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峰和高建功面對面地坐在兩張長板凳上,左元朝和馬向志坐在鄭峰的左右兩邊。
馬向志的手上拿著一支鋼筆,桌子上放著一個筆記本。
高建功沒有抽煙,但鄭峰已經注意到了高建功的手指,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頭部,包括指甲上留下了香煙燻過的痕跡;高建功的牙齒黃中帶黑,這是香煙抽的太多的緣故。
高建功棉衣的右下口袋里面,有一個和香煙盒差不多大小的長方形的輪廓線,它應該是一包香煙,前天晚上,高建功抽的就是這種煙——很可能就是這包香煙。
鄭峰從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一包大前門牌香煙︰「高建功,你抽煙。」鄭峰從煙盒里面倒出四支香煙,遞了一支給高建功。
高建功搖搖頭,擺擺手,眼楮看著別處。
鄭峰將第四支香煙放進煙盒,
左元朝按著打火機,點著了三個人的香煙。
高建功將兩只手抄在袖筒里面,並將兩條腿伸直了摞在一起,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墨綠色的東北棉鞋,鞋幫上還站著一些泥巴,這些泥巴中,很可能有龍嶺鎮的泥巴,泥巴中還有一些草。
高建功身上的衣服很干淨,褲子上雖然有一個補丁,但是用縫紉機加工的,所以看不出破舊來。
唯一能表現出頹唐的地方是嘴唇上方和下巴上一個米粒長的胡茬。
高建功的眼袋浮腫,眼楮里面布滿了血絲,不是睡眠太少,熬夜太多,就是用腦過度,精神高度亢奮的緣故。
高建功的頭上戴著一頂三塊瓦的,藍顏色的新棉帽,鄭峰一行進駐高劉村的時候,高建功戴的是一頂褪了色的舊單帽。
在同志們的印象中,高建功是一個不善于言辭的人,這並不能說明高建功是一個笨嘴拙舌的、頭腦簡單的人物,單從藏在高建功眼眶里面的一雙黑豆一樣的小眼珠,就可看出高建功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
一雙黑豆一樣的小眼珠從一進屋坐在長板凳上開始,就一直聚焦在鄭峰的臉上,當然,這種聚焦是偷偷模模地進行的。當鄭峰的眼光落在他的臉上的時候,聚焦就會暫時中斷。
高建功在等待鄭峰的問話。
「高建功,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把你請到這里來嗎?」
高建功搖了一下頭,高建功習慣于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
「稿建功,前天晚上,我們在村口遇到你的時候,你打算到哪里去啊!」
高建功用右手的食朝東邊指了指。
三個人不解其意。
「高建功,你難道不能說話嗎?」
「我——我嘴笨。」
「我們只是隨便談談,又不是金鑾殿上皇帝的考試,只要我們能听懂就行了。」
「我怕我說不好。」
「怕說不好」恐怕是怕說漏嘴吧!
「下面,請您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听懂我的話了嗎?」
高建功又點了一下頭。
「我再說一遍,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我們在村口遇到你的時候,你打算到哪里去啊?」
「我到葛——葛家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