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歡莫向南 心里有個名叫柔軟的地方,開始下雨(2)

作者 ︰ hx陌悠然

「訂婚宴,和誰啊?我認識麼?」

「認識的。」莫梓琛幽深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是沈念之。」

「咩……真便宜他了,陳姐這麼漂亮的人~」垂著眸淺淺一笑,心里說不出的緊張,訂婚宴不比平常,台下那麼多人,而且她貌似看見了電視台的人和攝影機,覃暖默默的祈禱今晚千萬別出什麼亂子。

宴會開始,台上的主持人是方才從她眼前走過的明星,她身後方站著的,是沈念之的父母。

淺藍色鬼魅的瞳眸緊鎖台上兩人,慢慢的,變得幽暗。

她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他們了媲?

她想她數不清……

因為那些日子,她是按一分一秒計數的。

上面滿身光輝的一雙父母漸漸與記憶中的他們重疊,如年輪般一圈一圈漸長的時光只是在他們臉上沉澱了歲月,可相比同齡人來說,還是顯得年輕許多。

可她的父母呢?

那個慘遭陷害被迫連夜跪在家門口求媽媽離婚的父親呢?

那個哪怕步履艱辛卑微到一天打幾份工也要供她讀書的母親呢?

早就不在了……

許耀軍拆散了她溫馨的家庭,而他們,則徹底讓她成了一個人……

就因為懷疑她偷了沈念之脖子上的一塊觀音玉,關她在郊外的一個屋子里不吃不喝,等她逃出來的時候,等在門口的卻是母親凍僵了的尸體。

而自己,也險些被路上不懷好意的人強.暴。

第二天,就是父親義無反顧的追隨……

一眨眼,三個人的家庭,成了一個人的流浪。

那些費盡心力想要忘記的東西,在這個值得慶祝的日子里泛濫成災,原來,她並不適合這里……

那些不絕于耳的喧囂好像不停地撩撥她……

看著眼前笑顏如花的女人瞳孔中卻倒映著母親烏青的唇和慘白的臉,她不想報復嗎?

不,她想!

她一直是一個憎惡分明的人,有人待她好,她會以十倍奉還,反之,亦然。

燈光璀璨的如天邊的星光,卻無法滲透她心中的那個角落。

莫梓琛一直靜靜的觀察著她,那指尖泛白的手指,好看的柳眉之間沉郁凝結成霜,面目,尤其可怕……

這人,怎會是他善良動人七竅玲瓏又聰明的小妻子……

輕輕環住她緊繃的身軀,臉頰摩擦著她的,聲音柔和,「我的愛,還不足以包容下你的恨麼?」

遠走的思緒是如此容易被掐斷,覃暖立刻收回目光,推開他,隨手叉了一塊不明物體就往口里送,下意識的掩飾自己的心虛,「你在說什麼呀?我听不懂~」

是,她不懂,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情況下心里的陰暗面噌噌的往外冒……

張口要咬下去的一剎那,舌尖觸踫到食物,莫名的引起胃里一陣翻滾。

這抑制不住的感覺,分明是……

情況是如此突然,她甚至來不及跑出去,就在原地半彎身體掩著嘴巴干嘔起來。

鴉雀無聲這個詞,是用來形容現在的,覃暖如是的想。

短短三十秒台上台下同時沒了聲音,好像宴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抬頭看向莫梓琛,似乎在他錯愕的黑眸中捕捉到一絲名為驚喜的情緒,她斂不住心中詫異,他也誤會了嗎?

驚喜?驚喜什麼?

