風輕雲淡。
「你給我住手！這張是真的啦！」鄭倩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住程一言的手，狠狠地瞪他。
程一言細長微挑，饒有興味地看向自己身邊的女子。
膚色嬌女敕，晶瑩雪白，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細長的柳眉，仿佛水墨畫中的一縷青，不濃不淡，渾然天成；一雙眼楮仿佛一對瓖嵌著的寶石，眉目清雅，眼神清澈；嬌俏的鼻子，水蜜桃一般的唇，此時雖然身著男裝，卻依然不能掩蓋她美。
程一言閱人無數，見慣了美女，但是看到這樣的她，卻也忍不住感慨一聲︰
「你若是換上女裝，絕對傾城傾國美不勝收。」
面對程一言的贊賞，鄭倩沒有什麼反應，反倒是往後退出幾步，避免和他的身體接觸，然後揚起眉，淺笑芳菲︰
「你若是換上女裝，也絕對傾城傾國、魅惑眾生。」
現在，她已沒必要學上官玉湖裝溫柔了，絕對不會讓他在口舌上討到便宜。
「這算是贊賞嗎？」
程一言眯起眼楮，看向眼前這個絕美的女子。
「你覺得呢？」鄭倩沒有回答，挑起夢幻的眉，反問。
「應該是吧。」程一言眯起眼楮笑。
「你臉皮真厚啊！」鄭倩也勾起唇笑。
「謝謝夸獎。」程一言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反而朝著鄭倩笑得更加開懷了，說話間，卻又突然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凜冽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幽冷無比，鄭倩很容易就听出她的話外音，若是不說，他可能會去她性命。
但是鄭倩，從來不是被嚇大的！
她一臉淡然地道︰
「你不是已經看到我的臉了嗎？若是真的有本事，自己查吧！」
見她面不改色，程一言又咧開嘴，拋給鄭倩一個清逸的笑︰
「你把真正的上官玉湖弄哪里去了？」
「那你又把林夕弄哪里去了？」她不回答，反問。
「林夕就是我，我就是林夕，可你……不是上官玉湖……」程一言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上官玉湖呢？說不定我就是上官玉湖呢？」鄭倩挑了挑眉，笑道。
「不可能。」程一言道，「你別忘了，我在上官府內到處都是我的眼線，上官玉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怕是比你還清楚。」
「我演技好，不行嗎？」
面對程一言的話，鄭倩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打著太極。
「再好也逃不出的眼楮。」程一言眯著眼楮笑，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你，既不是丁菁菁，也不是上官玉湖。」
「那又怎麼樣？」
鄭倩反問，她一點也不慌，就算他知道她既不是上官玉湖，也不是丁丁丁，他又能把她怎麼樣？
「你這麼沒誠意，我沒辦法把你的丁香還給你哦。」
程一言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聲音听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既然你沒誠意，那我們也沒必要談下去了，我還是回去好好拷問你的小丁香吧！我就不行把各種酷刑都用上會問不出結果來……」
程一言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頭，勾唇看向鄭倩，那笑容，要多邪惡有多邪惡，他是在很不客氣地用眼神反問他——誰說我不能把你怎麼樣？
「程一言，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卑鄙？」鄭倩道。
「有啊！經常的事情。」程一言淺淺地笑著，「不過……我一直把它當做贊賞。」
「……」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妖孽的笑容，鄭倩腦海里浮現出一句話——樹無皮必死無疑，人無臉天下無敵！
「不是說只要我來見你，就放了我們家小丁香的嗎？」鄭倩皺了皺好看的眉。
「我有說過嗎？你是听我親口說的嗎？」
程一言挑著眉，對鄭倩笑，一副「我就不承認，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樣子！
「程一言，你還可以再卑鄙一些嗎？」鄭倩咬牙切齒道。
「我可以的。」程一言大方地回答道。
靠——
鄭倩差點被氣得爆粗口！
「程一言，你到底要怎麼樣才會放了我家丁香？」鄭倩咬牙切齒，問道。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程一言上前一步，笑得怡然自得。
「沒有別的選擇嗎？」
「別的選擇啊……」程一言勾起唇，笑得更加邪惡了，「不是沒有，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不會選。」
「你還沒說怎麼知道我不會選呢？」鄭倩反問。
「好吧，你親我一下，我就放了你們家小丁香。」程一言挑了挑眉，無比邪佞。
「親你一下？」鄭倩的目光落到程一言的臉上，一臉不敢置信地重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