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 第五百零九章 憨太子

作者 ︰ 機器人瓦力

初十,已經是立夏時節,天地剛剛經過了一場暮春大雨,正是雨過放楮,清涼的煦風吹拂,十分宜人。

洛陽城外北邊的皇家宮苑,迎來了一大群客人,正是謝靈運為首的謝氏族人們,其有著多位仙一般美麗的少女,燕燕鶯鶯,好不歡快。

正所謂妙計安天下,面對分身乏術的困境,謝靈運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阿蠻她們一起去就行了皇家宮菀那麼氣派,她一定很樂意去的,哪怕推遲舉辦升仙大會。

果然,阿蠻一听到就興奮得不得了,去,當然去了,去看看皇帝家的園林有什麼厲害的。而且仙宅就是停靠在城北的一座小山邊,玩完就接著去宅,吃東西

按照晉陵公主的意思,為了掩人耳目,謝靈運還叫了謝月鏡、謝晦等姐弟們,一起去踏青,游玩幾天也沒什麼不好的,哈哈

「這里有沒有什麼珍稀的靈獸啊?不知道能狩獵不?」

藍空之下,眾人行走在這佔地萬畝的宮菀林路,入目的是一片片蔥翠山林,遙遙可以看到宮殿成群,樓閣台榭猶如星辰似的點綴在四周,生機盎然,寧靜淡雅。

阿蠻的雙眸正放著一種莫名的貪婪光芒,虎王的天性在覺醒,她隱約嗅到了一股清馨,那是珍獸靈芝湯……

不是,卻是海棠

海棠從林路的前方走來,應該是早有等候了,她看到眾人,腳步快了一些,笑容迷人,「謝公、諸位」

「海棠?」阿蠻驚呼。純兒對此也是毫無意料,驚道︰「海棠姐姐你怎麼在這里?你一直住這里?」謝月鏡等人則有些疑惑,這個美艷少女又是?

「這邊來,我們邊走邊說。」海棠笑道,領著阿蠻等人走去了山林東邊的宮殿,但讓謝靈運繼續往北邊走。

謝靈運獨自往北邊又走了許久,直出了這一片樹林,來到一個山坡亭台,望著那雕欄玉砌,就見到謝混和晉陵公主帶著些宮女侍婢的過來了,「阿客

「太妃就在前面長雲亭。」晉陵公主低語說道,臉上是鼓勵和祝福的微笑,「太也在,等下我會適時帶他去玩的,讓你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多謝公主。」謝靈運感激不已,這位公主族叔母真是深明大義。

當下眾人相談著走向長雲亭,剛一走近,就已經听到了一陣憨呵呵的笑聲,明明是成年男的嗓音,語氣卻又是孩童般天真,「神愛姐姐,帶我去河邊玩好不好?」

「待會晉陵姐姐他們會帶你去的,太乖,有客人要過來,你不可失了禮數。」

「誰哦誰哦?」

「一位大哥哥。」

「他會陪我玩嗎?」

「你要乖,他就會……」

「我乖,呵呵。」

謝靈運听到了這些話聲,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心酸,王神愛和憨太都是可憐人,何苦呢何必呢

「阿客。」晉陵公主卻是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也沒多少難過,只是笑容之多了些感慨,「太這樣,不是我們誰人造成的,他這樣每天高高興興的,其實也很快樂。」

謝混也說道︰「太生性善良,只要對他好,他就很喜歡你的了。」

「嗯我明白的。」謝靈運向兩人笑了笑,現在反過來倒要他們來勸導。

又轉了一個回廊彎兒,就看得清楚了亭台的景況,只見一個宮裝華麗的少女端坐在亭台間的石桌邊,另有幾位俏麗宮女分別站在亭邊,而一個身著皇太袍服的年青男人在圍著石桌走來走去,胖乎乎的臉龐上樂呵呵的,十分活潑。

少女一見到來人,明眸頓時睜了睜,眸光閃爍,一片水霧也旋即涌起,她徐徐地站了起身……

「你?你是那個大哥哥?」太跑了過去,也是神情喜悅。

謝靈運看著這個二十四、五歲的男人,雖然比自己年長得多,但他心智只得三歲,那副憨厚老實的孩童樣,讓人對他的稱呼沒什麼別扭。謝靈運微笑地點頭︰「嗯,見過太,你叫我阿客哥哥就好了。」

「你可以帶我去河邊玩嗎?」憨太的神情非常期盼,「我想捉魚,上回我捉了一條好大的魚呢,可是摔了一跤,神愛姐姐就不讓我去河邊玩了。」

「太,阿客哥哥還沒有歇歇腳喝口茶,你就纏著他玩麼?」後腳而至的晉陵公主笑道。

憨太見到姐姐和姐夫,立時開心親熱地叫了起來︰「阿姊,叔源哥」他又是哀求兩人帶他去河邊玩。

那邊的王神愛還在痴痴地站著,看著那日思夜想的人,曾經以為此生不會再次相見,以為自己要在相思之孤苦死去,多少次的夢回夢醒,多少次的淚濕衣袖……當看到了他,這個世界才突然恢復了顏色和氣息,她仿佛突然才知道,現在已經是又一年的立夏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太妃。」謝靈運對她拱了拱手,很想把那個離別多時、容顏憔悴的人兒擁入懷,但在侍女們面前,只能故作陌生。

「謝……謝道長。」王神愛這才終于說得出聲,強忍著哽咽,為什麼要哭呢,現在應該笑才對……

「帶我去玩吧,帶我去玩吧」太又央求起來了,他根本看不懂什麼情愫、什麼離別、相思和重逢,他現在只想可以再捉一條大魚,然後放到宮院的池塘里養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晉陵公主的語氣頗是寵溺,看了看他們兩人,微笑道︰「那我們先帶太去那邊的小河游玩,阿客你先歇歇腳吧,太妃你來嗎?