如黑曜石般的瞳映在她手中的食物上,驀地變得黯淡,這個白色的物體,是魚排,半熟的魚排,她心不在焉的夾了自己最討厭的食物。

「好點了嗎?」撫上她的背輕輕拍打,「不能吃腥味很重的海產品你去夾生的魚排做什麼?家里熟的你都不吃~」

「我不知道它是嘛~」覃暖偷偷掃了一圈周圍投來的詫異,頗為委屈的說,「別人能理解麼?嘔吐有可能是胃不好~」

莫梓琛看著朝他們走來的幾個朋友,淡淡的說,「恐怕,不能。」

她這反應,莫梓琛關心緊張的神情,在外看來儼然是妻子懷孕不舒服丈夫在旁邊安慰體貼的模樣,不想歪,真的很難。

幾名經常出現在財經報紙上的富商過來恭喜他,其中也不乏身材發福粗壯的脖頸上掛了兩三條金鏈子的暴發戶,「莫少的婚禮什麼時候補呢?這麼重要的大事可不能草率啊~」

「莫家少爺辦婚禮當然是全市最盛大的婚禮啊!你這人真是,還用得著你來說不能草率……」

馬屁拍的這麼明顯的,她倒是頭一回見,莫少的意思是,莫家的少爺嗎?

沈念之別人當初也是喊他沈少來著。

不明原因的,覃暖不喜歡這個稱呼,好像富二代,總感覺和她眼前的莫梓琛是不同的兩個人,奈何只是一個人的兩個稱呼,不過自己多疑。

之後來了幾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其中有一個好心提醒她懷孕不應該穿這麼高的鞋子,她剛想出口否決,耳邊就是莫梓琛感激的道謝,「我會注意的,下次不會了……」

覃暖愣怔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為什麼不否認?他明明知道,自己沒有懷孕的。

可她又不能忤逆莫梓琛的意思,只是依在他臂彎里,露出甜甜的笑容,不停地點頭,打招呼,問好。

其他的,一概不多說。

而台上的二老的臉色,自然不用看,他們……未必知道她還活著吧~

聚攏的人不斷散去,心中有些疲憊,挽著莫梓琛袖子上的手,卻越收越緊,直到上面因用力過大而浮起幾根細小的青筋。

松懈的弦驟然繃緊,好像下一秒就會斷裂一般,這種感覺,很多年沒有過了……

覃暖害怕的往莫梓琛懷里縮了縮,直覺的尋找目光來源。

莫梓琛也擦覺她不對勁,微微側眸,望見她憂心忡忡尋覓的側臉,眉心不動聲色的隆起。

「你找誰?」語氣不自覺冷了。

「啊?」覃暖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十分緊張的問他,「你有沒有感覺有人一直盯著我們?」

「什麼?」環視一周,沒發現有人在看他們,「你太緊張了,放松一點~」

「真的不是緊張的問題~」覃暖搖了搖頭,又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就在剛剛,消失了……」

「你可真是~」莫梓琛抬指親昵的捏了捏她的鼻頭,「我的洞察力你還信不過嗎?哎,讓你最近看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電視劇嗎?

她倒真希望是電視劇惹得禍……

父親剛被查出貪污受賄擅自動用希望小學基金會的錢那會兒,她在眾人恨不得拆了她飲其血啃其骨的眼神下度過了近一年的時間,她怎麼會弄錯?

可莫梓琛的洞擦力,她去莫氏做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Ladies/and/gentlemen!Welcome/to/the/engagement/party!」

伴隨著一聲渾厚的男聲響起,宴會場上所有的燈「啪」的一下全部熄滅,只留下主持人身上一束白光,覃暖適應不了突然的黑暗,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擋了擋刺眼的光,才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們!歡迎來到我們的訂婚派對~今天呢,是沈念之先生和陳美文小姐訂婚的日子,大家掌聲表示熱烈地祝賀~~~!!!」

耳邊應聲而起如雷似鼓的掌聲讓她忍不住蹙眉,踮起腳尖,對身旁的人輕語,「莫梓琛,我們過完這段能走麼?」

他正眼都沒打賞給她一個,依然注視著台面上,覃暖狐疑的重復了一遍,「我們待完這段就走好不好?」

「……」

「莫梓琛?」

「下面,我們有請準新郎和準新娘登場~大家再次用掌聲表示熱烈地歡迎!!!」

喇叭和掌聲參差不齊的交錯著,徹底淹沒了她的聲音,覃暖挫敗的咬了咬唇,搞什麼嘛~這喇叭刻意和她作對似的。

這時,主持人身旁又多了兩道光束,覃暖怔怔的,看著沈念之和陳美文兩人手挽手的走上前,不由得眼前一亮,嘴角也隨之綻開一抹笑意。

原來沈念之也很帥的呀,平時看見不覺得呢~兩個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活月兌月兌的金童玉女嘛~

很養眼~

她和莫梓琛站一起,肯定是……

自卑的一想來宴會前的那些準備,自己還真是糟糕。

霎時,涌動的掌聲逐一被嘩然的唏噓聲替代,再次回神的時候,只見沈念之搶了主持人的話筒,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她身上。

……

這是,神馬情況?

