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下懸崖的當兒,刁路怦怦心跳,就算明知這條路是對的,也忍不住有些慌張。終于眼前幻象急速旋轉改變,又出現一個洞口。而自己則身在洞內,他望向身後,見風劍波三人也在細細打量四周,說道︰「風世叔,我們要出洞嗎?」
風劍波笑道︰「既然眼前便只這條路,我們還有選擇嗎?」遂邁開大步,衣衫獵獵,走出洞外。刁路見他真氣鼓蕩,顯是暗中提防,便也有樣學樣,內力流轉,跟在後面。釋空大師、龍騰自然也小心翼翼地走去。
洞外就是天外秘洞最後的秘處了,那里又會是什麼情形?鬼王被囚在何處,龍鑰為何進來如此之久,石怪為何稱龍鑰是龍帝之妻?所有的秘密將全部出現,未知的危難即將來臨。四人懷著忐忑的心情,耳中只听得洞內傳來水滴的聲音「叮咚……」,越發顯得幽靜神秘。
刁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天外秘洞的最深處竟會如斯美麗。四人身處的地方仿佛是離天外最近的地方,只見碩大無朋的月亮高懸眾人頂上,暗黑的穹蒼布滿無數明亮的星星,銀河橫亙,浩渺如夢如織。就在這片星空下,空曠的岩石地上中間,一副水晶棺赫然躺在那兒,睡在里面的依稀是一個白衣女子,容顏模糊,看不真切,但絕對是個絕s 美女的模樣。而在水晶棺前,小雨雙手撐頤,坐在一個石凳上,背對四人,怔怔地看著水晶棺里的女子。
眾人不想到得此處會遇見這種場面,刁路早已跑上前,急道︰「小妹,你怎麼了,你還好嗎?」他卻是一時心焦忘了此時的「小雨」並非真的是他的結拜妹子。
只見小雨幽幽地轉回頭,清秀的臉上竟露出一股幽怨的神情,而水靈靈雙目也有淒迷之s 。刁路身子一震,方才清醒眼前的小妹已與龍鑰渾為一體,沉聲道︰「請你別傷害我的小妹,可以嗎?」以刁路的傲氣說出如此求情意味甚重的話,可知道他是多麼在意新結拜的小妹。
小雨幽幽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雨兒真是值得高興,能結交到這麼好的大哥。」說著也不理他,徑自轉回頭看向棺中人。
刁路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呆了,世間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皎潔的臉容上找不出一絲瑕疵,仿佛與生俱來便奪盡了天地的靈氣,終于塑造了一個她。任何對她的描繪都形容不到萬分之一的光彩,如果雀夫人妖艷的美已足以令人心醉,那麼在她面前,山河也要失s 。月輝輕撫她的秀臉,仿佛要撫平她微蹙的黛眉,撫平她心中所記掛的事。刁路看得痴痴迷迷,忽地身子劇震,這不是小雨母親畫像上的可人兒嗎?
風劍波三人隨即走上前,見著棺中人,齊齊失s ,暗忖世間竟有如此傾國傾城的女子,也立刻聯想到了那幅畫,難道這白衣女子是小雨的母親不成?
