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身貧寒,奉道摒儒
——漢文帝劉恆皇後竇漪房
清河竇氏有遺孤,國母三朝不奉儒,
文景之興開盛世,無為而治定時局;
高皇偉業承前制,武帝雄風啟遠圖,
莫道封疆唯孔孟,試觀黃老道家書。
一、清河遺孤
清河郡,觀津,相當于今天的河北省武邑縣觀津村,因躲避戰亂,遷來了一戶竇姓人家,男主人叫竇青,女主人已不幸死于戰亂,只留下了兩子一女,長子叫竇長君,次子叫竇廣國,女兒叫竇漪房。此時,大漢王朝剛剛建立不久,百廢待興,老百姓的生活還沒有從長年的戰亂中恢復過來,r 子過得還很艱難。竇青一家也是如此,面對著家徒四壁的房子,他唯有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撐起這個家,才能照顧好三個子女。不過讓竇青很欣慰的是,三個子女都很懂事,長子竇長君跟隨父親一起勞作,非常能吃苦,女兒竇漪房經常帶著弟弟竇廣國去采桑葉,然後拿到集市上賣,有一次竇廣國不小心,還從樹上掉了下來,著實讓竇青心疼不已。
不過,如果困難僅僅如此,也就罷了,所謂「破屋更遭連夜雨,漏船又遇打頭風」,觀津附近有一個大池塘,塘內產魚,竇青便經常到池塘邊釣魚。可惜在一次釣魚中發生了不幸,竇青失足落水,淹死了。他這一死,竇家的r 子雪上加霜,更加難過了。三個孩子抱在一起,痛哭失聲,他們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今後的生活。
正在他們彷徨無助的時候,一次意想不到的機會降臨到他們的頭上,大漢公司在清河貼出了招聘啟事,由于大漢公司剛剛組建不久,各個崗位存在用人不足的局面,特面向清河地區招聘宮女若干名,待遇優厚,有意者速請報名。這個及時雨一樣的告示,重新燃起了他們生活的希望,這意味著竇漪房可以找到一份稱心的工作,可以暫時緩解家中r 益困難的窘境。于是,三人商量後,竇漪房便前往報名處應聘面試,結果,她成功過關,被大漢公司錄取了。
臨行前,哥哥竇長君和弟弟竇廣國都到驛站來給竇漪房送行,竇長君不斷地叮囑妹妹,一路上要保重身體,到京城後要經常給家里寫信,不要讓家里記掛。竇漪房含淚答應著,然後她又拉過弟弟竇廣國的手,囑咐他要听哥哥的話,不要淘氣,說完又在附近討來點米湯水,給弟弟洗了個頭,最後又喂他吃了口飯,說︰「以後姐姐不能給你洗頭,不能喂你吃飯了,你要學會照顧自己,知道嗎?」說完,已泣不成聲。竇廣國拉著竇漪房的衣襟,也是哭得稀里嘩啦。但分別終究已注定,他們依依不舍的踏上了各自的道路。竇漪房就這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大漢王朝的**。
二、y n差陽錯
此時,大漢公司的創始人劉邦同志已經故去,新接任的董事長劉盈同志不管事,因此公司大權全都落在了劉盈母親呂後的手中。竇漪房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了漢宮,並且成為了呂後身邊的一名侍女。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竇漪房在呂後這個大樹底下雖然不能說是飛黃騰達,但衣食無憂還是可以保證的。
可是,這樣的生活沒有過多久,一個噩耗就傳到了竇漪房的耳中,她的弟弟竇廣國被人販子拐賣了,至今下落不明。竇漪房听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差點沒哭死過去。但她自己身在深宮之中,根本沒有辦法出去找弟弟,只能天天以淚洗面,此刻她多想飛回故鄉去,去尋找那個從小就和她相依為命,感情甚篤的弟弟,但這只能是一個奢望了。
然而,一個能讓她回到故鄉的機會卻真的來了。為了達到籠絡、控制各諸侯王的目的,呂後從宮中挑選了若干名宮女,準備送到各諸候王的封地去,每個王五名,其中竇漪房也在被送出宮的這些宮女之列。得知這個意外消息之後,竇漪房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由于她的家鄉清河離趙國的封地很近,因此,她想借這個機會到趙國去,可以就近多打听打听弟弟的消息。于是,她找到了這次負責分配任務的宦官,請求他幫幫自己,把自己分到趙國去。可是竇漪房入宮也沒有多久,掙的工資都貼補家里了,沒有太多的積蓄拿來賄賂宦官,因此,負責分配的宦官也沒把竇漪房的事情往心里去。等到分配的時候,竇漪房被那個宦官順手就劃到了去往代國的那批宮女之中。
有時候,很多事情,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像竇漪房的這次分配事件,她最初的想法是去趙國,然而現實無情地告訴她,她的想法只是水中月,鏡中花,代國才是她命中注定的歸宿。未能如願的竇漪房,只能帶著無比的遺憾,跟隨赴代的使團,前往代國,在那里等待她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呢?
