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清歌謳者,巫蠱奇冤
——漢武帝劉徹皇後衛子夫
生男勿喜女猶尊,衛後身榮權勢燻,
謳者清歌邀聖寵,家族貴顯立功勛;
由來盈滿終遭禍,自古賢良恐伴君,
巫蠱成名巫蠱敗,徒留悔詔對皇孫。
一、平陽歌女
平陽侯府,張燈結彩,淨水灑街,府中上下忙忙碌碌。平陽侯曹時親自坐陣指揮,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他都要過問,務必要將府中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即將到來的貴客。那麼如此重要的貴客是誰呢?他就是平陽侯曹時的小舅子——漢武帝劉徹。
漢武帝怎麼忽然有興致光臨平陽侯府呢?據記載,漢武帝是從灞上祭掃回來的途中經過平陽侯府,順路到平陽侯府中做客,而此時正是漢代上巳節前後。上巳節是中國很古老的傳統節r ,尤其在漢代,上巳節的受歡迎程度不亞于我們現在流行的聖誕節,當時無論是當官的,還是普通百姓,都會去水邊做香薰沐浴,目的是通過聖潔流水的洗滌,祛除身上的凶災疾病。漢武帝自然也不會例外,而且在如此重大節r 的時候,又路過姐姐家,那是一定要去拜訪拜訪的。
平陽公主雖然是漢武帝的姐姐,但漢武帝畢竟是皇帝,在皇帝面前,姐姐也得恭敬奉承著。對漢武帝的到來,平陽公主夫婦一定受寵若驚,其接待標準也肯定是最高規格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全是最好的。可是平陽公主覺得這些還不夠,皇帝弟弟繼位這麼多年了,陳皇後還沒有給他生兒子,于是她又將府中準備送給弟弟的美女,j ng致打扮一番後,叫出來請漢武帝挑選。漢武帝見了這些美女,還真沒有動心的,估計是平陽公主的審美標準不對漢武帝的胃口。沒辦法,既然美女們都不入皇帝的法眼,那就請皇帝暫時先一邊喝酒,一邊觀看歌舞表演吧。
音樂響起,酒意助興,一曲悠揚婉轉的歌聲飄入漢武帝的耳中。誰的歌聲如此動人呢?漢武帝的目光順著歌聲飄來的方向望過去,一個清新麗人出現在漢武帝眼前,也許是歌聲甜美,也許是酒意上涌,也許二者兼而有之,漢武帝相中了這個唱歌的美人。他借口換衣服的時候,在尚衣軒臨幸了她,她就是衛子夫。
說起衛子夫的身世,也是很苦的,她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她的母親衛媼在平陽侯府中做女僕。衛子夫的哥哥叫衛長君,大姐叫衛孺,二姐叫衛少兒,此外,她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衛青。這里,我們有必要簡單介紹一下她的二姐衛少兒和弟弟衛青。衛少兒的名字你可能沒听過,但她兒子的名字你一定听過,霍去病。想當初,衛少兒和母親衛媼一樣,在平陽公主家做下人,後來她與一個叫霍仲儒的小吏私通,生下霍去病。而衛青是衛媼與在平陽公主家做事的縣吏鄭季私通生下的私生子,不過衛青從小在鄭家受歧視,因此,他回到母親身邊,改姓衛。
下層人民出身的衛子夫,受到漢武帝的寵幸,平陽公主便趁勢做了個順水人情,將衛子夫盛裝打扮一番,送進了漢宮。臨行前,平陽公主拍著衛子夫的後背說︰「去吧,到宮里盡心盡力服侍皇上,以後富貴了,不要忘了我啊!」
二、後來居上
漢宮,漢武帝諸多佳麗的聚居地,初來乍到的衛子夫,頭頂上不但有漢武帝的陳皇後,還有很多在她之前就已經在漢宮生活的女人,她顯得太渺小了,因此,衛子夫只能默默無聞地在宮中生活,那種孤獨、寂寞的感覺一直陪伴在她左右一年多,這期間她再也沒有見到過漢武帝。
在衛子夫入宮一年多以後,突然有一個消息傳到她的耳中,由于漢宮中的宮女數量不斷增加,為了減少財政開支,漢武帝覺得有必要將一些年老s 衰,不中用的宮女遣返回家。衛子夫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見到皇帝的機會。
這一天,漢武帝親自挑選遣返回家的宮女。當他走到衛子夫附近時,衛子夫忽然跪到漢武帝面前,哭著說︰「陛下,求您把我遣返回家吧。」漢武帝嚇了一跳,仔細一看,認出了衛子夫,這不是在姐姐家侍奉自己的那名歌女嗎?原來她一直在宮中啊。也許是出于男人的憐憫心,也許是出于男人的愛心,漢武帝再次臨幸了衛子夫,結果這次臨幸,衛子夫懷孕了。