這麼黑,他能看得見?

悄悄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向來敏感的他此時卻沒有一丁點反應,仿佛對台上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只是奇怪的是,既然不關心不在意,為什麼他好像自滅了燈就沒再移開過目光?

覃暖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不對,錯覺,這一定是錯覺。

「我不訂婚!」

語音一落,四座皆驚。

「你個混賬小子!胡說什麼!趕快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幾分鐘前還滿含笑意的嗓音,此刻閉上眼楮也能想到場下的父親,是如何暴跳如雷了。

況且,沈念之好像請了人手迫使他不得不一直坐在座位上。

「我想對自己負責,對陳美文對陳家負責,我不愛她,所以我不能和她結婚。」

「我心里住著一個女孩兒,從小就住著她,可是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她弄丟了,一直到最近才找回來……」

「我從商很多年,手下的房產游樂園娛樂場所會館大大小心不計其數,可其中,只有思夜是完完整整靠我自己雙手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其他的,或多或少靠了些家里年邁的雙親。」

話到這里,沈念之停了停,因為他听見了父親不屑的重「哼」聲。

「可思夜于我的意義不僅僅在于此,十年以前,思夜的取名,是源自于一個玩笑,Andrew說我睡著後不時會說夢話,夢里斷斷續續的重復一個名字,她叫‘小夜’。」

「十年光景,我沒想到會再遇見,更沒想到原來我從沒忘記過她,小夜,你還記得你當年說過的話嗎?」

電視直播的表白有多激動多熱烈,陳美文就有超過十倍的難堪。

眼楮通紅的站在眾人面前,一場夢幻憧憬已久的訂婚宴,就變成了全市人民的笑柄。

因為他不愛,而她深愛。

她知道甚至見過他口中的女孩兒,可就在前一秒,心底仍存有一絲僥幸,陸小夜不是失蹤多年了嗎?

一束色彩斑斕不同尋常的燈光定格在場下一處空白的位置,陳美文心中了然,那個地方,站著的是覃暖,莫梓琛的小妻子。

沈念之,她都結婚了……

是你的表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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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暖死死拽著莫梓琛,一路不顧自己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和淺藍色禮服蘸濕的裙擺,拼了命跑。

她可以罵人嗎?沈念之你來真的事先不打招呼的啊?

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的事情那麼多鬼記得啊?

不就是在別人禮堂里大聲嚷著要嫁給你嗎?

不就是捧著新娘子丟下來的花束重復你教我說的話,沖著所謂的神父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豎起三根手指大喊,即使結婚了也要離婚了再嫁給你嗎?

坑爹的你失憶都是選擇性的啊!

你媽後來因為這件事賞了人生中第一個耳光你不提?

你一不是我愛的人,二不是我欠著的人,三……三你都快成了我的仇人了好麼?

你要是讓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知道我是破壞好好一樁婚姻的第三者就當真是仇人了!!!

哎,也不知道莫梓琛會怎麼想……

額,莫梓琛……

慢慢的停下來,發現自己已經喘到不行,彎著身平息了很久才能直起身來。

「覃小姐,我能走了麼?宴會還沒有結束,我還需要趕回去。」

「你!你!你!!!」覃暖瞪大眼楮指著他,嘴巴吞下一只乒乓球綽綽有余,「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語氣嘲諷。

我應該認識你麼?「莫梓琛?」覃暖呆呆的試探,她跑太久眼楮看不清了?