代國,代王劉恆的封地。這里是一個遠離漢朝zh ngy ng宮廷是非的地方,但卻是又一個宮廷是非的中心。竇漪房來到這里沒多久,就得到了代王劉恆的寵愛,並生下一女二子,女劉pi o,長子劉啟,次子劉武。而代王劉恆在竇漪房之前已經立有王後,並生有四子。竇漪房得寵幾年之後,原代王後即病死,于是竇漪房繼立為新的代王後。從下人,到貴婦人,從宮女,到王後,竇漪房完成如此華麗的轉身,只用了短短六七年的光景,可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因為沒過多久,代王劉恆就成為了君臨天下的皇帝,而竇漪房自然也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接著,竇漪房的長子劉啟就被冊立為皇太子,那原代王後的四個兒子呢?死了,怎麼死的?不知道,史書上只記載他們死了。
說到這里,我們有必要來詳述一下竇漪房在代國的歲月,史書上關于竇漪房在代國的記載,只有廖廖數語,得寵,原王後死,立為王後,原王後四子病死,主要就這四件事情,其中前三件事情是在代國發生的。至于竇漪房怎麼得寵的,原王後怎麼死的,竇漪房又怎麼在代國眾多佳麗之中月兌穎而出,成為王後的,而原王後的四個兒子又怎麼會在劉恆當皇帝後,相繼病死,諸多疑點,不甚明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從竇漪房r 後掌權的情況來看,她是一個很有手腕的女人,以至于有時我都不得不懷疑原代王後的死和她有關,甚至原代王後四個兒子的死也和她有關,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似乎一切皆有可能。但這些只能是猜測,我們沒有證據證明竇漪房做過什麼,我們只看到她成為皇後,她的兒子成為太子。
三、家人團聚
竇漪房雖然已經貴為皇後,但她心頭還有一層重重的牽掛,那就是她的哥哥竇長君和弟弟竇廣國,他們都過得好嗎?很快,她派往清河的使臣回來了,他們接來了皇後的哥哥竇長君,兄妹倆見面後抱頭痛哭,訴說離別的情狀,很快他們便談到了弟弟竇廣國,竇長君無奈地告訴竇漪房,弟弟竇廣國至今仍然杳無音信。就在兄妹二人悲傷于失去弟弟的痛苦時,有人給竇漪房送來了一封信,信中說,寫信給皇後的人是清河觀津人,姓竇,此外,信中還記述了他小時候和姐姐采桑葉時從樹上掉下來的情景。看完信的竇漪房驚喜交集,難道這個人是她的弟弟竇廣國嗎?于是她將寫信的人召進宮中,親自問話。
出現在竇漪房面前的年輕人皮膚黝黑,面s 焦黃,顯然吃了很多苦。畢竟竇廣國與竇漪房分別時還是個孩子,如今弟弟究竟長成什麼樣,竇漪房也無從得知,她只能從問話中慢慢了解對面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弟弟。結果,這個年輕人隱約描述出了他當初與姐姐在驛站分別時的一幕幕場景,姐姐給他洗頭,喂他吃飯,還沒等這個年輕人說完,竇漪房已泣不成聲,她終于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原來竇廣國當初被人販子拐賣,輾轉到了宜陽,在那里替人家進山挖石炭。然而在一天黃昏,山崖邊一百多人睡覺,山崖突然崩塌,睡在崖邊的人都壓死了,只有竇廣國幸免于難。不久,他便跟隨主人來到長安,在這里,他听說新封的皇後姓竇,原籍在觀津,他覺得這個皇後大概就是自己的姐姐,因此才會給皇後寫信述說自己的身世。
此後,竇漪房不但重賞了兩個兄弟,還給他們在京城置辦房產,又為他們請了有德行的老師,因此,竇長君和竇廣國後來都成為了謙讓有禮的君子,從不以地位顯貴而盛氣凌人。
竇漪房不但重視對兩個兄弟的教育,她自己也是崇尚節儉,同情百姓悲苦,與文帝一起開創了為世人稱道的治世局面——「文景之治」。
四、目翳失寵。
竇漪房,能夠扶搖直上,坐上大漢王朝皇後的寶座,得益于她受漢文帝劉恆的寵愛,但做為皇帝身邊的女人,得寵和失寵的轉換往往就在一瞬之間。竇漪房也沒能幸免,她在漢文帝三年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因病後視力逐漸下降而失寵。
竇漪房失寵後,一個叫慎夫人的妃子開始得寵,但竇漪房畢竟還是皇後,皇家的禮數是不能亂的,然而慎夫人恃寵而驕,在宮中常常與竇漪房平起平坐。一次,文帝在上林苑舉辦宴會,安排座位的官員按照慣例將慎夫人與皇後竇漪房的座位都設在了對等的上座。這時,一個叫袁盎的官員馬上命令內侍把慎夫人的位子撤了下來,于是,慎夫人非常生氣,不肯入席,文帝也很不高興,拉著慎夫人就回宮了。後來,袁盎乘文帝怒氣平息後,說︰「臣听說尊卑有序,上下就和諧。陛下既然立了皇後,那慎夫人就是妾,哪有主妾同坐的道理啊。陛下寵愛慎夫人,多賞賜賞賜就好了,這也是陛下為慎夫人好,幫她免除災禍啊。難道陛下忘了人彘的事情了嗎?」听完袁盎這麼一說,文帝恍然大悟,又將這番話講給慎夫人听,慎夫人也明白了袁盎的苦心,並賞賜了袁盎。