懷孕對于女人來說,是個喜事兒,但對于現在的衛子夫來說,既是喜事兒,也是禍事兒。因為漢武帝的正宮陳皇後還沒有孩子,一個後來的宮女先生了孩子,這讓羨慕忌妒恨的陳皇後情何以堪啊。于是,一場針對衛子夫的綁架事件在醞釀中爆發了。起先是陳皇後的母親館陶長公主派人綁架了衛子夫的弟弟衛青,接著還企圖將其殺害。就在衛青生死攸關之際,衛青的朋友公孫敖帶著人,將衛青救了出來,而這件事不脛而走,很快傳到漢武帝的耳中,漢武帝非常生氣,便借此機會,將衛子夫的哥哥衛長君、弟弟衛青都接入宮中,封為侍衛,還將衛子夫的大姐衛孺嫁給太僕公孫賀,二姐衛少兒嫁給開國功臣陳平的曾孫陳掌,衛子夫自己也晉升為夫人,衛家的發達之路就此開始。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衛子夫的好運還沒有結束,隨著陳皇後的倒台,已經生育了當利公主、諸邑公主、石邑公主三個女兒的衛子夫,在生育了她的第四個孩子劉據之後,終于後來居上,被漢武帝正式立為皇後。從演唱會、臨幸、入宮、被冷落、再臨幸、懷孕,直到被立為皇後,衛子夫所經歷的一切似乎來的都很突然,從最底層的奴僕一下子成為了母儀天下的皇後,衛家榮寵無比。
三、家族榮耀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這是當時社會上流傳的一句關于衛子夫的諺語。這句諺語的意味和白居易《長恨歌》中對楊貴妃「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由于衛子夫立為皇後,她的兒子劉據立為太子,衛氏家族也開始飛黃騰達。她的弟弟衛青官拜大將軍,因為北擊匈奴有功,封為長平侯,就連衛青三個尚在襁褓中的兒子都封為列侯,後來衛青又娶了寡居在家的漢武帝姐姐平陽公主,這個曾經平陽公主家的家奴,搖身一變,卻成為了平陽公主家的家主。除衛青之外,衛子夫的外甥霍去病也因軍功封為冠軍侯,官至大司馬驃騎將軍。可見,衛子夫的得寵,不但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衛家一家人的命運。
衛子夫身居皇後之位38年,是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第二長的皇後,僅次于明朝萬歷皇帝的王皇後。在這38年中,衛子夫特別低調,沒有因為兒子劉據被立為太子而有絲毫驕矜之s ,漢武帝對她們母子的寵愛也是無以復加的。有什麼表現呢?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每次漢武帝出遠門,都讓太子劉據在家代替自己管理朝政,讓衛子夫管理**,她們母子倆一內一外,將京城打理得井井有條,漢武帝對此非常滿意,這些足以證明漢武帝對她們母子是完全信任的。
不過再和諧的家庭,也會發生一些小插曲,俗話說,「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一般來說,兒子和母親的關系都是很好的,兒子願意和母親說說話,太子劉據就是這樣,他每次拜見母親都要在母親宮中多逗留一些時間。這個看似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卻被一個小人利用來挑弄是非攻擊太子,這個小人是漢武帝身邊的宦官,叫蘇文。他誣告太子,為什麼總願意在皇**中多待呢?因為皇**中女人多啊,方便太子亂搞男女關系。可漢武帝還真不相信,不過他覺得太子有這方面的生理需求也是正常的,做為父親他還是蠻體貼的,立即給太子多派去二百個侍女。太子知道此事後,對蘇文非常不滿。可蘇文狗改不了吃屎,又勾結另外一個叫常融的宦官繼續在武帝面前顛倒是非。一次,漢武帝病了,派常融去找太子,頭腦簡單的常融認為這是一個機會,他從太子府回來,就對漢武帝說,太子知道皇帝您生病了,非常高興啊。漢武帝起初挺生氣,但等到和太子見面後,他察言觀s ,發現太子臉上帶著淚痕,但仍然強裝笑臉,哄自己開心。于是漢武帝讓常融解釋,常融支支吾吾的解釋不上來,漢武帝就明白了,便處死常融。
漢武帝雖然對太子很信任,但他們父子的x ng格卻迥然不同。太子為人比較寬厚,對漢武帝的一些作法往往反其道而行之,衛子夫擔心兒子的做法會讓丈夫不高興,就勸誡兒子,要理解父親的意圖,不要總是逆父親的意思。可漢武帝在听到衛子夫勸誡兒子的話後,反而認為衛子夫不應該這麼勸誡兒子,雖然他自己不喜歡太子的仁政,但對太子的做法還是認可的。
隨著歲月的流逝,衛子夫漸漸年老s 衰,而漢武帝的兒子也漸漸多了起來。衛子夫和太子的受寵遇程度大不如前,她們經常感到不安,甚至擔心有x ng命之憂。漢武帝在知道這一情況後,為了減少她們的擔心,派衛青傳話說︰「朕在位這段時間,變更制度,四處征伐,勞民傷財,無非是為了穩固漢家的天下。但這些做法和當初秦國的做法很像,容易走上亡國之路。所以一旦我死之後,只有穩重好靜的太子能夠讓天下安定,能夠讓我安心啊。這樣的好兒子,上哪去找啊?你說你們娘倆有什麼可不安的呢?」听到這些後,衛子夫馬上月兌去頭上的簪飾向漢武帝請罪。
但這樣的榮耀,能否始終都伴隨著衛子夫呢?
