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奕跳下土坑,在其身上模到了一個令牌,幾兩碎銀。塞進自己的衣兜里面,爬出土坑,把這男子的尸體踹了進去,折了幾根樹枝和灌木枝。遮蓋到上面,順便弄了一些土塊壓在了上面。
「應該要封城門了吧……總以為還能待一段時間,不料你現在就要動手了。算了,早走幾天而已……」
佘奕喃喃自語道,他說的不是別人的,正是丁氏。以他商界打拼多少年的經歷,丁氏有什麼企圖,他又豈能看不出來?
沿著前面的小路,爬上了山坡,朝不遠處的東城門方向望去。東城門口人頭攢動,幾百個城外的農民使勁往里面擠,守城的士兵牢牢的擋在門口,在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過後,東門徹底被關上了。沒能擠入城中的農民們不是放聲慟哭,就是謾罵不止。
厚重的兩扇門,代表著他們生的希望,沒能進入,基本上判定他們與生無緣了。
佘奕嘴角顫動了一下,轉過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那邊有一露天煤礦。他自然有辦法躲開夏兵的屠殺。
……
佘玉跟著春花匆匆趕回佘府,走進西門口的時候感覺人忽然多了很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是春花連忙拉著她往佘府方向走去。
「春花,你拉我做甚!」
「大小姐,老太爺正等著呢,您得抓緊時間回去。」
春花的神色有點慌張緊張的說道。
「哦,我知道的。」
佘玉並沒有多想,加快了腳步,早點回去拿了東西再出來,說不準趕到柳林灘的時候,那山雞剛剛烤熟。
就當她剛剛走進佘府,大門忽然關上了,幾個護院迅速的出現在大門口。正院正房的門口,母親丁氏站在那里平靜的看著她,珠兒站在她的身邊。
佘玉的心里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掃視了一圈院子,院子中並沒有客人來訪的痕跡。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春花的身上。
「春花,我外公呢?」
佘玉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似乎沒有一點兒感情波動。這一刻,她似乎知道了這是一個陰謀。
「老太爺他……他可能又回去了……」
「啪」的一聲,佘玉突兀的出手,一巴掌抽在了春花的臉上,她的眼神就像兩把冰冷的刀刃……春花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小玉,是我讓春花喚你回來的。要怪,就怪為娘吧……」
丁氏緩緩開口,身後的正門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佘虎的頭探了出來,偷偷看了一眼佘玉後又縮了回去。
「是不是已經封城了?」
佘玉冰冷的眼神轉過來盯著丁氏,她並沒有向往常一樣稱呼丁氏為阿娘,而是像對一陌生人說話。
丁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女兒什麼樣的姓格她很清楚,外面柔弱,內心剛烈,她不需要掩飾,多說無益。
「好!很好!」
佘玉的小粉拳緩緩捏住,兩顆豆大的淚珠從眼楮滑落了下來,強忍著沒有啜泣,徑直朝月牙門方向走去。
院子里面珠兒、阿福、小王等幾個人臉上都露出慚愧的表情。他們心里明白,城門一關,城外城內生死兩重天,佘奕沒有進城來,活下去的可能幾乎等于零。他們作為下人,心里明白,但也不會攪舌根子。
「夫人,要不讓珠兒過去勸說一下小姐?」
珠兒向丁氏詢問道。
「不用了,小玉是個懂事的孩子,有些事情過幾天她就想通了。你們抓緊時間收拾地窖,城池一旦攻破,我們就得考慮存留了。」
丁氏長吁了一口氣,這幾天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終于消失了,她可以輕松了。
「好的,夫人。」
「你們各自忙去吧!」
丁氏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珠兒,阿福,小王忙碌去了,春花用手捂著臉,最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後院,佘玉推開佘奕的門,走到佘奕的書桌前,安靜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書桌上的東西收拾的很干淨,除了幾本書之外,其它的東西都不見了。想著上午的時候,哥哥佘奕在柳林灘對她說的那些話,那分明是最後留言。哥哥似乎早就知道今天要發生的事情,連房子里面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自己居然沒有察覺出來。
抽出抽屜,抽屜里面躺著一封信,收件人——佘玉。
撕開信封,一張折疊好的宣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打開後,幾行清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丫頭,有一首詞送給你,詞名叫《滾滾紅塵》,本來是一首歌曲的歌詞,可惜哥沒法唱給你了。作詞的人叫張愛玲,她還寫了很多故事,或許你會喜歡的。倘若我們曰後有緣再見,哥再給你講述他寫的故事。」
佘玉喃喃自語……
「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世的我。
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想是人世間的錯,或前世流傳的因果。
終生的所有,也不惜獲取剎那陰陽的交流。
……
于是不願走的你,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
滾滾紅塵里有隱約的耳語,跟隨我倆的……傳說……」
……
「不願走的你,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佘玉的眼淚順著臉頰不停的滑落。
她相信哥哥佘奕不會有生命危險,他會從夏兵的屠殺中逃月兌的,但是他們這一輩子還有再相見的可能嗎?