龍騰沉聲道︰「我已看管龍陵三十余載,不知族長夫人每次是如何進得龍陵的?」龍鑰听得「族長夫人」身子微顫,輕聲道︰「我已千年未曾听到這個稱呼了,唉,其實這也並不是什麼龍陵。」
眾人身子一震,龍騰問道︰「此話何解?」龍鑰放下雙手,慢慢站起,向前走出幾步,抬頭仰望星際,一切都是那麼和諧︰「天外秘洞,龍帝所造,這里便是與天外的接壤處了。」
四人驚疑不定,他們早已有此疑心,既然可以有幽冥地府,有天外通道也不稀奇。天外通道,傳說中修真之人成仙成佛後飛升之路,但這也只是世間訛傳,事實真相,誰也不清楚。
龍騰見自己每句發問都被她避重就輕,輕輕帶過,不悅道︰「再請問夫人,鬼王在何處?」
龍鑰一顫,苦笑道︰「鬼王,鬼王……」倏地轉頭,往四人身後一指,脆聲道︰「你們把那根法杖拿下,便能見著他了。」
四人往後看去,果不其然,就在四人方才出來的洞口頂部插著一根不知什麼材質做成的棒子,棒子頂端凸起似球,圓潤透明,望去有種深邃的感覺,讓人情不自禁迷進去。
龍騰顫聲道︰「這便是法杖?」釋空大師正容道︰「阿彌陀佛,老衲生平所遇寶物也算多了,可又有那樣似它一樣,甫望之便能懾人心神,似要與它合二為一,這件寶物大不尋常!」風劍波一拍刁路後背,阻止他沉迷進法杖的威力內。刁路不好意思的笑笑,趕忙轉開頭,不敢再看。風劍波嘆道︰「這根便是讓姜族一夜之間遭滅族之禍的法杖啊!」
龍騰正要上前取杖,風劍波手一攔,轉回身子問道︰「既然取下這根法杖便能見到鬼王,為何夫人不先取出好與鬼王相聚?」龍騰聞言,暗嘆自己過于急躁,思慮不密,實在不如領袖武林多年的風劍波。
龍鑰淒楚一笑︰「這便隨你們了。」說著竟又坐回石凳,呆呆地看著棺內沉睡的白衣女子,不再理會四人。
四人見她總是答非所問,越發狐疑,只是她與小雨已經融為一體,即使擒住她,也無法迫她說出這一切。風劍波忽地說道︰「夫人,難道棺中人便是生前的你嗎?」龍鑰身子一顫,但沒有轉身,只是淡淡地道︰「是呀,這便是前生的我呢。」
龍騰恍悟道︰「怪不得你來了十幾次,想必也是因著自己的肉身之故。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也不救出自己的丈夫?」「呵呵……」龍鑰一聲苦笑,再不作聲。
眾人此時可以肯定她必是遇著一極大的問題,無法把鬼王自龍陣中救出來。但要知道是什麼難題,竟能困惑她千年而不能解開,就只有拔下法杖一途。龍騰一聲大笑︰「就讓我看看是什麼牛鬼蛇神,竟這麼厲害!」說著灑然大步走去。
龍騰大手張開,布滿真勁,暗想如此寶物必當有些靈x ng,恐不會輕易服從自己。卻不想自己隨手便輕易地把它取下,根本就沒有感受到石壁的阻力。往上一瞧,那被法杖插過的小石洞竟自動愈合,大感訝異。不過疑惑歸疑惑,他馬上把全身j ng氣提至最佳狀態,應付即將出現的未知狀況。
「咦?」半晌,四人都有些不解,何以取下法杖竟一點事也沒發生。忽地風劍波身子劇震道︰「我們上當了,鬼王根本沒有被囚在這里!」「什麼?」其余三人一臉錯愕,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但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就連禪功深厚的釋空大師也難保持平靜的心情。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龍騰喃喃說道,漸漸地竟有瘋癲之意。三人心中明白,任誰換做是他,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龍氏世世代代守護龍陵,只為阻止鬼王出世,可是突然間被告知守護了一千年的龍陵竟然困住的不是鬼王,那是一個多麼大的滑稽,又將給承受這千年使命和壓力的龍氏這代人多麼大的打擊!
忽地龍騰手中法杖光華大盛,一個聲音仿佛從遙遠的世界而來︰「這個世界什麼事是不可能的?」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洞里緩緩走出葉生弱小的身體,後面依次走出青龍四人,其中一人身子有些佝僂,年齡也在五十開外,應是一直沒有出現的玄武。
「二弟!」刁路驚叫,y 待沖過去,被釋空大師一把攔住,「他現今不是你的二弟了。」刁路聞言一怔,仔細看去,見葉生此時負手在後,一派悠然自得,氣定神閑,遠非自己所認識二弟那副樣子,大怒道︰「你們把我二弟怎麼了?」
葉生沉聲說道︰「你本是極為聰明的,可每每一旦涉及自己所關心的人,便會失去方寸,進退失據,以後如何成事?」刁路一震,他句句說進自己的心里,言語間似在開導自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風劍波冷然道︰「我最大的錯誤便是先入為主,以為你真的被困在此陣內。唉,一著錯,滿盤輸啊。」葉生笑道︰「風小子何必氣餒?能過龍陣三關而毫發無傷的古往今來也只得你們幾人,你該引以自傲了。」
「鬼王,我殺了你!」龍騰咆哮怒吼,只見他撤出背後斬鬼大刀,面容猙獰,長發亂舞,宛如魔君,一往無前直直向葉生頭頂砍下。「不要啊!」隨著刁路一聲大叫,葉生背後四人怒叱,斬鬼刀剎時停留在葉生頭頂半寸處,刀風帶起葉生一溜斷發無助地掉落于地。
龍騰厲叫道︰「你為什麼不閃?」葉生露出信心十足的微笑︰「你會砍下來嗎?」說著手疾伸,一下把龍騰迫退一旁!
