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馮嬤嬤招呼眾人，讓人將她抬回了自己的臥房。
齊甜兒見到一大群人沖進了靜室，正在愣神的功夫，卻看到蘇婉的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跡，驚呼一聲。
「好姑娘，別害怕！」馮嬤嬤慌忙制止住她的驚駭，「快去，請太醫！蘇昭儀的病耽誤不得！」
齊甜兒連連點頭，出門的時候，撞到了來送晚膳的小道士，都沒有覺得。
小道士不知道何事，只是將晚膳放到了桌上，看到旁邊有宮人滿面焦急，悄悄地問道︰「怎麼了？」
「蘇昭儀吐血了！」身邊的宮人悄聲說道。
「什麼？」他驚呼，卻被馮嬤嬤制止，他立刻閉緊了嘴巴，看到太醫被齊甜兒請進門，知道有些不是自己的身份能夠知道的。
「小師傅，這里沒有你的事情了，請你回去吧！」馮嬤嬤低聲說道。
「是。」小道士低頭跑出去了。
心中想著蘇昭儀居然吐血了，這件事情實在是讓人害怕。究竟那個蘇昭儀得的什麼病，會不會讓所有的人都得上呢？
這樣胡亂地猜測，卻沒有料到迎面踫到了一群人。
「干什麼？得了失心瘋似的？」早就有人將他一把拉住，斥道。
小道士心中一驚，抬頭看見了豐姿無雙的木葉真人和一干長老，慌忙躬身施禮。
掌教還沒有開口，身邊的趙長老，怒道︰「你這人，難道走路的時候是不長眼楮的麼？沖撞了掌教，你怎麼擔當得起？」
「是，是。小的該死。」小道士嚇得臉都白了，低聲認錯。
「不礙事的。李方，我見你方才神態驚慌，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有什麼會讓你如此驚慌麼？」木葉真人輕聲問道，一雙眼楮帶著明朗透徹的光芒。
小道士李方心稍安，方才驚駭的心情稍微平復下來。
「回稟掌教，方才我給蘇昭儀送飯的時候，發現……」他停了停，看到眾人沒有阻止他，他輕輕放松了一些，小心地道︰「蘇昭儀吐血了。」
「什麼？」眾人吃驚地挑起了眉頭，這蘇昭儀據說是皇上最為寵愛的嬪妃，現在來到通天觀為大晉祈福。原本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誰知道現在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蘇昭儀居然吐血了！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自己本身的舊疾還好？若真的是來通天觀之後，才有的病，就麻煩了。說不定，通天觀會攤上一個毒害嬪妃的罪過。
想到這里，早就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濤駭lang，走出一步，向著掌教，稽首︰「掌教真人，容貧道說一句。蘇昭儀的事情，出自我們通天觀，我們是不是要去問候一聲呢？」
另一個長老卻道︰「你著急什麼？我們現在去的話，究竟是怎麼回事都不清楚，難道讓我們就這樣貿然前去，那麼不是顯得我們沉不住氣麼？依我看，還是稍安勿躁。」
木葉真人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眼前似乎閃現出蘇婉滿身血污，口中吐出鮮血的場面，心中竟然那麼心痛。有那麼一瞬間，好像要失去了呼吸。不，蘇婉，你一定沒事的！一定的！
他抿緊了嘴唇，道︰「我們去看看！」說著，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向蘇婉居住的地方走去。
來到了近前，發覺太後已經出現在那里。
太後蹙眉，斥道︰「你們這幫人，平日是怎麼侍候的？昭儀，這到底是怎麼了？」
卻听見馮嬤嬤站在旁邊，低聲地解釋什麼。
太後听了，指著站在旁邊的太醫，道︰「你給哀家說說，蘇昭儀這是怎麼了？」
「回稟太後，方才臣已經替蘇昭儀把過脈了。昭儀脈象微弱，內虛無力。似乎是積勞成疾，勞累過度所致。」
「哼！胡說！」太後怒道︰「蘇昭儀來到這里之後，吃得好，住得好，怎麼會積勞成疾？怎麼會勞累呢？一派胡言，你若再診治不出來，小心我治你的罪。」
正說著，蘇婉驀然起身，哇地一口吐出了一大攤血。滿面蒼白，氣息微弱。若非身邊的齊甜兒扶住，早就跌倒了床下。
