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昌詒離去之後，毓賢一個人去了女兒毓秀的廂房，毓秀是他四十二歲才生的女兒，是他最小的女兒，也是唯一一個還沒有出嫁的女兒，盡管毓秀的母親出生低微，但毓賢依然對毓秀極其寵愛。
今天是毓秀十六歲的生日，毓賢卻無法為她慶祝，此番前往毓秀的廂房，也是想去陪陪她，當然也有重要事情和她商量。
毓秀的母親曾是青樓名妓，是出了名的花魁，色藝雙全，毓秀自然也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盡管只有十六歲，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絕美動人。
她從小跟隨母親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也算得上是才藝無雙，而且從小受母親的教育，思想里有著女子的堅貞剛烈，又有著忍讓不爭。
當然，由于本身才華出眾，一直以來父親又身居高位，也養成了她眼高于頂的性格，一般人她也根本瞧不上，這也是她一直沒有出嫁，也沒有許配人家的原因。
今天本是她的生日，毓賢也早就說好了要為她慶祝，但由于王君道帶領龍虎軍大兵壓境，攻陷大同府，她的生日宴會也就被取消了，不過她並不生氣，只是安靜地帶著自己的廂房之中做女紅。
見到毓賢進來，毓秀眼中浮現出一道喜悅，忙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計，道︰「爹，你來了，會開完了嗎？」
毓賢點點頭，說道︰「開完了，過來看看你。今天爹沒有給你慶祝，沒生氣吧？」
毓秀搖搖頭，嫣然笑道︰「沒有，爹的事情更重要。」
龍虎軍進攻山西的消息雖然才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天，但毓秀並不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女子，相反，由于受毓賢的影響，她還很關注時事政治。
能有這麼懂事的女兒，毓賢當然心中高興。因為龍虎軍大兵壓境。來勢洶洶的而緊張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他微微一笑，道︰「秀兒一直都是這麼懂事。」
能夠得到父親的夸獎和喜愛，毓秀心中自然也很高興。人高興了。自然就會說出一些本來不應該說的話。毓秀也不例外︰「爹，我見你進來的時候滿面愁容，是不是事情很麻煩？」
毓賢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點點頭道︰「龍虎軍已經佔領了整個大同府了。」
對于軍國事務，毓秀雖然算不上精通，但也有所了解，听了毓賢的話，她自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收起了俏臉上的笑容，說道︰「爹，龍虎軍這麼厲害，只怕太原北面的晉軍都抵擋不住，若是不采取其他辦法，只怕要不了一個月，龍虎軍就能打到太原了啊。」
毓賢苦嘆了一聲，道︰「以龍虎軍的戰斗力，哪需要一個月，只怕半個月就能兵臨太原城下了。」
毓秀吃了一驚，有些花容失色︰「爹，龍虎軍的戰斗力有這麼恐怖嗎？」
毓賢苦笑了一下，道︰「去年，龍虎軍剛剛成了不到三月時間，便打敗了數萬洋兵，如今已過去一年，龍虎軍無論數量、裝備，還是訓練、指揮，比起去年來說，都不可同日而語，以晉軍的裝備和戰力，如何能與之相比？何況這一次是王君道親自領兵。」
王君道之名，不敢說已經傳遍了中國的各個角落，至少現如今已經傳遍了中國大多數地方，能夠領龍虎軍打敗不可一世的八國聯軍，收復天津，對抗英法美俄德意日奧等國，又以一己之力，宣布清朝滅亡，公然站在天下人的對立面，這樣的人物，古往今來，只怕也只有王君道這一位了。
山西與直隸相鄰，太原又是山西的省城，身為毓賢之女，毓秀當然听說過王君道之名。
事實上，她平日里和太原城中各個名門閨秀相處，不敢說聊得最多的是王君道，至少也經常聊起王君道的事跡，因為王君道與龍虎軍的事跡，早已被編成了各種故事、各種戲譜傳唱。
但以前那些都是將王君道傳神了，以至于毓秀覺得王君道很遠，遠得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如今王君道來了，而且還是帶著龍虎軍來進攻山西，毓秀就清楚地認識到了傳言的恐怖，她在一邊驚恐害怕的同時，心中也充滿了期待。
誰不想和被傳得像神一樣的人物見見面，交流交流呢？
當然，這些想法都只在毓秀腦中一閃而逝，她望著自己的父親，問道︰「爹有什麼好的辦法了嗎？」
毓賢嘆息不已，道︰「王君道和他的龍虎軍早已被世人傳神了，所以沒有正面接觸，就覺得他們是高高在上的，是打敗洋人，讓中國揚眉吐氣的英雄，可一旦正面與其為敵，才能夠真切地感受到王君道和他的軍隊的壓力，這種恐怖的壓力，是王君道和他的龍虎軍在戰場上一槍一炮地打出來的，現如今擺在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降和不降。不降的話，以晉軍的戰力，根本不是龍虎軍的對手，而要是跑，王君道的目的就是統一中華，終有一天也會被龍虎軍追上並俘獲，所以降和不降，其實結果是一樣的，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毓秀月兌口而出道︰「那為什麼不降了他呢？」
