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府，一片的清冷，廚房中的下人，己經熟睡了，封玉辰在夜色之中，踏步而行，越過了廚房的後院，來到了東院的豬棚。
這里的環境，真的不敢恭維，一入院內，一陣豬屎的臭味，就撲面而來，封玉辰皺了一下眉頭，繼續的向前走去。
推開了一扇吱呀作響的房門，封玉良看到了一身是髒的孫嬤嬤，此時，她正坐在燈下，老眼昏花的借著油燈，在補著她的衣服。
「女乃娘，你可記得，當年的時候，當著母妃的面，你們發了什麼誓嗎？」封玉辰看著孫嬤嬤痛哭，抖然的站起了自己的身體，冷冷的問向了孫嬤嬤。
「女乃娘起來，辰兒帶女乃娘去沐浴更衣去。」封玉辰伸手，將孫嬤嬤扶了起來，一點兒也不顧及她身上的髒。
窗久的夜色，相當的凝重，用更深露重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孫嬤嬤抬頭，看到了那並不明亮的月亮。
「女乃娘，讓我給你磕個頭吧。」兩個人呆跪了許久，封玉辰突然間開口。
「王爺……」孫嬤嬤怎麼也沒有想到，封玉辰會來到她這破落的不像是房間的房中.
封玉辰只是笑而不語，他看著孫嬤嬤的臉，無話可說，長久以來，孫嬤嬤對他的好，讓他以為，孫嬤嬤真正的成了他的娘親。
「娘娘，老奴來看您了，老奴把王爺給您養大了，您看，多好了。」孫嬤嬤跪到了于尋玉的墓碑之前。老淚縱橫。
「嬤嬤，王爺來了。」下人提醒著孫嬤嬤，然後，退下。
孫嬤嬤陷入了一陣的沉思當中，那晚，若非是封清成的救兵到了，八歲的封玉辰會與她死在一起。
自從封玉辰分府以後，孫嬤嬤一直住在桃香院內，而且，一直以這個王府的女主人自居，可是，商晴兒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主子，變成了一個下人。
「為了王爺付出，那是我該做的事情，因為，我答應過先貴妃的。」孫嬤嬤在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兒失神，她覺得，她說了假話。
「王爺，老奴還好，還好。」孫嬤嬤跪著哭的樣子，瑟瑟發抖，讓人止不住的對她產生著同情。
「哪會，既然王爺想去，那我就陪王爺前去。」孫嬤嬤不能拒絕，所以，只能跟著封玉辰離去。
「三日後，就是母妃的忌日了，我怕女乃娘忘了，所以，就提醒一下。」封玉辰坐下，眼神相當的復雜。
一輛馬車，拉著兩個人，向于尋玉的寢陵方向奔去，馬兒的蹄子，發出來了清脆的響聲，每響一下，就好像是敲到了孫嬤嬤的心頭之上一般。
「我等一生一世，效忠五皇子，如違此誓，長發繞頸而亡……」當年的話，字字句句的。如同是一個大石頭一樣，狠狠的砸在了孫嬤嬤的心頭。
可是，封玉辰根本就不理會她，依然是直直的跪在那里。
孫嬤嬤輕笑了一下，「先貴妃的忌日，我怎麼可以忘記呢。」孫嬤嬤記的清清楚楚的。
東眉繼這。「女乃娘起來。來人，為女乃娘備水。」封玉辰朝著外面叫了一聲，幾個下人應聲而出。
她輕笑了起來，一身的倦意，也隨之消失。「那是王爺記情份，不然的話，我這老婆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孫嬤嬤現在知道感恩了，若非是她受到了大罪，今天的她，想必怎麼也不會有感恩之心的。
「天色這麼晚了……」她開口，想要拒絕，因為，她發現，在封玉辰的身，分明有著一種冷意，這樣的冷意，可以把人心瞬間的凍成冰塊。
「女乃娘，進屋休息一下吧，一會兒讓下人備水，為女乃娘淨身。」封玉辰的眼神，極為的復雜，正處在高興中的孫嬤嬤，自然是沒有看到封玉辰眼楮中的那一線冷意了。
「今晚，我心情突然間不好，就想找女乃娘說說話兒，此時，我特別的想念母妃，女乃娘，要不陪我去看看母妃吧？」封玉辰開口。
「嬤嬤好福氣，果然，人靠衣服馬靠鞍，嬤嬤又恢復了往日的風光了。」下人贊美著孫嬤嬤，孫嬤嬤相當的受用。
沐浴完了以後，孫嬤嬤在下人的幫助下，穿上了早己經備好的衣服，那衣服相當的華麗，較之以前她所穿的，還要華貴上幾分。
那個時候，她一心為了封玉辰，沒有任何的雜念，只想護得他的周全，可是，後來，安逸的生活來了，一切就都變了。
「王爺，不可，不可，老奴受不得的。」孫嬤嬤慌張的起身，要扶封玉辰。
孫嬤嬤老淚一眼，看著封玉辰如此，她覺得，一定是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的，不然的話，如此夜深人靜，封玉辰把她叫到這里，閑玩兒的嗎？
