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燈光依然亮著，默赤身躺著，胳膊被伏在床沿睡著的青衣壓住。
她跪坐在地上，旁邊放著半盆水，還有毛巾。默大致能明白，喝醉的時間里發生了什麼。
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對于多年小心謹慎的他來說，是很不正常的。
是自己變得放松j ng惕了嗎？還是說世界變得溫和太平了。來到獸國之後，他感知危險的能力似乎有一些退化。
看著身旁安睡的女子，默心中流淌絲絲暖流，她不像楚離，那個會捉弄默，逗默開心的楚離。默會對她撒嬌的那個楚離。
這個從小接受特殊教育，溫婉恬靜的女子，她做什麼事都在保持禮貌和儀態，在一定的尺度內嚴格要求自己。在她面前，默需要像她一樣克制。
盡管那種像楚離親近熱烈的情感不會有，這種彼此間保持若即若離的狀態，默慢慢接受下來。
這是他也會覺得安心的一種相處方式。不過兩個人之間，終究是一種不對等的關系，默需要的不是主僕關系。
他需要的，到底還是那個可以毫無顧忌地親近的人。
呆呆地想了一些事，默閉上雙眼，繼續觀想但丁留下的那片遠古星空。
一直到卡佛酋長家的小女兒過來叫吃飯，默才結束這冥想。
這時，青衣早已醒，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新衣，把那身太引人注目的新娘禮服換下。
她穿了身青s 布袍，高貴典雅，完全是貴族家的千金氣質。然而，默醒來，她卻固執地做著侍女的事，為默穿衣，替他準備洗漱的水。
「真像帝王和聖人一樣。」一個無名小卒有這樣一個高貴的侍女服侍，酋長家的千金都不禁搖頭嘆息。
這一頓飯，默沒有喝多少酒，席間跟卡佛告辭。卡佛雖有些小遺憾，沒有在酒量上完敗默這後輩，卻也不阻攔。
倒是奎恩很戀戀不舍，智商退化如他，也知道，默和青衣一走，老牛家就真要吃素了，他這蹭飯的難免會有些寂寞。
況且，奎恩一直很想听默講講「那個天殺的薩博是怎麼死的」。
默無視他的不舍，向卡佛打听了一下九尾狐一族的事，可惜，卡佛所知的並不比薩博多。
「不過，這世上如果若要比消息靈通，大概就數聖光教會和冒險者公會了。」卡佛盡量提供一點有用的信息出來，「聖光教會肯定不行，因為他們也在找。冒險者公會要靠譜一些，這是個無國界的中立組織，不直接介入人類各種族之間的矛盾沖突，也不用信仰聖光，成員眾多，而且不問出身，倒是可能成為一些想要隱藏身份的人的避難所。」
「冒險者公會。」默念叨了一遍這個組織的名字，用心記下。
「冒險者公會成員好幾千萬，其勢力僅次于聖光教會，但公會的理念是一切以自身利益為核心，可以為世人提供一切服務，只要報酬合理即可。如果你有足夠多的籌碼，他們肯定會幫你找人，而且不會泄密。」卡佛說得更具體些。
這是個很有價值的信息，默眼中閃過奇異光彩，一瞬間後便回復平靜。
卡佛捕捉到默眼中那一絲綠光，卻不動聲s ，繼續說道︰「說起來，冒險者公會成員可能是唯一一個可以肆無忌憚攜帶兵器周游列國的民間組織了。若是成為公會的核心成員，過往的身份也會得到很好的保護，所以一些流亡者都喜歡加入冒險者公會尋求庇護。」
言盡于此，他不再多說，他看得出默雖然不喑世事，卻是夠聰明，許多問題一點就破。
默听在耳中，暗暗記下。
飯後，和青衣一起收拾好行囊，默取了銹鐵棍告別卡佛酋長一家。狼王奎恩戀戀不舍地送默和青衣到城外，扭扭捏捏跟在青衣身旁，y 言又止的樣子。
「你還要跟我們到什麼時候？」青衣佯裝惱怒，問他道。
「那個……」奎恩艱難地鼓足勇氣，「我覺得青姑娘你，還是新娘子的時候好看。讓我想起了我娶媳婦兒那時候，哎呀，我媳婦兒穿著紅衣服，我們倆一晚上都高興得睡不著覺，就一起數綿羊來著，一只兩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