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失誤，毓秀趕緊解釋道︰「王君道以富國強兵、抗擊洋人為己任，這不正是爹你一直追求的嗎？在大清帝國為官和在中華帝國為官，不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也為了自己嗎？」
毓賢深深地望著自己的女兒，良久，才嘆了口氣說道︰「唉，大清國已經滅亡，大清皇族、王族也已經被王君道清洗一空，要復國已無可能，爹我何嘗不想投降，為這個國家效力呢？但是王君道對滿清貴族的鐵血手段讓我難做決斷啊，北京城里的那些原大清國的王宮、貴族們，哪一個不被他以雷霆手段清洗？現在只怕已經百不存一了，我是滿族人，他王君道如何能容得下我？」
毓秀卻不以為然道︰「爹，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的王君道需要鎮壓，需要用鐵血手段來達成自己的統治，需要解決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才能最快最好的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他要統一中國，整個中國除了滿族之外，還有蒙古、回、藏、壯、苗、彝等民族，他若連包容少數民族的胸襟都沒有，又如何能取天下？而且我前不久看過他的《帝國日報》和《中華日報》發表的報紙，說是中華民族不光包括漢族，還包括眾多少數民族，要講求民族平等，他成立的政府叫中華帝國政府，其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成立一個由各個民族共同組成的國家，只要爹你向他投降，他即便不會重用于你，也不會對你不利。」
毓賢望著自己的女兒，眼楮瞪得大大的，滿臉也寫滿了不可思議，以前自己的女兒在時事政治上也有一些見解和造詣，可也萬萬達不到這樣的地步啊，難道說自己的女兒以前都是在藏鋒？
毓秀被自己的父親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禁不住低下頭去，臉有些紅，她也發覺自己今天話稍微多了一點。
看著自己的女兒如此模樣，毓賢忍不住說道︰「秀兒，你覺得王君道怎麼樣？」
毓秀說道︰「有凌雲之壯志，氣吞山河之勢，月復納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義，可救黎民于水火，可解百姓于倒懸，是個前無古人的英雄，但同時他行事凶猛果決，鐵血狠辣，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可以己之心放之四海，以己之志放之全人，勢不可擋，也是個後無來者的梟雄。」
毓賢心中震驚，忍不住說道︰「這麼說來，秀兒覺得他是個前無古今，後無來者人物？你還從未對一個人有這麼高的評價啊。」
毓秀毫不避諱地說道︰「他以一己之力，快速崛起，僅半年時間便雄踞半個山東，又善于抓住時機，在八國聯軍入侵北京之際入主北京，並運用時機，收攏義和團，將其快速發展成屬于自己的勢力，接著又在清兵和洋兵打得精疲力盡之時果斷出手，將洋兵徹底打出北京，攜勝利之威，他果斷入主皇城，把持大清國的朝政，又果斷地將所有的軍隊收為己用，隨後徹底掌控了整個大清國的國事，為防止意外，他又不顧危險，果斷領兵出擊洋兵，強勢收復天津，成就他的赫赫威名，後逼迫袁世凱遠走新疆，攜勝利之威再次入京的他，再也沒有人敢反抗了，他的根基也徹底穩固了，但他並沒有盲目地宣布大清滅亡，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發展，直至將一切發展完全之後，他才公然宣布滿清滅亡！他就像在下一盤驚天大棋一樣，每一步仿佛都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最後他贏了，這其中他的努力佔了七分，運氣佔了三分，就比如世界各國爆發霍亂，使得他不僅沒有受到其他國家的限制，反而因為出售抗亂素，大賺特賺，他因此得到了最好的發展！若沒有這場霍亂，結果如何，還真說不一定！」
毓賢已經被深深地震撼住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如此厲害，雖然毓秀從小在他身邊長大，但他卻對自己的女兒一點都不了解，不過自己的女兒越厲害，那不是越好嗎？
毓賢笑了，很舒心地笑了，他正正地望著毓秀，說出了一句令毓秀震驚萬分的話︰「既然秀兒這麼了解王君道，又對他有如此高的評價，那你願意嫁給他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