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賤人，你竟然要放了她？」凌子羿驅馬向我踏來，馬蹄懸空，有泥土撲在我臉上。千鈞一發之際，子梵飛快地打馬將他撞開。只听沉重的一聲悶響，凌子羿隨馬一起臥倒在草地上。
「走，我送你回王城！」子梵伸手拽起我的胳膊，可右腿根本沒有力量，跨不上馬鞍，以至于我又跌了下來。此時，凌子羿從草叢中一躍而起，眼中憤憤之火肆虐，抽刀向我斜劈而下。子梵亦拔出劍，躍下馬，與他廝打起來。他念及他是弟弟，並且身上有傷，漸漸處于下風。而凌子羿激忿填膺，招招不留余地。
上邪的馬蹄聲近了，凌子羿慌亂起來，他挑開劍鋒，飛也似的躍到我近前，想要殺掉我。銀晃晃的刀在月光下異常冷冽，可當它刺向我的那刻，子梵瘋狂地撲過來用身體護住我，那一刀徑直穿過了他的胸膛。噴涌而出的血瞬間將刀染紅。
「為什麼？——為什麼？！」
凌子羿熱淚充盈，刀在手中發抖。
「她不過是罪魁禍首的妻子，值得你用命去保護麼？」
「對不起，七弟，她也是我的愛人。」
我扶住子梵後倒的身子，淚水潸然落下，「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事，要活著，代我去游歷江湖。為什麼會這樣？子梵，你不該攪在這樣的漩渦里……」
「這都怪你，讓我們兄弟互相殘殺！你們上邪的人真狠！」他握住刀，想抽出來再殺掉我，子梵拼盡余力抓住刀刃，「你錯怪她了，是她救的你，不然我們兄弟倆早死了。子羿，答應哥哥，遠離仇恨，走吧，不要再枉顧生命，不然申原凌室就真絕種了。」
凌子羿淚如雨下︰「可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哥哥，我竟殺了你……」
子梵奄奄一息地說︰「哥哥不怪你，你要听我的話，幫我盯著申原，別讓它的子民受苦。如果邪王是個暴君，到時自有天下人殺他；如果他不是，你要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他說完閉上眼，死在我懷里。凌子羿仍在自責地哭泣。
火把漸漸照亮他掛滿淚水的臉。一個沉穩的腳步聲迫近，將我一把從地上扯了起來。我站立不穩，歪在那人懷里，是鷹隼。他手持王劍，臉上凝駐著可怕的寂靜，手腕一轉，將劍尖指向凌子羿的脖腕。
「你不守信用，竟敢傷她，那本王，也沒有什麼信譽好講了。」
凌子羿挺直了身子，瞪著鷹隼抬起頭來，「你要殺就殺吧！還嗦什麼？」
「你真是不知好歹，一點也不像凌烈的兒子。」
「你住口，誰準你提我父親的名字，他是一個英雄！」
鷹隼輕蔑地一笑︰「不過你敗壞了他的英明。恐怕你死後，在他墳頭上上香的人也沒有了。」他說著挑起劍，打算殺掉他。
「不要！」我扯住鷹隼的劍柄，「你答應過他們，放他們走的。」
「但他想殺你，已經背棄了諾言。」
「放過他吧，王！他哥哥剛剛因為救我而死了，這是他們王室唯一的血脈。」
「這樣瘋狂的血脈，絕對不能姑息！」
我轉頭望向凌子羿︰「記得你哥哥的話，別再糾纏！王，讓他走吧，四年前我哥哥也是這樣死的，我不想悲劇重演，作為末路王族，我們已經夠悲劇了！」我聲音有些哽咽，傷心的淚水還染在臉上。
鷹隼忽然明白，沖他吼道︰「你走吧！」
「鷹隼你……」凌子羿紅著眼，想到哥哥的話，他揮淚扶起子梵的尸體，將他駝到馬上。然後跨上馬，手挽韁繩，回頭又最後看了一眼，說道︰「我會盯著你的，申原的靈魂不會任你踐踏！」
馬鞭落下，他疾馳而去。
我深深松了口氣。
「你怎麼了？」鷹隼問，扶住我的頭。
「右腳好像月兌臼了。」
他蹙眉，將我輕輕抱起，我伸手撫平他的眉心，「不要蹙眉，你蹙眉讓我覺得比月兌臼還難受。」
他舒眉一笑，目光懇切地答應我。
回了宮，鷹隼宣召主太醫為我接了骨，又怕我亂動影響恢復，便用夾板將那一段固定，然後繞上厚厚一圈繃帶。金色的帷幔半垂著，我與鷹隼對坐在床榻上。下毒事件已經塵埃落定，他心里輕松了不少。
「你好大的膽子！」他忽然板起臉，質問道，「居然合伙跟刺客做戲，枉顧你夫君的威嚴！」
「啊，你一早就看出來了？」
「看來真是做戲。」他側過身，假裝不理我。
「大王，臣妾有罪！請你依法處置我。」我低頭，向他請罪。
良久的沉默。
「月牙，下次別這樣了。」他調整了一下氣息，轉過頭來，眸中隱隱有心疼和嗔怪，「這一晚我很擔心，雖然猜想你和凌王子關系不錯，但不能肯定是做戲，所以這一晚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實實在在的擔心，你怎麼這麼狠，要折磨我幾次才夠？」
他像一個小孩一樣說著無可奈何的話，令我愧疚不已，「對不起，王。這次一意孤行情非得已，我想你和你的朝臣絕不允許凌王子活著離開的，所以出此下策。你就責罰我，消消氣吧。下次我絕不會這樣做了。」
「還有下次？」他劍眉一挑。
「沒有，沒有！」
我急忙說。他的手在我綁著夾板的腿上輕按了一下，「這下，你的腳和你的心一樣硬了。」
抬起的臉定格在燭光里，溫潤如月華。
我勾過他的下巴吻住他。
是奇緣，還是孽緣？
上天讓我們兩個重愛的人聚在一起，卻總因身上的刺而互相傷害。鷹隼，我沒有那麼硬的心腸，我跟你一樣，在一根根地拔去身上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