奎恩沉浸在濃濃的回憶里，鼻涕口水眼淚一齊往外流，以唱催眠曲的腔調數起了星星。
大約數到六百只的時候，他站著睡著了，而默和青衣，已去到百米外。
默回遠遠地回頭，望一眼這座不夜城，還有城外那睡夢中蕭索淒涼的狼王的身影。
……
獸國通往地表的道路有兩條。一條去往j ng靈森林，那是j ng靈族的領地。另一條是連通冰原半獸人群落的路。
曾經有過其他路，可惜被人族封鎖後不再用。
j ng靈族與半獸人結盟是最近幾十年的事。人族入侵j ng靈森林，j ng靈族獨木難支，向其他種族求援，半獸人離得最近，也是第一個伸出援手。
默決定走j ng靈森林。
大路很寬敞，不斷有半獸人軍隊點著火把前進。遠遠望出去，就像一條條游動的火蛇。
軍隊所過之處，遇到的陌生面孔都會遭到盤查，尤其是人族面孔。如果是可疑的人會被驅逐出境。
默和青衣默默走著夜路，遭遇過幾次盤問，不過青衣在半獸人之中居然有相當高的知名度，認識她的人很多。
半獸人們對她十分客氣，也很向往，她在這里的消息很快傳開，各族的戰士們都列陣跑來打招呼，打完招呼歡天喜地離開。
「獸王納薩羅喜歡炫耀武力，每次父親大人帶我來獸國，都會被獸王領著到各族軍中視察，所以……」青衣向默解釋自己在這里為何這麼受歡迎。
默點頭表示理解。「青衣很漂亮。」他說出真相。
青衣微微低頭，抿嘴而笑，她知道默不是在夸她，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不過這樣更令她歡喜。
……
一只豹頭人戰士跑步前來，領頭的卻是一個騎著強壯黑牛的女人。人族女人。
女人皮膚黝黑，頭戴各種顏s 鳥羽做成的發冠，僅用少許獸皮裹住胸膛和腰間，胳膊和腳踝上戴上有鈴鐺的束帶。
這是個粗獷狂野的女人。
默與她文了詭異圖案的額頭下那雙凌厲的雙眼對視之後，就確定了自己的感覺。
女人一直騎著牛沖到默和青衣前面才呼地轉頭停住。黑牛猛甩幾下頭，轟轟吐著鼻息，對默怒目而視。
黑牛脖子上套著項圈，項圈上鈴鐺叮玲玲響。騎牛的女子赤足跳下地來，一手持長矛，一手輕撫牛頭，安撫它煩躁的情緒。
「青衣，听說你在這邊出現，我過來看看。」青衣曲身向她行禮的時候，女人先打起招呼。她嗓門很大，聲音干脆爽朗。
「見過萊瑪姐姐。」青衣微笑上前。
「怎麼？真跟這小子私奔了？納薩羅說起的時候我還不信呢，這小子臉又不夠白，一身荒野氣，有什麼好？」女人毫不客氣地對默進行了一番挖苦。
又來了。默伸手模一下鼻梁，無可奈何。
「姐姐說笑了。你怎麼會在這里？」青衣問道。
「j ng靈森林戰事吃緊，獸人最強的七大部落輪流負責獸人軍隊的指揮，馬上該輪到我了。咱們邊走邊說。」女人回道。
「這位是獸國七大領袖之一，豹娘萊瑪，豹族酋長。」青衣向默介紹女人的身份。
豹娘？默微微皺眉，上下打量這萊瑪一番，怎麼也沒找出她身上的獸人外貌特征。
「小子，你那什麼眼神？懷疑我？哦，就是你這種眼神，剛才把我家黑妞嚇著了。」萊瑪對默很不滿。
黑妞？難道是它？默的眼神不禁移到黑牛身上。黑牛渾身一顫，竟似真的對默的眼神有所畏懼。
「哼，果然，你身上殺氣太重，把我們家小美女給嚇壞了。」萊瑪道。
青衣忍著笑，湊近默小聲道︰「萊瑪是修煉的雙形態，可以變人，也可以變豹子，兩種形態戰斗方式不一樣的。」
「哼，你家那小帥哥什麼都不懂，一副傻傻未開化的樣子，青衣你可夠辛苦的，什麼都要教。」萊瑪牽上她的牛，陪著青衣和默步行。
「姐姐也知道他帥對不對？」青衣笑眯了眼。
「切，老娘活了幾百歲，什麼好看的男人沒見過？就他這樣，也就是在獸國，看著還算順眼。」萊瑪不以為然。
幾百歲？默似乎捕捉到點什麼，看萊瑪的眼神頓時有些不同。
「喂，小子，你那看老古董的眼神怎麼回事？老娘我還年輕著呢！」萊瑪感覺過于敏銳，居然察覺到了默眼神中的異樣。
青衣不由失聲笑了出來︰「萊瑪姐姐真是，默什麼都沒說……」
「默？！」
「不，不是，我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