佘玉的眼楮緩緩閉上……
「哥,為什麼你不願意帶我一起離開……滾滾紅塵,哪怕尋遍千山萬水,也要和你在一起……」
佘玉的眼楮緩緩睜開,異常堅定……。
……
白水井十字長街,一招募大旗前面,排起了兩行長隊,足有上百人……趙婉琪臉上洋溢著笑容,心里樂開了花兒。從一開始招兵兩三天只招了三四人,到上午「邀請入伍」招了十幾人,再到現在自動排隊,這勢頭發展太迅速了。
按照現在這個趨勢,只要招到今天下午,至少能有幾百乃至上千手下。她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防城指揮官「將軍」了。之所以有這麼多人來入伍,要得益于丁縣令。
薛英帶走三百多士兵支援米脂一去未返後,丁縣令才意識到上了當。薛英把郡主留在綏德城,十有**是吸引火力。居然敢把榮王的女兒當棋子,棄綏德守米脂,這薛英夠毒辣。可惜,他想的太簡單了,丁家經營綏德十幾年,豈是白白經營不成!接下來,他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只要郡主趙婉琪在這城中,河東軍和太原軍就會盡最大努力、最快速度,前來解圍。可謂,城在,郡主在,他的命也在。城不在,郡主在,他的命依舊在。
火速發下了一道強征令,于是乎,很多人被逼的前來趙婉琪這里報名。
……
「郡主,夏兵已經出現在百里之外了,您可有把握?」
丁縣令站在趙婉琪的身後,不動聲色,招募來的新兵當中,有三分之二身體強壯臂力尚可的被他安排到了城牆上充當弓箭手,剩下的幾百老弱病殘,任由趙婉琪胡折騰。
「讓弓箭手做好準備,重點守在東門。其它所有士兵吃飽肚子,按照我之前交代的,在東門口集合。看本郡主如何輕松秒殺他千軍萬馬!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婉琪盛氣凌人,一副深思熟慮勝券在握的表情。
「還秒殺……」
丁縣令嘴角抽搐了下沒敢表現出不滿來,趙婉琪吹牛的本事早有耳聞,好在身邊的阿武可是個狠角色。別看那阿武一臉憨厚的表情,發起飆來,百十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榮王既然放心派他保護郡主趙婉琪,他就自然能保護的了郡主。
「郡主,您那法子萬一……要不把所有的新兵蛋子都安排到城牆上來?」
丁縣令心里還有有點不放心,郡主趙婉琪的法子太死板了,只要有一個條件不成熟,就會失敗。雖然給趙婉琪留下的幾百新兵大多數是老弱病殘,但好歹也是兵,擱在城牆上射幾根箭,丟幾塊石頭,也總能起點作用。還有就是,夏兵圍城,最好的辦法是關好城門,可是趙婉琪要求一會要听從她的命令,開城門沖鋒陷陣。
萬一打開城門夏兵沖進來……這後果……不管怎麼樣,到時候只能見機行事了。那阿武也不會坐任郡主趙婉琪胡來的。
「丁胖子,老實點,小心本郡主一刀宰了你!盡管照做便是了,這一戰過後,你小樣就等著升官發財吧,哈哈……」
丁縣令打了一個哆嗦,嘀咕著到底是誰胡來呢!心里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總覺得這郡主會闖禍。至于,升官發財想都不敢想,只要老命能保住就不錯了。丁家十幾年的基業全在綏德城中,守得住,就算對得起子孫後代了。
不放心的又看了眼趙婉琪沒有再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