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故劍情深,南園遺愛
——漢宣帝劉詢皇後許平君
——漢宣帝劉詢皇後霍成君
落魄曾經劉病已,一心掛念苦嬌妻,
糟糠意重難相舍,故劍情深不忍離;
霍顯成君謀位母,淳于附子害人醫,
南園抔土宣皇淚,化作屠刀戮政敵。
一、許父
皇帝出游是一件講排場、很隆重的事情,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周全,稍有閃失,就有可能獲罪。山東昌邑人許廣漢就在一次皇帝出游的活動中不幸獲罪受刑。許廣漢在昌邑王劉髆的府里做事,恰逢昌邑王的父親漢武帝出游甘泉宮,昌邑王需要伴駕,他便選中許廣漢隨行。本來有幸隨皇帝出游,是一件可以大開眼界的好事,但不知道許廣漢當時是不是過于興奮緊張,在出游的過程中,他誤把別人的馬鞍套到了自己的馬上,結果被人彈劾,定為偷盜罪,本應處死,但皇恩浩蕩,判了宮刑。由于挨了這一刀,已經娶妻生女的許廣漢不得不做了一個宦者丞。但是禍不單行,在漢昭帝時期發生的上官桀謀反案件中,許廣漢奉命去上官桀的住處找證據,結果一無所獲,但讓人郁悶的是,許廣漢後面到的官吏卻找到了證據,因此,許廣漢因為查案不力,又被罰到宮里的染房管事兒。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許廣漢在染房上班,他居住的地方也在染房附近,而在這里他有幸結識了一位貴人,他就是當初漢武帝的廢太子劉據的孫子——劉病已,不過此時的劉病已只是一個沒落貴人,無權無勢。有句話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劉病已雖然沒落,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皇室後裔,對于許廣漢來說,如果能與劉病已扯上點關系,未嘗不是一個機遇。
這時,許廣漢的女兒許平君已經長大ch ngr n,許廣漢早先為女兒定了一門親事,是內者令歐侯氏的兒子,可正要嫁過去的時候,歐侯氏的兒子死了,這門親事只好作罷。隨後,許廣漢的妻子請來個算命先生,為女兒看相,算命先生說許平君的面相大貴,許妻听後暗自高興,可是許廣漢卻整r 替女兒的婚事發愁。沒過幾r ,劉病已身邊的掖庭令張賀忽然要請許廣漢喝酒,許廣漢便應邀前往。這個張賀是何許人也呢?他曾經是廢太子劉據的家吏,受到廢太子一事的牽連,他也被處以宮刑,進了宮,不過他感念故主的恩情,始終細致入微的照顧故主的孫子劉病已。劉病已漸漸長大後,張賀覺得劉病已相貌舉止不一般,打算將自己的孫女嫁給劉病已,但是張賀的弟弟右將軍張安世堅決反對,張賀只得作罷。當他听說許廣漢有一個女兒的時候,便以請許廣漢喝酒為名,在酒桌上對許廣漢說︰「劉病已是皇孫,別看他現在沒有地位,以後最差也能封個關內侯啊,你可以考慮將女兒嫁給他。」許廣漢與劉病已有過接觸,他也很喜歡劉病已這個孩子,便答應了這門婚事。回家後,他將這件事說與妻子,妻子堅決不同意,但許廣漢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將女兒許平君嫁給了劉病已。
劉病已與許平君非常恩愛,雖然婚後的生活不太富裕,但二人患難與共,相互扶持,不但築起了一個溫馨的愛巢,還生下了他們的愛情結晶——劉奭,即後來的漢元帝。
二、故劍
劉病已和許平君這對年輕小夫妻正在享受新婚甜蜜的時候,大漢王朝的zh ngy ng最高首腦位置出現了權力真空,年輕的漢昭帝突然駕崩,他無嗣無子,而且新繼任的昌邑王劉賀又荒唐透頂,被大將軍霍光所廢,這時候,有人開始向霍光推薦廢太子劉據的孫子劉病已,于是,劉病已在霍光的擁立下正式繼承大漢王朝的皇位,改名劉詢,是為漢宣帝。
這對曾經在患難中相濡以沫的小夫妻,如今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許平君也順理成章的進入漢宣帝的**,暫時被封為婕妤。