太後見了，面上一慌，來到她的身邊，「蘇昭儀，你怎麼樣？」
蘇婉正要說話，卻感到喘不上氣來，眼楮一翻，暈厥了過去。
木葉真人見了，眼中帶著一抹痛楚，走上前一步，握住了蘇婉的胳膊。
齊甜兒見他出現，面色一變，慌忙低下頭去，不再看他。
「太後，請放寬心，讓我來給蘇昭儀看看吧！」他雲淡風輕地這麼一說，果然太後面上焦急的神情一松，既然有通天觀的掌教出馬，自己該能夠放寬心了。
她點頭，「那就有勞木葉真人了，哀家就等著真人的話。」說著，回身朝著太醫道，「快去給蘇昭儀，開個方子看看，怎麼能夠止住她的病勢。」
太醫領命而去。
木葉真人握著蘇昭儀的胳膊，回身朝身邊的人道︰「這房中氣息過于沉重，有礙昭儀治療。請各位到門外等候，這里只要留住兩人就可以了。」
馮嬤嬤低聲道︰「既然如此，太後就讓奴婢在這里吧！你還是不要擔心昭儀的事情了，等到木葉真人有了消息，奴婢一定親自告訴您的。」
太後點頭，點頭哀嘆道︰「既然你如此說，哀家就回去等著消息了。」朝著木葉真人歉意地說道︰「既然真人有話，那麼我們這些人就都散去了。只是，一定要告訴我蘇昭儀的病情。」
木葉真人點頭，身邊的人隨之走了出去。
齊甜兒看到他的眼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懼，那是從來在他的眼中不曾看到的。
「她怎麼樣？」她低聲問道。
木葉真人蹙眉，望著齊甜兒，低聲道︰「她的體內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息，在身體中亂竄，很是不穩定。這次的吐血就是因為這氣息的問題，我方才已經用我的功力為她疏導，只是卻不能讓它平靜下來。」
齊甜兒愁容滿面，「請你救救她吧！她不能死！」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她，「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死的！她不會有事的！」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瓶藥丸。「這是通天觀的秘藥——雪榕丸。對于她的病情還可以有一定的控制，我現在就去想辦法。」
說著，他示意她將蘇婉躺下，讓她喂她吃下。
果然這藥神妙，不過盞茶時間，蘇婉的臉上已經由原來的灰白變得紅潤一些了。只是，還是昏睡不醒。
「你等等！我去去就來！」他的眼中帶著篤定，不容置疑的目光，齊甜兒看了心中顫抖，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她的！
竹林深處。
洛珈慢慢踏上這條小路。現在他要去見一個自己萬分不想見到的人。他甚至在想，若不是因為蘇婉，自己是否還會來到這里呢？
直到走到了小路的盡頭，他已經看到了她，就是那麼早有準備地坐在院外的石頭上面。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似乎知道他會來。
「怎麼？師兄？你今日怎麼會來到我這里？」她慢慢起身，從小桌子上面，端起一杯清茶，遞到他的面前。「口渴了吧？喝一杯解解心中的焦慮。」
他蹙眉，「你知道我會來？」
她嫣然一笑，用手撫了撫自己的雲鬢，「師兄，我記得當日登位大典的時候，你給自己起了一個道號——木葉，當時我就想，洛珈這個名字不是好很多麼？為什麼你會改名字呢？我知道這不是師父的意思，因為當年師父仙逝的時候，並沒有提及你的道號。可能在師尊心中，你的名字更好吧？」
他不發一言，慢慢坐下。
她含笑，繼續說道︰「後來我看到你從房中走出的時候，眼神是那麼決絕，我知道你的心已經死了。對于她的心已經死了。心如枯木，念如敗葉。所以你給自己起了這樣的名字。別人都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知道！」
「寧馨兒，你太聰明了！」他輕嘆，自己的心思絲毫不能瞞得過眼前女子的眼楮。
「寧馨兒，你曾經告訴我，她已經離開了這里。」他端起桌上的清茶，他知道這茶水很甘甜，是他曾經喝過最甘美的味道。他不怕她下毒，因為他知道，她不會。