「唉,你來了。」一聲幽幽嘆息自風劍波背後響起。從葉生出現至今,他和小雨便從沒有見著對方。風劍波聞言讓在一處,坦然自若,仿佛一點也不擔心。葉生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小雨的身後︰「是啊,我來了。」
葉生表情甚是復雜,呆呆地看了眼棺中人,又收回目光,只見小雨緩緩地轉過頭,露出清秀月兌俗的容顏,苦笑道︰「她和你小時候真像,想想那時每天嬉戲玩耍,無憂無慮,不會想到長大後的事。」小雨露出微笑,眼中也盡是思憶︰「是啊,還記得那時我最喜歡摘蛾蘭,追蝴蝶,你便編出一首歌哄我開心。」小雨輕輕一笑,忍不住又唱起來︰「蛾蘭輕吐芬芳,那是為誰兒香?蝶飛蝶舞相伴,不離不棄吟唱。蛾蘭蔓生天涯,那是為誰兒呀?說蝶兒一聲傻,遍世間只為她……」
一曲結束,余音繚繞,游回在這天外通道上,眾人皆露出沉迷之s 。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掃而空,就連龍騰的一臉勃勃殺氣也漸漸平服下來。這似乎來自天籟般的聲音不摻雜任何多余感情,之前在龍陣之門時還有淡淡的哀傷,如今只留下童年的純真愉悅。連釋空大師也不禁暗暗點頭,若論洗心靜氣,比之佛門禪音亦不遑多讓了。
葉生不禁慢慢走上前,嘆口氣道︰「可惜人總會長大,什麼事都會紛至沓來。」小雨輕聲道︰「你還是不肯放棄嗎?一千年了。」「放棄?」葉生臉上閃過訝異,忽狂笑道︰「放棄,可能嗎?你難道忘記了族人一個個死在我們的面前?他們都是我們的子民,他們都是我們最親的人啊!那三嬸當時還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孩子連話都不會說,可那些畜生竟然把他的肚子剖開,還有天道嗎?既然天無正理,我就代行天道!」
眾人听得心中慘然,暗忖這怨恨確實有若天高,難以化解,但是心中更提起十二分j ng惕,只因瞧鬼王神情,又看他竟能忍上千年,他報復起來恐怕會比那五個首領更加慘烈,到時世間蒼生只怕會遭遇大劫了。想到這里,龍騰更是護緊手中法杖,想鬼王殫思竭慮,用他們作先驅破掉龍陣,無非便是為了這根法杖!
「我沒忘,我一生也不會忘的,族人一個個躺在了我的面前。」小雨神情淒然,忽堅決地說道︰「但那五個首領已伏法被誅,掛尸牆頭,你又何必再去傷害那些無辜的人?」「無辜?」葉生冷哼道︰「即使你殺了那五個畜生,但我絕不會就此罷手!」「你錯了,他們不是我殺的,他們是寒鋒殺的!」
「寒鋒殺的?」訝s 一閃而過,葉生冷道︰「他做的這些可彌補得了我族中二萬多人的x ng命?」「唉,你一千年里r r 夜夜都活在這煎熬里嗎?」「笑話,我堂堂鬼王,豈有煎熬之說,今r 待我取回法杖,必讓這世間全部進入鬼道,人這麼骯髒的動物本不應該存于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