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暖沒有回答，心中其實並沒有怪韓氏。浪客中文網
她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家婦人，沒有多少見識，說不定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村子，唯一的想法就是養家糊口，把她們拉扯長大。
而這次的前提，就是有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她就在家縫縫補補，不必去生計愁眉。
這樣的她，盧暖怎麼怪的起。
韓氏見盧暖不語，心就像針尖在刺一般，疼的她鮮血淋灕，張嘴好幾次，抬起粗糙的手輕輕的模模盧暖的臉，見盧暖如驚慌的小鹿，抬起水汪汪的眼楮，直勾勾的看著她，才說道，「阿暖，你命苦，別怨娘，娘……」
接下來的話，韓氏說不出口，站起身，把滿腔的苦澀咽回肚子里，站起身，扭開頭。
滾燙的眼淚咻然落下。
這孩子終歸還是怨她了，怨她懦弱，怨她膽怯，護不了她們。
不然也不會從醒來到現在，也不肯開口喚她一聲娘，或者母親。
阿暖啊，阿暖，你是娘的心頭肉，何苦……
走到灶台邊，小聲讓三妹把火燒起來，拿起曲氏送來的豬肉，默默的放到盆子里，四妹立即舀了水倒在盆子里，見韓氏流淚，連大氣都不敢出，水汪汪的大眼楮里，溢滿了淚水，卻拼命忍住，不讓眼淚落下。
二弟也不敢多說一句，用力的刷鍋，等鍋洗干淨了，立在一邊，雙手垂在身側，緊緊的握成拳頭。
都是窮啊。
如果有吃有喝，豐衣足食，娘和大姐，也不會這般愁思。
盧暖在韓氏收回手後，才慢吞吞的抬手模上自己的臉，那被韓氏撫模過的地方，還帶著韓氏的溫度。
想開口喊她一聲娘，或者媽媽，可是，這一聲呼喚就像是那千斤重擔，壓在喉嚨，開不了口。
低下頭，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準備喚一聲時，就見二弟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大姐，娘說好吃飯了，二弟背你進屋吧！」
「啊……」盧暖聞言回神，朝二弟點點頭，「好啊！」扭頭朝灶台看去，只看見微弱的油燈下，韓氏拿著鍋鏟翻炒著鍋里的肉，也不知道她抬手擦汗還是擦淚，總覺得，那一瞬，她的身上，散發出母愛的光輝。
直到二弟背著她進了屋子，放在炕上，三妹四妹早已經把棉被放在她的身後，給她墊後背。
坐在炕上，靜靜的看著三妹四妹抬了小桌子，二弟端了野菜粥放在小桌子上，韓氏一手拿著筷子，端著冒著香氣的肉片，一手端著包子，二弟走在她身邊端著油燈。
見韓氏把東西放在小桌子上，二弟才把油燈放下，小心翼翼的爬上炕。
屋子里里，靜悄悄的，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韓氏把兩個包子掰開，分別放在三妹，四妹，二弟和盧暖的面前，柔柔的說道，「趁熱，快吃吧！」
見韓氏發了話，三妹四妹抓起包子，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後喝了一口粥，卻始終不去夾肉。
二弟也是，一手包子，一手拿筷子，低著頭，慢慢的喝著碗里的野菜粥。
盧暖拿起包子輕輕的咬了一口，雖說是肉包子，但是，肉太少，包子皮太硬，拿起調羹舀了野菜粥放到嘴里，滿嘴野菜香氣，很清甜的滋味讓盧暖微微的眯起眼楮。
放下調羹，拿起筷子夾了肉放在三妹，四妹碗中，三妹四妹猛地抬頭看著盧暖，兩人的眼里都有不可置信，「三妹，四妹，吃吧，吃飽了才能長身體！」
三妹四妹點點頭，夾了肉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卻舍不得吞下。
盧暖看的心酸，又夾了肉放到二弟碗中，「二弟，你也吃！」
「大姐，我不……」二弟開口便想拒絕，卻在看見盧暖晶亮晶亮的眼神時，心忽地安定了下來，埋下頭，看著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
抬起頭朝盧暖一笑，「大姐，二弟會努力長大，以後讓大姐，娘，三妹，四妹天天有肉吃！」說完，夾起肉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
盧暖笑了，卻沒有說話，看向韓氏，韓氏眼眸里全是淚花，盧暖知道，韓氏是欣慰，卻也心疼。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可這重擔落在他身上，也太早了。
又夾了肉放到韓氏碗中。
韓氏卻像驚弓之鳥，連忙說道，「阿暖，娘不吃肉的……」
「吃吧，吃了早些睡，明日還要做鞋底子呢！」盧暖一句話把韓氏後面的話都堵得死死的，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得夾了肉放在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
把剩下的放在碗里，也夾了肉放在盧暖的碗里，「阿暖也在長身體，要多吃肉才是！」
三妹四妹，二弟見韓氏夾了肉給盧暖，也連忙拿起筷子夾了肉放到盧暖碗中，甜膩膩的說了句，「大姐吃肉！」
盧暖看著碗里瞬間多出來的四塊肉，笑了。
其實她們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愛自己。
心中暗暗發誓，不管將來的道路多麼的棘刺密布，為了她們不被棘刺劃傷，哪怕她遍體鱗傷，也絕不讓棘刺傷了她們。
夜深沉
听著三妹四妹打呼聲，二弟磨牙的聲音，盧暖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是認床，二是喝粥多了想要小解，肚子憋得難受。
韓氏翻了個身，抬起手透過模糊的月光，模到盧暖的額頭，憐愛的問道，「阿暖，睡不著啊！」
「嗯，肚子憋得難受！」盧暖說著，沒有了一開始的難為情。
韓氏一听，邊起身邊說道，「我喊二弟起來！」
盧暖一把拉住韓氏的手，「不用，你扶我一把就好！」
其實經過幾次折騰，身體已經不那麼疼，就是躺在床上，起身那瞬間，頭會暈而已。
韓氏猶豫了一會，想著二弟奔波忙碌了一天，累的不行，才小聲說道，「行，那咱們先試試，要是身體實在疼，咱就喊二弟起來！」
「好……」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阿暖滿頭大汗後，才小解完，倒在床上，韓氏拿了布巾幫盧暖把汗水拭去，躺在盧暖身邊，卻睜著眼楮，不語。
盧暖知道韓氏沒有睡，伸出手握住韓氏冰冷的手，柔柔的說道，「別想了，睡吧！」
「阿暖，娘……」
「給我時間，等我過了心里那道坎，就會喊你了！」這是盧暖的承諾。
她努力過，可還是喚不出那個神聖的字。
所以，她需要給自己時間。
韓氏聞言，怔了怔，眼淚無聲落下。
她到底做了什麼，寒了阿暖的心。
最後嘆息一聲，幽幽的說道，「阿暖，娘知道，娘懦弱，寒了阿暖的心，可阿暖，你也給娘時間，讓娘堅強起來，如果哪一天，阿暖覺得娘做的好了，就喊娘一聲，好不好？」
「好……」
盧暖應聲，身子往韓氏挪了挪，韓氏見盧暖靠近她，欣喜的身子動了動，靠近盧暖，一手拿著扇子給盧暖扇風，「阿暖，睡吧，娘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一定會堅強起來的。
為了孩子們，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