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皇帝即位,並且成年後,要講究「正位中宮」,因為在古代中國,基本上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皇帝雖然女人很多,但皇後只能有一個,所以,皇帝做為這個國家的元首,必須要確定這個國家法定的國母是誰。漢宣帝即位時已經成年,于是大臣們便都上書勸漢宣帝立皇後。那麼在大臣們的心目中,皇後的人選有嗎?有,她就是大將軍霍光的小女兒霍成君。
霍成君,霍光與霍顯的小女兒,當時她芳齡幾何呢?史書中沒有記載,據推測可能是剛剛或還未到婚配的年齡,但由于她家勢顯赫,霍家位高權重,所以大臣們都爭相建議漢宣帝立她為皇後。不過此時的漢宣帝卻另有打算,他不方便直接拒絕大臣們的提議,就下了一道聖旨,聖旨上說自己在寒微的時候曾有一把劍,希望大臣們能幫自己將它找回。很快大臣們就明白了皇帝的寓意,原來漢宣帝對皇後的人選早有屬意,于是,大家立即見風使舵,紛紛上奏章,請求皇帝立許平君為皇後,這件事被後人傳成佳話,成為成語「故劍情深」的出處。
許平君被立為皇後,她的父親許廣漢自然也不能虧待,于是漢宣帝決定依照皇後父親封侯的故例,封許廣漢為侯。但此時,霍光卻站出來反對,他認為許廣漢是個閹人,不適合封侯,最後,只給封了個昌成君。關于霍光的這次反對,到底是出于公心,還是出于私心呢?我個人覺得還是多出于私心。從他後來對許平君被害後的表現來看,霍光還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成為皇後的,而這次被許平君佔了先機,顯然霍光是有情緒的。那有人可能覺得,你說霍光有意讓自己的女兒當皇後,那麼為什麼當初讓自己的孫女選皇後時他會不同意呢?關于這點,討論起來比較復雜,總的來說就是兩個時間段的局勢大不相同,霍光在每個時間段考慮問題的方式也會產生變化,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于霍光這個人的看法歷來也存在爭議,我們這里就不詳細討論了。
三、謀位
許平君與漢宣帝是患難夫妻,她深深了解民間的疾苦,因此,她率先垂範,身體力行的提倡節儉,使宣帝**的風氣為之一正。同時,許平君還嚴格遵守漢宮的禮儀,她沒有因為自己是皇後,並且還年長于當時的上官太皇太後,就對上官太皇太後無禮,而是以祖孫之禮供養上官太皇太後。然而,許平君並沒有因為這些值得稱頌的行為,就躲過了宮廷是非,一個致她于死地的y n謀,已經開始醞釀。
霍光的妻子霍顯始終沒有放棄讓自己的女兒成為皇後的機會,雖然許平君的出現,打亂了預定的計劃,平添了巨大的障礙,但卻一點也沒有阻擋她勇往直前的野心。只有除掉許平君,她的女兒才能夠成為皇後。除掉皇後,並非易事,能有這樣的機會嗎?
苦思對策的霍顯終于找到了一個能讓她施展y n謀的機會,許平君懷孕了。在古代,生孩子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如果許平君難產死了,皇帝就不會懷疑有人做手腳了。于是,霍顯找到了皇宮中的婦產科女醫生淳于衍。淳于衍與霍顯的關系不錯,而且她還是皇後的主治醫師,讓她來替自己做事,霍顯覺得最合適不過了。可巧,淳于衍的丈夫正好托淳于衍向霍顯求官,霍顯便趁熱打鐵,以干掉皇後為條件與其交換。淳于衍剛開始還挺為難,覺得不太好辦,後來經霍顯軟硬兼施地勸說,終于答應了。
許平君分娩後,淳于衍便搗了一些附子帶進宮中。附子是一味中藥,它特別禁忌的一條是孕婦禁用。結果淳于衍將附子摻進給許平君的藥中,讓其服下。不一會,許平君就感到頭暈,全身不適,沒過多久就死了。許平君的死很快傳到漢宣帝的耳中,漢宣帝悲痛y 絕,追謚她為「恭哀皇後」,葬于杜陵南園,然後便下旨把宮里侍奉皇後的御醫都抓起來,徹底審查。
霍顯知道事情鬧大了,趕緊將這件事告訴霍光,霍光的反應先是驚愕,然後默然,最後以權謀私,放了淳于衍。由此可以看出,史書上那個形象高大,一心為公,正直無私的霍光,也不能免俗,我們不得不對霍光的真實形象有所懷疑了。
許平君就這樣死了,霍顯終于如願以償,她將小女兒霍成君推上了皇後的寶座。但事情會這樣了結嗎?
