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大風起兮(一)
磨盤大的石頭被高高拋起,重重地砸在寨牆之上,震得寨牆的地皮發顫。四散的泥土裹著木屑,濺在人身上生痛。
在陣陣「舉盾」的嘶吼聲中,洛兵紛紛將身子縮到垛口後,手中的盾牌斜斜地掩住身體防御。石塊如同雨點般的飛落,這要命的"雨點"不時降落到盾牌上,將盾牌砸飛,躲藏在里面的人被砸得血肉橫飛,口中溢血。
洛國的寨牆雖然不是城牆,卻也高達五米,將環抱粗的木樁夯進地中作為支柱,再將土夯實裝進木箱,一層層疊累而成,外面再用粘土和著米漿粘縫、槌實,整個營寨完全按照建城牆的方式修建,可以說固若金湯。
一通瘋狂的石彈過後,洛國寨牆上一片狼籍,旗幟散落了一地,寨牆外表以及地面被砸得坑坑窪窪,但其實除了一些士兵被砸傷,幾個垛口被巨石削掉,整個營寨損傷不大,申軍想用石彈拆毀寨牆的打算落了空。
受傷的士兵被迅速地抬了下去,有專人照料,將官們大聲地喝令士兵回到崗位,做好防御準備。陳橫沖一邊在寨牆上查看著情形,一面大聲地鼓著氣,蒼聲嚷道︰「雷聲大雨點小,申國的娘們一哭二鬧三上吊,現在哭完了,咱們等著她們來鬧了。」
寨牆上一陣笑聲,剛剛投石帶來的恐懼隨著笑聲飄走了,老帥都一無所懼,我們怕什麼,洛軍迅速地回歸崗位,期待著老帥走過身旁時溫和的、鼓勵的目光。
壕橋在一群單手持盾牌的申兵推動下迅速向前,寨牆上的洛軍箭如雨發,不時有申兵倒地。壕橋後跟隨掩護的申國長弓兵不甘示弱,拉滿弓向寨牆上反擊,箭來箭往,交織出一首死亡諧奏曲。
壕橋終于穩穩地搭在護寨溝上,大小尺寸是早已經計算好的,當壕橋前端用來固定的小輪牢牢地陷入對岸的土壤中,攻寨開始了。
一萬名申軍發出驚天的吶喊,跟隨著攻城車、雲梯向前奔去,分成十多路縱隊通過架設好的壕橋,向洛軍的寨牆涌去。
"火箭,火箭,瞄準攻城車"、"對準壕橋上的申兵"、"瞄準雲梯",寨牆上喊聲響成一片,洛國的將領指揮著弓箭手向螞蟻般涌來的申軍sh 去。火箭,箭頭後部綁附著浸滿油脂的麻布等易燃物,在燃燒的火把上一撩,箭頭便燃起熊熊烈焰。
這種火箭著實厲害,sh 到哪里粘住哪里燒,即使落在地上,也要等麻布燒盡才會熄滅。申國的攻城器械都有做過防燒處理,有的表面附著濕潤的皮革,有的蓋著濡濕的氈毯,但火箭落在上面,還是這些木制的器械點燃。
「轟」的一聲,一架壕橋被燒塌,連帶著正在過橋的申兵掉落護寨溝中,被埋設在溝內的利刃扎透身軀,臨死前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鮮血潤紅了溝中的流水;身中火箭的雲梯有專門的士兵用厚濕的氈毯滅火,有一部雲梯身中無數火箭,片刻之間化為一只沖天的火炬,車旁的申兵紛紛四散躲避;而燃著的攻城車內的申兵避無可避,旁邊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隨同攻城車化為灰燼……
然而,壕橋的數量在不斷地增多,渡過護城溝的攻城車、雲梯越來越多了。攻城槌開始重重地撞擊寨門,然而寨門早就被囊土的木箱堵得嚴嚴實實,攻城車除了將寨牆上的泥土震得「簌簌」地往下落外,一時間看不出什麼效果。雲梯的前端鉤搭住寨牆,申兵開始「蟻附」登城,從寨牆上拋下的擂木帶落一串串申兵,然而更多的申兵沿著更多的雲梯向寨牆上爬去。
洛軍分工明確,專人往下拋石塊和擂木,弓箭手只管往下sh 箭,長槍兵和樸刀兵專門對付登寨的申兵。一名申兵剛剛從寨牆外冒出頭,一排長槍齊刷刷地捅過去,那申兵躲閃不及,被長槍刺中,慘叫著從上掉落。接著又是一名申兵,手中的盾牌往外住刺來的長槍,片腿往寨牆邁去,寒光閃爍,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正砍在腿上,血光飛濺,這名申兵人腿分離,被緊跟著的長槍挑下寨牆。