王神愛自然是不去的,她扶著香額,「我有點疲乏,就不去了,勞煩你們照看著太。」

晉陵公主點頭,又以太需要更多人照料為理由,把亭台里的所有侍女下人都帶走了,很快,長雲亭里只剩下兩人。

四目相對,再沒有半點偽裝和顧忌,都流露出了心最灼熱的感情,一年來的種種牽掛、縷縷情思,全部都化在這一記凝眸之

兩人漸漸走近了對方,他雙手抱住了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如此的真實

她渾身有點顫抖,千思萬緒都空了,被這美妙的感覺消融,整個人都被消融,仿佛和他結成一體,再不分彼此。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現實里相擁,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感受著雙方的心跳,噗通噗通,不需要說什麼話,已是情深意濃……

不知過了多久,謝靈運才稍為松開她,笑嘆道︰「神愛,我好想你。」

「我也是……」但當听到情話,王神愛柔弱的心扉就好像被狠狠一擊,迷醉、顫抖、彷徨、委屈,忽然淚水涌出,哽聲不已︰「我快撐不下去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你要成親了,要娶郗葳蕤是麼……為什麼你願意娶她,卻不願意娶我,難道我娘親作的孽,就該我來補還麼?」

她淚珠成串地掉落,「我撐不住了,我好想可以和你在一起……」她又強作堅強地擦擦止不住的淚水,「對不起,我不該這麼任性……」

「沒事,你有什麼委屈都跟我說,不要憋在心里,都說出來。」謝靈運溫柔地替她拭擦眼淚。

「听到你回來了京城,身份又公諸于世,我好高興,可是沒幾天就听到你的婚訊,我……」王神愛泫然,「為什麼會這樣呢?」

謝靈運雙手扶著她的雙肩,一臉認真,說道︰「此事全是為了天下大局著想,但你記住,不管我娶了哪位女為妻,把你救出來,搶回到我自己的身邊,都是我心第一等的大事你一定要好好地等待,等我知道嗎?」

「嗯」王神愛點點頭,雖然還在落淚,卻也綻放起了笑顏,眉目之間的陰霾消散了大半。

情到濃時,兩人的心親近地靠著,四唇漸漸接近,就要相吻一處。

然而這個時候,謝靈運卻突然听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踩在地上樹滋的一聲,他頓時猶如被一盤冷水潑,低聲道︰「有人來了。」

王神愛聞言一驚,連忙雙手推開了他,退回到了石凳坐下,又是整理衣物,又是抬起錦衣紅袖擦掉那清淚和淚痕……

是誰呢?謝靈運心里嘀咕,真是不知情識趣,如果是阿蠻那家伙,他就……就算了。

不過他似乎有些樂觀了,當來人出現亭台道上,只見是個十八年紀的年輕人,一身有著龍紋錦繡的黃衣,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行走間步伐穩健有力,自有一股不凡的氣質,性命修為似乎頗是高深,卻是個皇。

王神愛一怔,沒想到此人也來了……

「咦?怎麼會只有太妃你在?」那人走近亭台,疑惑地看看周圍,「怎麼一個婢女都不見了?剛剛我好像听到有人聲?」

「皇叔听錯了罷。」王神愛聲音淡淡,毫不見絲毫的情緒起伏,「晉陵皇姊他們帶著太去了河邊捉魚,本宮有點疲乏,就留在亭休息。」

為免惹起什麼麻煩,得了她的認可後,謝靈運已經早一步飛走了,去河邊尋找晉陵公主等人一起回來。

皇哦的點了點頭,但眼的猜疑之色並沒有全然退去,「太妃有什麼不舒服嗎?為何臉色如此古怪?」

剛才王神愛又哭又羞的,臉色當然不同尋常,兩邊臉頰的紅暈尚未消散,雙眸明亮動人了很多,而眼眶又隱隱還有著淚痕……她微微搖頭,「本宮並無大礙,皇叔不必掛心。」

因為海棠過去的經歷,她很清楚這個看上去仁義有德、人人稱贊的皇,其實野心很大,心腸很壞,絕對不可以信任,也不能暴露任何的破綻,否則恐怕會生事端。

「本宮才要問,皇叔怎麼來了?」為了揭過那個話題,她問道。

「我听聞今天謝氏的歸來謝公義會來這里游園,我對他可是想要結識很久了,所以特意前來一會。」皇笑說道,走到石桌邊坐到一張空凳上,靠得王神愛很近,笑道︰「太妃,說起來我未見太有一陣了,他最近怎麼樣?可有什麼好轉?」

