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的下午,趙承領著三百輕騎並數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入城。
足足晚了我五r 。
重資壓車,聲動響徹西市。
長安之內,**匪類為之垂涎。
除了西門校尉之外,長安上下沒有一人前去迎接——笑話,以趙承的身份,難道還讓李肅賈詡他們去夾道歡迎不成?
當趙承入府之時,我正在伏案抄寫《馬超孟起文選》其中的《觀刈麥》,我努力地想從昔r 自認為飛揚不羈的草書中辨認出自己的破字。
「少爺,我回來啦。」趙承大步入房,屋外是搬卸箱子的聲音。
「你比我晚五天,」我懶得看他,繼續認字,「一路辛苦,先找點東西墊肚子吧,哦對了,小昭,不是有剩下的點心嗎?給他端來。」
小昭很快端著托盤回來,趙承不吃點心,卻找到一瓢水仰頭就灌。
屋外的腳步聲忽然變得急促。
我清楚地听到士卒的高聲呼喊︰「敵襲!有敵襲!」
手中筆忍不住重重一頓,墨跡在紙面上迅速擴散。
趙承口中尚未咽下的水直接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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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守軍並不多,但這次的報告卻很及時。
馬騰與我幾乎同時上馬,奔赴西門。
「難道是你引來的賊人?」我還有心情對趙承打趣。
趙承慌忙搖頭︰「一路根本就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影。」
登樓而望,天邊煙塵蔽空,黑壓壓的一片,只有大隊騎兵才能形成的塵土。
「至少一萬匹馬。」老爹低聲說。
我非常同意他的目測水平︰「沒听到爺爺和各郡的消息麼?」
老爹沉默著搖頭,表情肅穆。
「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不可,敵人已近在眼前,我們兵力展不開了,若是強行對沖,必然死傷極大。」老爹謹慎地說,「西邊的……多半是羌人,但羌人極少攻佔郡縣,尤其是長安之類的大城,我們據城堅守,他們攻不下了的……」
「羌人?」我納悶,我們對羌人並不苛刻吧?他們來這麼多人馬湊什麼熱鬧?我不是剛剛才任命了迷圖接管了隴西郡麼,這麼快就被突破了?
敵軍放慢了速度,漸漸兵臨城下。
敵人的面孔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他娘的!」我罵了一聲,「來得這麼快!」
老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趙承也恍然大悟。
領頭的一個小將,就是羌族首領的兒子野人陣陣!
他只有三四千人,卻趕著萬余匹戰馬,在城外鋪展開來,佔據了偌大一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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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也忒快了些吧?我們前腳剛到,你後腳就跟上來了。」我一把扯住野人陣陣,拍打著他堅實的後背。
「俺爹說馬超少爺是實在人,俺們羌族也不能多佔便宜,就挑了一萬匹好馬和一些壯牛給你們送來。」野人陣陣樂呵呵地說。
「實在人?」
「唔?實在人?」
我的听覺十分敏銳,方才這小小的、充滿了懷疑的聲音至少有兩個人同時念叨。我橫眉怒目,飛眼掃視了馬騰和趙承,此二人急忙低頭認錯。
我確實是一名誠實善良的好人,我始終堅信著這一點。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人吧?把我們嚇了一跳。」趙承受不住我火熱的注視,急忙沒話找話。
野人陣陣拍著胸脯︰「俺爹說俺年紀大了,這些人就隨我跟著少爺上戰場殺敵了!」
三千羌族青壯年?!
我一怔︰羌人能騎馬,亦善爬山,沖鋒在前,逃竄……也在前,迷圖此次算是下了重本了!我看看馬騰,向他征求意見是否收留,他點頭。
「你的人先住在西營里,等下有人安排,」我又叮囑他,「你可得約束好他們!」
「啥?」野人瞪大了眼,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人不能在城里殺人放火搶東西,哦買東西不給錢也不行!」我詳細地給他講解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要點。
「知道,俺們都是良民!」他再一次拍著胸脯。
良民?有我這麼善良麼?實在有些不放心,我暗下里又讓西營的士卒長多加注意。
野人小陣陣特意領出一隊小馬,格外珍惜地拉過來︰「少爺,這都是俺爹挑出來的小馬駒,都是半年多,正是認主的好時候,你每天多和它們溜達溜達,它們就跟你親。」
我指了指這至少有五十匹規模的馬隊︰「這麼多全要溜達?你給我挑一匹最好的。」
野人小隊長撓了撓頭發,面露難s ︰「俺爹說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馬,有傳說中汗血寶馬的種呢!再長上一年半載,跑起來飛一般的感覺。」
「哦?」老爹眼放賊光,十分客氣地接受了,「既然是令尊好意,我們就先收下了。」
鄧山黃東趙承一干人等都是愛若珍寶,將這幾十匹純真可愛的小馬駒領回了家。
于是,我們長安城又要額外供養三千人了。
三千人……三千人!
我湊上前︰「父親大人,孩兒想去河東郡一游。」
「不可。」馬騰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只帶一千人馬。」我不屈不撓。
「沒兵給你。」他斬釘截鐵。
「吶,」我伸手指了指背後,「這些不算兵?這可是我爭取來的。」
「如今世途凶險,你何必貪一時之興?」老爹苦口婆心。
「切,」我毫不在意,侃侃而言,「小爺我神功護體,拳打東山猛虎,腳踢西海蛟龍,頭頂青天白r ,足踏黃河黑土,縱萬千人吾往矣,何懼之有?!」
听到我這一番豪言壯語之後馬騰瞠目結舌,再不敢發表任何反對意見。
得到默許的我躊躇滿志,第一次出兵,我厲兵秣馬準備風卷殘雲般攻城略地。
哦,一千兵馬太少?不不不,這沒什麼,兵力不是重點,區區河東郡,又不是割據之軍閥,我一人足矣。
當然,作為參考,謹慎的我咨詢了賈詡。
「公子y 取河東之地,並非難事,河東富有鹽鐵,乃天府之地,而郡守文弱不知兵,公子以百騎急襲王毅,必能擒之。」很遺憾,賈詡外出奔波了半個月,回到家之後迅速得了風寒,雖然並無大礙,但這幾r 都不曾出門,我也不認為區區河東足以勞煩他出動。
「還要擒?殺了算了,不是什麼大才吧?」我對于這個陌生的太守好不心疼。
「王毅素有清名,廉潔自守聲名卓然,董卓也沒有動他。若能為我所用,也算治理地方之才。」賈詡做出了評價。
「先生既然囑托了,超盡量擒他回來。」賈詡如此說了此人有才,說明這王某至少不算個垃圾,能拉到手下當然也不是壞事。
「不用擒他回來,」賈詡搖頭,「他若能投我們,就讓他仍守河東,我們只要他按時交納河東的賦稅,並供給長安鹽鐵,就足夠了。如今長安兵少,也無力分兵駐守,更無人可派。」
「不派兵馬,不怕他又投奔他人?」我懷疑。
他的雙眸十分透澈︰「王毅此時只在猶疑,公子稍以說之,他必然歸附,至于投奔,洛陽正亂,關東各地形勢未明,短期無憂,再過三五年時,我軍羽翼早已豐滿……」他停了下來。
他想造反也沒本事麼?我點頭︰「……我明白了。」
「預祝公子此行愉快。」賈詡微笑著拱手,仿佛在歡送將行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