四、巫蠱之禍
有句著名的成語叫「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說的是漢初三杰之一的韓信。我們套用過來形容衛子夫,就是「成也巫蠱,敗也巫蠱」。雖然衛子夫能夠成為皇後和當年陳皇後的巫蠱案沒有必然聯系,但不管怎麼說,沒有陳皇後的巫蠱案,就沒有衛子夫的皇後之位,她的成功和巫蠱也是可以拉上關系的。不過衛子夫的「敗也巫蠱」,就完完全全拜巫蠱所賜了。
說起漢武帝晚年的巫蠱案,就要談談晚年的漢武帝。人都是怕死的,特別是有錢有權的人,更怕死,那皇帝就不用說了,更更怕死了。怕死,其實就是害怕失去,一無所有的人往往不怕死,因為他們什麼都沒有,可皇帝有的東西太多了,皇帝一死,失去的東西也太多了,所以皇帝往往到了晚年,都想盡辦法讓自己多活些r 子,漢武帝也不例外。這時誰要敢詛咒他死,那必然是要倒大霉的。巫蠱案就是在這種背景下,開枝散葉,愈演愈烈。
這就要從漢武帝晚年寵信的大臣江充說起,江充在得到寵信後,被漢武帝任命為搞監察,挑毛病的官員,他在工作中與太子發生磨擦,便擔心r 後太子繼位會給自己穿小鞋,于是,他和蘇文聯合起來希望搞垮太子。此時的漢武帝已經60多歲了,身體不太好,經常有病,江充便趁機對漢武帝說︰「陛下,皇帝本應該萬壽無疆的,但您知道您為什麼有病嗎?那都是因為有人用巫蠱詛咒你,才讓你疾病纏身的。」漢武帝一听巫蠱這個詞,就非常痛恨,他任命江充為專職查訪巫蠱的官吏,好好查一下究竟是誰詛咒他。接到這個任命的江充,在京城里大張旗鼓地搞起了清查巫蠱的活動,結果受到所謂巫蠱案牽連的達上萬人。但這不是江充的最終目的,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太子。于是,他又告訴漢武帝,宮里也有巫蠱氣,已經被弄得風聲鶴唳的漢武帝,趕緊讓江充在宮里也好好查查。這樣查來查去,江充便查到了太子府,他首先將一個用來詛咒的木人偷偷地埋在太子住處,然後再帶人將其掘出來,聲稱是在太子府中挖出來的。太子劉據知道此事後,嚇得不知所措,他明白父皇最忌諱的是什麼,如今想找父皇解釋也解釋不了,因為他自己也很久沒有見到漢武帝了。這時,太子的老師說話了,我們這麼久沒有看見皇帝,皇帝在不在世都難說,當務之急,先殺掉江充自保再說吧。于是,劉據頭腦一熱,便以武帝已死江充作亂的名義征兵,又借得皇**中的車駕,與江充等人展開激戰,並將江充殺死。這時,那個蘇文逃到漢武帝面前,謊報太子造反,震怒下的漢武帝,一方面派兵征討太子,一方面親臨前線證明自己還活著。最終,太子劉據兵敗,逃到湖縣,被逼自殺。而皇後衛子夫受到太子牽連,無法自明,也只能自盡身亡。
事後,當漢武帝知道太子是受人誣陷的時候,非常憤怒,族滅了江充,燒死了蘇文,又建思**,承認皇後是無辜的,但這一切都為時已晚,他曾經最信任的皇後和太子都不知魂歸何處了。
衛子夫和劉據的死無疑是冤屈的,但數年後,劉據的孫子繼位為漢宣帝,他為自己的曾祖母衛子夫定謚號為「思」,史稱孝武衛思後。衛子夫也成為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有獨自謚號的皇後,這也算是歷史對她的一種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