四、霍後
霍成君被立為皇後之後,史書上記載漢宣帝對她非常寵愛,甚至是專房之寵。這就有疑問了,這種寵愛是漢宣帝發自內心的,還是為了麻痹霍家裝出來的呢?說句實話,人的想法本就很難捉磨,更何況是兩千年前的皇帝的想法呢?筆者妄自揣度一下漢宣帝的心思,當霍成君剛剛嫁過來的時候,漢宣帝哀悼發妻許平君的死,本來沒什麼心思在霍家小姑娘的身上,但他知道,霍家在朝中的勢力很大,他雖然貴為皇帝,也不敢輕易得罪霍家,為了與霍家虛與委蛇,他不得不假裝寵幸霍成君。但時間一久,漢宣帝可能也漸漸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姑娘了。有證據嗎?首先仔細看《漢書》中關于霍成君的記載,她除了花錢大方,不怎麼儉樸之外,似乎沒什麼太大的劣跡,唯一的劣跡就是她的母親霍顯讓她毒殺太子一事,但對這件事後世史學家是有懷疑的,認為不可靠。這樣看來,霍成君還是挺本分的,但本分不見得漢宣帝就會喜歡吧,可關鍵問題在後面,霍家後來因謀反被抄家滅族,霍成君也被廢居昭台宮,然而,《漢書》上說霍成君在失掉皇後之位12年後,才被遷到雲林館,自殺。為什麼要等這麼長時間,霍成君才自殺呢?這12年中,霍成君在等什麼?我的猜測是霍成君雖然受霍家牽連不能再居皇後之位了,但漢宣帝對她仍然很喜歡,也經常臨幸于她,直到12年後,也許隨著霍成君年華漸逝,漢宣帝對她漸漸冷落,霍成君覺得活著失去了意義,才會自殺。但這些僅僅是筆者的猜測而已。
翻回頭,我們還得按圖索驥,在霍成君立為皇後的第三年,霍成君的父親,一代權臣霍光死了。緊接著,終于能夠當家作主的漢宣帝開始按照自己的意圖辦事了,首先,他立許平君的兒子劉奭為太子,其次,改封許平君的父親許廣漢為平恩侯。這兩個舉動,給了霍光的妻子霍顯不小的打擊,她認為這是漢宣帝在向霍家示威,氣得直吐血,她便開始做進一步的打算。然而,漢宣帝對霍家的復仇行動也已經悄然展開。
五、復仇
自霍光死後,霍家在朝中的地位慢慢開始動搖,霍光的子佷們也都察覺到這種變化,他們便找了一個機會,一起來找霍顯商議對策。在商討的過程中,霍光的佷子霍山問霍顯︰「外面都在傳聞是我們霍家人殺死了許皇後,到底有沒有這件事啊?」霍顯知道這件事不能再瞞著家里這些人了,便把當初害死許皇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家,霍山等人吃驚不小,認為這件事要是傳到皇帝耳朵里,那可是滅族的大罪啊,于是,他們開始謀劃造反。
其實,這時的漢宣帝早已經在計劃收拾霍氏家族了,長期以來他受制于霍家,不但對霍家忍讓縱容,更對霍家懷著一顆仇恨之心,如今,霍光已死,是該到收網的時候了。他先是慢慢地剝奪霍家的權力,同時監視著霍家的一舉一動,就在霍顯等人剛剛擬定好廢漢宣帝,另立霍光之子霍禹為帝這一計劃時,漢宣帝便先發制人,對霍家采取了行動。最終霍山等人畏罪自殺,霍禹被腰斬,霍顯及其霍氏家族其他成員被斬首棄市,皇後霍成君也被廢黜。
漢宣帝在徹底鏟除了霍氏家族的勢力之後,便親自來到杜陵南園,祭奠他的發妻許平君。此時,距許平君的死雖然已經時隔六年,但漢宣帝終于在今天為發妻報仇,為自己雪恨,許平君也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