不斷地有人冒頭,不斷地有人掉落,弓箭的嘯聲、刀鋒入肉的鈍聲、來回奔跑的腳步聲、呼喊聲、慘叫聲、申吟聲,聲聲入耳,紅s ,飛濺的紅s 成為天地間最眩目的s 彩,雙方士兵都忘記了恐懼,機械地揮動著手中的利刃,向前搏殺。
葉大強,二十六歲,從軍八年,東南大營八品校尉,在五十萬大軍中一個不起眼的角s 。作為攻寨申軍的一員,葉大強一身皮甲,手持鋼刀,沿著雲梯一路向前,頭頂上不時有袍澤慘叫著掉落,葉大強並不膽怯。
八年來經歷過無數次血戰,曾經相似的場面不計其數,從最初的見到戰場上的尸體嚇得惡夢連連、夜不能寐到如今的持刀殺敵眼都不眨,葉大強知道自己的心變硬了,將軍們都說自己現在是「心硬如鐵」了。
其實葉大強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軟和著呢,那里裝著自己的婆娘,一對兒女和家人。自打自己從軍以來,家里的稅賦減了一半,父親來信說家里總算能吃飽飯了,過年的時候也能見點葷腥,小弟到私塾識字去了,不用再跟爹娘和自己一樣做「睜眼瞎」,將來小弟能考個秀才的話,家里也就不會挨欺負了。
自己在前線廝殺,老天爺還算照顧,沒受過大傷。當兵有軍餉,立功有封賞,東南大營獎罰分明,自己累功也當上了什麼御武副尉,手下也管著二百個弟兄。三年前自己回家探親,家里張羅著為自己娶了門親,婆娘挺俊俏的,爹娘、弟妹們把自己看做家里的頂梁柱,左鄰右舍都眼紅自家的好r 子……
自己回到軍中後,小弟來信說嫂子懷上了,十月分娩是一男一女,求村里的先生取的名字,男娃叫葉增輝,女娃叫葉彩兒,自己對不住婆娘,娃兒都長到二歲多了還沒有回去看過。家里的信、婆娘的信都說一切都好,讓自己不用掛念,只是娘嘮叨想自己了,娃都會叫「爹爹」了,等打完這仗,自己一定要回家去,好好疼疼自己的婆娘,親親娃。
感覺到頭頂一光,原來已經來到寨牆頭,葉大強是老兵,自然知道如何防守,手中的盾牌牢牢護住身軀,鋼刀一劃拉,將刺過來的長槍撥到一旁,瞅準空處將身一縱,穩穩地落在地上,接著盾牌護體,躲閃著砍過來的大刀。
手中的鋼刀連連出擊,砍倒幾個圍在身邊的洛兵,那些膽小的洛人嚇得直往後退,葉大強牢牢地控制住寨牆。身後不斷有袍澤踏上寨牆,迅速地和葉大強結成圓陣,陣形不斷地擴大,向外推開,只要堅持住一刻,讓更多的申軍登上寨牆,洛軍的營寨便要攻破了。
陳橫沖立刻發現了寨牆上的缺口,大聲吼道︰「隨老夫來。」手持砍刀大步向前,身邊的眾將哪里會讓老帥涉險,一個個嚎叫著向前撲出,洛軍人多勢眾,此刻搏命出擊,登上寨牆的申軍抵敵不住,紛紛向後退去。
寨牆的位置有限,轉眼間登牆的申軍被擠壓成一堆,陳橫沖調集一隊弓箭手趕到,讓洛軍左右閃開,讓出中間的申兵,一聲令下,箭如雨發,片刻之間登城的申兵被sh 成刺蝟般。
葉大強身中數十箭,竭力扭頭北望,最後一絲念頭閃過,真想看看自己的一對兒女啊。
申歷二百三十九年五月九r ,葉大強陣亡,當r 申軍陣亡一千七百六十一人,傷四千二百八十八人。
備注︰壕橋,又稱飛江或飛橋,《六韜•虎韜•軍用》紀錄︰"渡溝塹飛橋,一間廣一丈五尺(4.7公尺),長二丈(6.26公尺)以上,著轉關、轆轤、八具,以環利通索張之",用來通過城外的壕溝或護城河等障礙,是攻城軍機動x ng的便橋,當壕溝或護城河過寬時,還可以折疊起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