「是的！」寧馨兒點頭，一雙如水的眸子滿含柔情地望著他，只是，他卻從來不曾向自己這里看來。在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個人存在，沒有任何女子能夠再次走進去。
「我承認這是假的。因為上山的那個女子是我裝扮的。我只要你明白，讓別人明白，曾經有個女子來找過師尊，師尊已經動用了自己的法力，讓她離開了。」寧馨兒的眼神絲毫沒有躲閃。
對于她來說，沒有誰，比他更重要。通天觀需要他，道教需要他，而她，更需要他。
「你騙的我好苦！」洛珈輕嘆，他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干脆地承認了。心中原本已經愈合的傷口，再次被撕裂，他沒有想過，她居然會騙他，更沒有想過師尊也會如此。
滿眼盡是受傷，到頭來誰是可以相信的？「你為何要這樣？師父為何要這樣？」
「你知道師尊的心思的。」望著他眼中的痛楚，她的心何嘗不是如刀絞般撕裂地疼痛。「師尊一直希望你能夠繼承通天觀，成為通天觀的掌教。」
寧馨兒滿面盡是憤恨，望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哀痛和憎恨。她恨，恨那個女子，恨那個冒充別人新娘的女子。若不是她，他怎麼會忘記師尊的教導？忘記通天觀的禁令？
「可是……你卻迷戀這個妖女。那個妖女有什麼地方好？又哪里比得上我？」
「她不是妖女！」洛珈的眼神一寒，冷冷地盯著她。她無論怎麼說自己都行，他卻不允許別人說蘇婉半個字。
「她是我的妻子。」說這話時，他的心中很是坦然。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不敢去想的事情，在剎那間，想得明白清楚。
「師兄，你難道忘記了。你們兩個成親的當晚，她就已經走了。更何況，你知道的。她不是你的新娘子。她不過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女子。」寧馨兒沒有逃避他的眼神，冷笑一聲，「師兄，她不屬于你，也不屬于這里。而現在我的做法不過是將一切不該發生的事情，提早結束。不要讓它發生，不要讓可怕的預言發生。」
「你說什麼？」洛珈的眼神帶著不可置信，她的目光帶著什麼樣的寒意？那是一種恨極的反應。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說她現在這樣是你——」
「我說什麼？我告訴你，我的做法是對的，她身體里面的毒是我下的。我要告訴你，我要讓她死！」她怒目圓睜，淒厲地叫著。
「啪！」地一聲，她的臉上已經出現了數道血痕。
「你瘋了！」洛珈怒不可遏，「你知道，她是無辜的，你怎麼可以？」
寧馨兒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師……師兄，你竟然……你竟然為了那個妖女，打我？」
他定定地望著她，滿眼盡是痛楚，「寧馨兒，你為何要害她？你難道不知道，自從我知道了她的身份，我的心已經對她死了。你為何要這麼做？」
「師兄！你醒醒吧！」寧馨兒冷笑，朝著他大喊︰「你以為她會喜歡你麼?她已經是當今皇上身邊最得寵的妃子。她此次前來通天觀，是為了給大晉祈福，為了皇上的江山。不是為了見你。她的心里已經沒有你了。」
洛珈眼中滑過一絲痛楚，看在寧馨兒眼中一陣心痛。
「我知道。我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我不管她是誰。」
寧馨兒慘笑，「師兄，你知道當日師尊臨終的時候，對我說什麼了麼？師尊說，她是妖女！當日師尊的卦象顯示八個字︰天降妖女，亂晉綱常。」
「師兄，這個女人留不得。她的到來，就是大晉的最大禍患。」
「你胡說！」洛珈滿眼盡是不相信的神態，望著寧馨兒冷冷地道︰「寧馨兒，這不過是你的托辭。」
「哼！我的托辭？我會因為這個騙你麼？你看看這個！」寧馨兒轉身回到房中，不過片刻，手中拿著一張發黃的素箋。面對著他。
他清楚地看到上面寫了八個大字，個個字透紙背。顯示出寫字人心中的驚駭。他認得這是師尊的字跡。
「天降妖女，亂晉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