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下了十多天了,士氣低落、疾病流行、糧草告急、強敵在側這些像一座座大山般壓在呂重山心頭,讓他寢食難安。雖然每天他照樣點卯、巡營、撫慰軍士,看不出一絲異常,但他身邊的親兵卻知道大帥每天晚上都在地圖前靜立到很晚,他們能發現大帥r 漸消瘦、兩眼通紅。
其實最讓呂重山放心不下是後援部隊沒有到來,當初申軍攻打洛國勢如破竹,摧枯拉朽般直入三百余里,沿途之上洛國駐扎重兵的城市一一拔除,洛軍主力被擊得粉碎。照常作為駐守的二線部隊和行政官員緊跟在主力身後,駐守佔領的城池、安撫民心,進一步擴展佔領區,直到將整個後方消化並入申國的版圖。
哪知當時對戰況預料不足,沒想到洛軍如此不堪一擊,主力深入神速,作為後續駐守的部隊顯得不足,十萬二線部隊灑在三百里的疆土上,勉強能守住被佔的城池和城池之間的交通線,無力進一步擴展戰果,為前線的申軍主力營造穩定的後方。
申國緊急調集了二十萬人馬渡江,卻不料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打亂了布置,高龍江洪水泛溢,後援部隊不得不駐扎在江北等待風浪平息。于是,在申軍主力身後形成了一個深達三百里,寬卻僅有三十里的狹長地帶。
身為三軍主帥,呂重山深知此刻情況危急,一旦申軍後部月復背受敵,這只南征大軍很可能就會面臨潰敗的威險。派出的征糧隊每天帶回來糧草對四十萬大軍來說僅是杯水車薪,呂重義時刻注意著征糧隊帶回來的大營四周情況,焦急著等待大雨停歇,援兵和糧食能盡快到達。
劉平飛可沒有三軍主帥的覺悟,他此刻發愁的是到哪里去完成出發時莊副帥交待的任務--征集一千擔糧食,軍令可不是開玩笑,前兩天就有人沒完成任務吃了軍棍,劉平飛可不想試試軍棍的威力。
身上披著濕重的油衣,小白龍艱難地在泥水中跋涉著,那些坐在馬車上的士兵更為辛苦,要不時跳下車將陷在泥潭中車輪推出,有的時候還得卸下馬,將車架抬起,再將車輪拔出。身後的道路變得更加泥濘不堪,劉平飛不知道等征糧回來這條路怎麼走?
雖然有馬車,但一千人走得還是不快,半個多時辰沒走出三十里,沿途經過的兩個村鎮早被前幾r 的征糧大隊征繳過了,劉平飛不得不帶著部隊向更遠處進發。經過村鎮時,劉平飛看到從洛國百姓眼中流露出畏懼、驚恐、仇恨、木然的眼光,無論哪一種都讓劉平飛感到不舒服,身逢亂世,其實無論是佔領者還是被佔領者,大多數人都是悲哀的。如果讓劉平飛選擇,他當然選擇前者。
又走出二十余里,來到一個大點的村鎮,結果依然讓劉平飛失望,這里昨天剛剛被人征繳過了。看著手下一千名軍兵疲憊不堪的面孔,劉平飛下令休息,不過嚴令士兵不準擾民,只準在屋檐下躲雨。村里的百姓見這只申軍秋毫無犯,膽子大了些,村里的老人燒出些熱水給士兵喝。
劉平飛也同士兵們一起蹲在檐下躲雨喝水,看著空空的糧車,渾身濺滿泥點的軍兵,劉平飛覺得不能再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下去,要不然等天黑了也不一定能征到糧食。
讓人把村里的老人請來,劉平飛謝過他們燒的熱水,看似閑談地問起周圍還有什麼大點的村鎮沒有?老人們自然知道劉平飛話中的意思,一個個低頭沉默不語。劉平飛也不心急,慢慢地喝著手中的熱水,等待著老人開口。
靜,雨水「滴答」聲變得異常響亮,無形的壓力讓人的神經緊張,隨著一聲聲听似越來越急的雨聲,終于有位老者耐不住壓力,嘶啞的聲音開口道︰「離村子往西北三十里,有個樸家寨,那里是個大寨,也許有將軍要的東西。」
劉平飛示意隨軍的斥侯先行前去打探,自己帶著大隊向老者所說的方向而去。半個時辰後,回來的斥侯遇到了大隊人馬,劉平飛見道邊有片樹林,讓軍兵入林避雨,自己拉著斥侯問明情況。
「前面八里,有個大寨子,有幾百戶人家,不過這寨子不要進,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是個山坳,修了四米高的圍牆,還有挖了護寨河,我在遠處見寨牆上有人持槍巡邏,寨橋高挑著,進不去,看寨內的虛實,最少也有五六百壯丁。」斥侯是軍中老手,詳細地把情況說明,還從地上抬起根樹枝,將地形圖大致畫了出來。
劉平飛皺起了眉頭,這樣的大寨如果帶著攻城器械自己一千人不用多久就能攻破,但自己這一千人僅帶著隨身的武器,連弓箭都沒幾把,只有二百輛馬車,這點人要攻進防守嚴密的大寨是不可能的。
逢強智取、遇弱活擒,到嘴的肥肉當然沒有放過的道理,何況事關自己的大事,劉平飛把呂青、常老三以及軍中的幾名士官叫攏來,根據斥侯提供的情況,幾個人湊成諸葛亮(如果這時空有此人的話),很快一個巧奪大寨的計謀就產生了。
樸家寨,靠山臨水,土地肥沃,地理環境得天獨厚,是前往大理國上安城的必經之路,來往洛、理兩國的商人都會在樸家寨歇腿、住宿,更促進了村寨的興隆。百年前樸家老族長樸天雄帶著家人遷到此處後,開荒墾地,打獵捕魚,閑時勤習武藝。亂世之中,人都願意依附強者,樸氏族人的強大很快讓四村八鄉的人紛紛來投,經過百年發展,如今樸家寨已經有六百一十三戶人家,有口四千二百三十人,成為名副其實大村寨。
寨子大了自然有人動壞心思,官府不時派人上門攤派稅賦,四周的強賊也經常前來s o擾,開始樸氏族人還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息事寧人,結果索求越發無度,不得不憤而自保。官府的稅一文也不多交,賊人上門更是有去無回。依地形高築寨牆,深挖護寨河,樸家寨成為遠近聞名的「勝地」。
有了能力後,樸家開始主動出擊,擔負起對往來商家「保駕護航」的任務來,當然不是免費的,交錢免災。附近多山,山中多匪,大家都靠著這條要道上往來的商家吃飯,樸家此舉犯了眾怒,山中盜匪集中起來到樸家寨討個公道,最後達成什麼協議不知,只知道樸家和山中盜匪的關系r 益和睦起來,經常有山上的匪徒化裝到寨中消費。
如今的樸寨主叫樸成歇,四十六歲,與兩個兒子樸文慶、樸文寧並稱「樸氏三雄」。樸成歇算是個梟雄人物,身逢亂世,不免起了心思想有所作為。暗中招兵買馬,積草存糧,四處打探著消息。申國入侵,洛軍敗退,樸成歇卻看到其中的機會,暗暗收攏退逃的洛軍,如今寨中就有六百多逃兵,加上原來寨中有八百壯丁,還有些說不出口的勢力,讓樸成歇雄心勃勃,等候著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