此後文帝又寵幸尹姬,但無論寵幸誰,竇漪房的皇後地位始終穩如泰山。直到文帝在位的第23個年頭,文帝崩,太子劉啟即位,是為景帝,竇漪房便順理成章的升為了皇太後。
五、溺愛少子
前面我們說到過,竇漪房生有一女二子,新即位的漢景帝就是竇漪房的長子劉啟。此外,她的長女劉pi o被封為館陶公主,而次子劉武相繼被封為代王、淮陽王、梁王。俗話說︰「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竇漪房在這一點,也不例外,她非常喜愛自己的小兒子劉武,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他才高興,再加上劉武在平定「七國之亂」的過程中立下大功,讓他的哥哥漢景帝也倍感歡喜。于是,漢景帝在一次家宴中,借著酒勁,對弟弟劉武說︰「我千秋萬歲之後,皇位就是弟弟你的了。」劉武自然心中竊喜,皇太後竇漪房當然更高興。然而此時,竇漪房的佷子竇嬰站了出來,說父子相傳是漢朝的祖制,是不能輕易改變的。這一句話可捅了竇漪房的馬蜂窩,明顯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于是竇嬰很快被竇漪房從皇戚的名冊中除了名。這次除名意味著什麼呢?本來竇漪房家的親戚們,竇這個,竇那個的,都可以有資格進出皇宮的,別小瞧這個進出皇宮,封建時代能有資格進出皇宮的人可不多,這是一個榮耀,竇嬰因為這件事一下被除名了,多大的損失啊。可見竇漪房對于竇嬰說的這句話是非常有情緒的,由此更可以看出她對劉武是多麼的溺愛。
這次事件過去之後,漢景帝也知道在家宴中酒後失言,再加上公卿大臣們的反對,他也正好順坡下驢,翻過了這一頁。但之後,竇漪房總想找機會為劉武爭取皇位繼承人,直到漢景帝正式冊立劉徹為皇太子後才將此事告一段落,然而屢次的皇權繼承人之爭,已經讓漢景帝對弟弟劉武心存不滿了。
後來梁王劉武病死了,本來早就已經知道皇帝一直對劉武不滿的竇漪房,此刻開始懷疑兒子劉武的死是漢景帝下的毒手,于是,她r 夜哭泣,絕食大罵,是皇帝殺了劉武。景帝被母親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由姐姐館陶公主想了個辦法,景帝把梁國一分為五,劉武的五個兒子都封了王,五個女兒都賜給湯沐邑,這樣竇漪房才高興起來。
從竇漪房對兒子劉武的溺愛來看,她和一個普通人家的母親沒什麼區別,然而,我們不得不提的是,她歷經文帝、景帝、武帝三朝,其對朝政的影響力更是不容小覷的。
六、黃老治國
竇漪房,後人一般稱之為竇太後,史學家對其的定位是中華帝國最後一位擁附「黃老思想」的統治者,她在景帝朝和武帝朝前期,都有著不可估量的政治影響,由于她的努力,西漢政權才能夠繼續實行劉邦時期定下的以民生息、無為而治的基本國策,才能最終將漢王朝的興盛推向鼎峰。
竇太後信奉黃老之學,基本上來說就是道家思想,而她尤其不喜歡儒家思想。在她的影響下,漢景帝和竇氏兄弟也都不得不讀《老子》,大臣們也自然都唯黃老是瞻。但人的思想本來就是一個很難控制的東西,再加之當時儒家思想在社會上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因此信奉儒家思想的人也不在少數。有一次,竇太後找一個叫轅固生的儒生聊天,問他《老子》這本書怎麼樣啊?轅固生認為這本書沒什麼大道理,太平常不過了。這個回答大大地觸怒了竇太後,她竟然讓轅固生到豬圈里去與野豬搏斗。漢景帝听說這件事後,雖然對母親很不滿意,但也不好說什麼,他知道轅固生直言無罪,就借給了他一把鋒利的兵器。結果,轅固生殺死了野豬,竇太後也無話可說了,只得作罷。
漢武帝即位後,身為太皇太後的竇漪房知道這個孫子好儒,于是經常出面干政,漢武帝也不好違拗祖母的意思,只得听之任之,直到竇太後去世之前,漢武d d 沒有重用儒生,可見她在政治上的影響力。
在漢武帝登上皇位的第六個年頭,太皇太後竇漪房走完了她七十一年的風雨人生,在長樂宮病逝,她做為西漢前期的政壇領袖,既上承了高皇帝劉邦的建國偉業,又下啟了漢武帝劉徹的大一統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