見他似是有調戲之意,王神愛寒起了面容,肅道︰「那你就該多陪陪他。

「比起太,我更願意多陪陪你。」皇輕聲的說道,目有著一道似是挑逗、似是挑釁的神色。

「放肆」王神愛頓時一記拍桌,倒豎起了兩道柳眉,喝斥道︰「你若是以為本宮會任由你言語輕薄,那你真是瘋了,你這言語,本宮必告之皇姊。」

以前她就對他的獻殷勤很反感,時不時故作曖昧的眼神,讓人很是火大,但這樣出言調戲,還是第一遭,她絕對不放過這個小人。

「啊?」皇卻是大愣的樣,「太妃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的意思只是太過得無憂無慮的,而太妃你多有淒苦,更需要別人的陪伴和安慰,難道我這話也有什麼失語?」他說著變得十分抱歉的模樣,「誰人不知太妃忠貞剛烈,我又怎麼會調戲都怪我失言……」

听出他語氣里的諷刺意味,王神愛于脆不說話,心頭有點疑憂,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皇的嘴角微微一翹,就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問道︰「對了我還有一事要相問太妃,你那個叫海棠的侍女,是何方人士?」

「海棠?你想打她主意?」王神愛雙眸一斂,海棠以前認識皇的時候,只是以三、四分美色示人的,並不是現在這個形貌,所以當她救了海棠,海棠跟在她身邊,後來皇又有見過海棠幾回,卻認不出來她就是那個姿色平平的小狐妖。

「海棠不是我的侍女,是我的賓客。你打消對她的任何念頭吧,我知道她已經有心上人了。」

皇搖頭一笑,語氣帶著些調侃︰「為什麼太妃總覺得本王嗜如命?我向你打听海棠,只是因為她的來路有些可疑,我生怕她會對太和太妃不利。」

「有勞你這麼擔憂了,我很清楚海棠是誰人,是我邀請她來陪我的。」王神愛按了按香額,當重逢的喜悅被眼前之人帶來的氣憤暫時掩蓋,疲乏涌上心頭,「本宮很累了,皇叔如若沒什麼事,就自己去河邊找太他們吧。」

「哦。」皇笑著站了起來,笑得很意味深長,「我那個傻哥哥啊,光顧著去捉魚,卻不知道自己池之魚要被人釣去了,哈哈」

王神愛臉色一變,但沒有驚慌意亂,端坐依然,神色迅速變得平靜而坦然,有著一股大氣的威嚴,朱唇未啟,卻分明在說︰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呵呵。」皇也沒有多說,轉身走去。

當那道令人厭惡的身影漸漸走遠,王神愛才嘆了一聲,顰起秀眉……

她就這麼坐著,慢慢就有些恍惚出神,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听到了一陣熱鬧的笑談聲傳來,太高興地喊著︰「神愛姐姐,神愛姐姐我們捉到了一條大魚,好大但阿客哥哥又把它放回去了,他說這樣魚也會高興的」

眾人都回來了亭台,憨太一身衣服玩鬧得已經濕漉漉的,笑開花的胖臉上還沾著很多泥,他最先奔進亭,興奮地不斷講著剛才的捉魚情況。

謝靈運向王神愛投去了一記詢問的眼神,還好麼?那人是誰?去哪了?

王神愛臉露微笑,表示還好,向晉陵公主問道︰「皇叔剛才來過,他沒有去河邊找你們麼?」

「皇叔來了?」憨太頓時更加的興奮,經人提醒才改口叫皇弟。他們兄弟兩人的確有幾個月沒見了,憨太心如白紙,哪會識得什麼叫壞好,只知道皇弟願意和自己一起玩,他連連問著道︰「皇弟呢?在哪里?在哪里

雖然太又想出去尋找他的皇弟,晉陵公主還是叫侍婢們先帶他去前面的塔樓沐浴更衣,以防風寒。

與此同時,謝靈運微皺眉頭,就是傷害過海棠的皇?他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覺,不知海棠和阿蠻他們現在怎麼樣……

山林東邊的林路,謝月鏡、謝晦等人已經去了前面的太和宮賞玩,海棠則帶著阿蠻、純兒、明珠和杳渺,還在這邊山林行走,她把太妃和謝靈運的事情,向眾女一一道出,這也是得了太妃同意的,這些事情早晚要說——如果她和謝靈運可以在一起的話。

「我說呢怎麼老烏龜會算到那麼多女人,原來這里還有一個」阿蠻氣呼呼地跺腳,她感覺那死yin賊是在一再挑戰她的底線莫非這就是所謂溫水煮青蛙?她已經被煮熟了?

「噓阿蠻姐姐,不要那麼大聲啊」純兒急忙噓聲,意識到這些事情得需要多麼保密,傳出去大事不好。

阿蠻氣道︰「怕什麼,做了還怕別人知道。」

正當這個時候,後邊山道卻傳來了一聲唐突的喚聲︰「海棠。」

眾女回頭望去,海棠看到那年輕人,眸立時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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