「女乃娘是不是不敢去啊？」封玉辰再開口，他的冷語，讓孫嬤嬤嚇了一大跳。
「記得，老奴記得清清楚楚的。」孫嬤嬤陷入了一陣的沉思當中。
孫嬤嬤一听這話，嚇的都想哭了，雖然，她是封玉辰名義上的女乃娘，可是，到底她是一個下人，封玉辰要給她磕頭，這是不折霎了她嗎？
所以，她就逼著所有人，當著她的面，立下了所謂的毒誓。
那一天，于尋玉將貼身的幾個人，全然的叫到了她的身邊，也許，在她看來，她的大去之日，真的不遠了罷。
封玉辰就這麼的不顧髒，拉著孫嬤嬤的手，一步一步的向桃香院走去。
終于，來到了于尋玉的幕碑之前，夜色越加的濃重了。山間不知名的小動物，發出來了一兩聲的鳴叫之聲，特別的嚇人。
于尋玉的寢陵，終于來到了，因為夜黑，山路有一些的不好走，封玉辰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扶著孫嬤嬤，兩個人，都陷入了回憶的長河之中。
「多日不見，女乃娘可是還好？」封玉辰開口，他的一聲問候，將孫嬤嬤的眼淚都感動的掉了下來。
花香，溫水，孫嬤嬤躺在里面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幾個下人，貼心的在她的身邊侍候著，她好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種日子了，她的臉上，帶著笑意。
「是啊，我什麼事情都記的很清楚的，女乃娘為了我，付出的可是真多啊。」封玉辰笑著，兩個人之間，還真有那種所謂的母子情份。
「除了母妃，女乃娘是我最親近的人了，在我心中，女乃娘和母妃是一樣的，若是沒有女乃娘的照顧，也沒有我的今天，所以，這一個頭，女乃娘是受得的。」封玉辰福身，朝著孫嬤嬤磕了三個響頭。zVXC。
孫嬤嬤只覺得背後一個寒顫，所有的眼淚，全部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害怕，一種極致的害怕。
那衣服，己經沒有了半片的完好，比起叫花子的衣服，也強不到哪里去了，她看到了封玉辰進來，驚得手中的針線，完全的掉落在了地上。
孫嬤嬤慌張的跪到了封玉辰的面前，眼淚止不住的落著，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封玉辰會來看她，看來，她的苦日子是過到頭了。
「母妃，孩兒來看你了，你在這里孤獨嗎?」封玉辰的聲音之中，透露著一股的冷意，仿佛是從天邊傳來的一樣，听得人心都是顫抖的。
封玉辰一身白衣的站到了孫嬤嬤的面前，此時，他身上的白衣，有點兒不同，孫嬤嬤看到了眼中，只覺得一陣的意外。
她的身體，突然間的顫抖了起來，她仿佛是聞到了一線的危險氣息，她想逃，想要離開，她身後的這個孩子，分明是變成了另外的一個人，一個讓她覺得害怕的人。
「王爺記的可是真清楚。」這話一說完，孫嬤嬤的心中，咯 了一下，那時的封玉辰，不過是一個傻子罷了，一個傻子，能記得什麼事情呢？
「貴妃娘娘，您生了一個好兒子啊，看，王爺現在多優秀，才奴沾您的光了啊。」孫嬤嬤朝著于尋玉的墓碑跪了下去，狠狠的磕起了自己的頭。
「王爺，您這是做什麼？怎麼一身的白衣？」孫嬤嬤在此時，完全沒有半分的警惕之心，在她的心中，眼前的男子，還是那個她一手撫養長大的男孩兒，她仿佛是看到了他幼小的時候的可愛之態。
封玉辰與孫嬤嬤立于墓碑之前，夜色太黑，兩個人都看不清楚兩個人的表情。
再回桃香院的時候，孫嬤嬤的內心之中，五味雜陳，這桃香院，可是見證了她的興衰華貴啊。
「女乃娘可記得，曾經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個夜晚，女乃娘抱著我，坐著這樣的馬車，躲避別人的追殺？」封玉辰提及了以前的事情。
「王爺……」孫嬤嬤是真正的感動了，她的內心之中，一陣的雀躍。果然，生娘沒有養娘親，封玉辰還是記得她的。
「女乃娘，此時，當著母妃的面，你捫心自問，當年的誓言，你可做到了嗎？」封玉辰冷冷的話語，再一次的傳了過來。
樹上的殘葉，一片一片的落了下來，雖然是夜黑，可是，孫嬤嬤還是聞到了那種荒涼的氣息。
封玉辰步步緊逼，將孫嬤嬤的身體，逼到了于尋玉的墓碑之上，依著那冰冷的墓碑，孫嬤嬤的內心，完全的凌亂了，就如那樹上的殘葉一般的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