「玄……玄冰?你也來宴會了?不對!我是想問,你怎麼在這?」

「覃小姐,我們不熟,請叫我陳玄冰,或者陳先生,陳美文是我姐,沈先生是我老板,他們的訂婚宴我自然要來。至于你說的我為什麼在這。」說到這,玄冰的臉不禁黑了幾分,「你莫名其妙的拉著我一直跑一直跑,我不在這請問覃小姐我應該在哪里?」

「我拉著你跑?」太黑了她烏龍的拉錯了人?「你……你可以叫我和我說啊~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拖的動你個大男人嘛~!你跑這麼久不……不嫌累麼?」

第一次單獨和他相處,突然發現這個男人也是蠻恐怖的,尤其是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快趕上包公了。

「我喊了一路,整條街的人都以為我是神經病醫院里跑出來的,你要把我送回去!」

額,有麼?她怎麼一句也沒听見?不要意思的撓了撓頭,「跑步耳邊風大,嘿嘿,我沒听見,沒听見~」

「你回去吧,呵呵,快點回去,記得幫我和莫梓琛說一聲我在這里等他啊~」

陳玄冰毫不客氣的扔給她一記白眼,徒步往回走,他真搞不懂,沈念之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女人念念不忘,她有什麼好?她有什麼資格和姐比?

又有什麼資格……和他的‘小夜’比?

……

待筆挺的西裝完全被夜色吞沒,覃暖忍不住朝他消失的方向翻了一個更大的白眼,「什麼人嘛~就算對我不滿也不要表現的這麼明顯不行嗎?真沒禮貌!」

覃暖一個往回走了幾步,發現腳痛的厲害,腳後跟摩出了一個小拇指那麼大的水泡,嘆了口氣,月兌了鞋赤腳在公園旁邊的十字路上來回的走,莫梓琛那麼聰明,總會找到她的。

「我在外面有一個孩子,如果陳家能接受的話,那麼訂婚就繼續!」

公園斜對角的大廈外掛著現場直播的電視熒幕,覃暖淡看一眼沈念之沉痛的表情,心里泛起酸澀,呼吸有兩秒鐘的停滯。

那天的那個孩子,原來還活著,可她的呢?模了模平癟的肚子,因為醉酒而先天畸形,然後不幸流產。如果再有一個,她一定會小心翼翼的照顧好,彌補上次的缺憾。

回過神來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再有一個……

和誰?

莫梓琛麼?

多可笑,她不介意再有一個孩子,卻沒有做好孩子的父親是莫梓琛的準備。

即便他們有最親密的關系。

沈念之的話,一字一頓的在腦海里擴散,纏繞,「我想對自己負責,對陳美文對陳家負責,我不愛她,我不能和她結婚。」

那她呢?

她對莫梓琛有愛嗎?

顯然沒有。

她心里一直也是唯一裝著的,是那個離開又回來然後把她忘記了的人。

可是讓她堅持這麼久的是什麼?

想來想去都沒有想通過,除了今天……

原來那一紙結婚證給她的影響是如此之大,她潛意識的覺得自己應該對莫梓琛負責,她對他們的婚姻,有責任。

當然,還有愧疚。

她欠他的,她根本還不了。

所以他想要什麼,她都會給,包括想要她變心和……床.事。

雖然她不能保證前者一定能做到……

……

一個人靜靜的來回踱步在石頭路上,浮躁的散去,人恬靜柔和,那些激進的想法,也消失褪去。

耳邊,偶傳來幾聲蟲蟬泣鳴,想了想日期,不知不覺中已步入夏季。

只是今年,高溫遲遲不肯降臨。

腳邊的草叢悉悉索索傳來兀然的聲響,覃暖腳下的動作一僵,頓在原地不敢亂動,不會是,蛇吧?

吞了吞口水,心里哀嚎,莫梓琛你快來啊~我膽子小搞不定蛇這種生物的啊啊啊~

她一動不動的停了大概五分鐘,草叢里的東西才慢慢探出頭來。

「喵~~~」

一只黑狸。

呼,原來……

覃暖驚恐的表情立刻換為欣喜的笑容,淺藍色的美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臭貓~嚇死我啦~」

放下手中的鞋子要去模它,卻沒想到看起來溫順的小貓會猛地撲上來,還抓了她伸過去的手。

與此同時,帶哭腔的嗓音不徐不疾的悠悠入耳,「許向南!我說的很清楚!我們分手!你的貓我也丟了!就在前一分鐘!!!我、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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