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夫貴,第一百一十四章家小院(四)
這話不但提醒了金茂,也提醒了杜氏。愛杜氏哪兒舍得讓自己丈夫為婆家的小妹拼命呢?她趕緊湊到金茂身邊,使勁地拽了拽金茂小聲道︰「別打了,有爹在呢!你沖什麼英雄人物?」
金茂自然清楚杜氏的意思,不過總得裝一裝好大哥的模樣。他回瞪了杜氏一眼,凶道︰「婦人家懂什麼呀?一邊去!今天我要不給小妹討回個公道,我這金家老大就白當了!」他嘴里這樣說著,卻沒有再上前揍田易生的動作,只是翻翻嘴皮子罷了。
金輝想了想,也覺得這事要是鬧出了人命,對金家沒任何好處,指不定還得落下個逼親不成的罵名。再看田易生,那小子果真不是練家子,心窩挨了一拳後,面色蒼白,額頭冒著大顆大顆的冷汗,被海堂和滿祥攙扶著,勉強站在了他的面前。對這女婿,金輝是很滿意的,覺得村里再沒第二個能配得上他寶貝女兒的了。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意啊!
金輝不想把事做絕了,他心想或許往後還有機會哄回田易生。于是,他一臉怒相地指著田易生喝道︰「要不是瞧在你爺爺女乃女乃年紀大了,打死你沒人替他們送老,我今天也不會放過你!田易生,你自己模模良心,想想我們家秀兒待你多好,你欠她的你這一輩子都還不完!回頭自己好好想想!哼,走了!」
金輝一聲令下,金家人都匆匆跟著他走了。他們剛走,田易生哇地一聲從嘴里吐出了一口心血,頓時染紅了他身上的青衫,嚇得林女乃女乃當場暈了過去,陌香更是尖叫了一聲,呆站在原地,傻了!
海堂立刻抱著田易生跑回房間。滿庭也把林女乃女乃送到了另一間屋里,道了一聲︰「我去找女乃女乃來!」然後出了田家小院。
紅菱著急地去伙房取熱水,梨花正要跟著去時,忽然發現陌香像個傻子似的愣在原地,忙推了她一把道︰「現下嚇住了?知道難過了?杵在這兒有什麼用啊?你從女乃女乃那兒學到的幫不了田易生,好歹先把林女乃女乃弄醒不是?」
一句話提醒了陌香,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心撞如雷,連喘氣都覺得吃力!她努力地克制著眼眶里呼之欲出的淚水,一邊走一邊問梨花︰「四嬸,田易生不會死吧?」
「哪兒那麼容易就死啊?等女乃女乃來了再說,趕緊去看看林女乃女乃!」
「知道了!」陌香飛快地往林女乃女乃那屋子奔去。她跟著關氏學做藥婆已經有段日子了,所以懂一點點把脈。給林女乃女乃把完脈後,她取出隨身帶的銀針包,在林女乃女乃的水溝,中沖,涌泉以及足三里這四個穴位各扎了一聲。
只听見,一聲哼唧從林女乃女乃嘴里氣若游絲地吐了出來。陌香和旁邊幫忙的紅菱松了口大氣,總算是醒了。可林女乃女乃張口就哭了起來,抓著陌香的手,眼淚婆娑地問道︰「我家易生怎麼樣?剛才他吐了好多血呢!他不會死吧?他要死了,我立馬就跟了他去!」
陌香原本鎖在眼眶里的淚水差點就掉了下來,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林女乃女乃了。幸好紅菱在旁邊說道︰「您放心吧,滿庭哥已經去請關女乃女乃了,她醫術好著呢,易生一準沒事的。」
「是嗎?」林女乃女乃嘴角擒淚地難過道,「關女乃女乃來沒有?我那小孫子打小就命苦呀!兩歲不到爹娘就沒了,我和老頭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這麼大,要是真去了,我也活不了了!下了地府,我哪兒有臉去見我兒子和兒媳婦呢?」
「別這麼說,林女乃女乃,」紅菱從陌香手里接過了林女乃女乃的手,聲音輕柔地安慰道,「不就是吐幾口血嗎?易生是男人,指定扛得住的。我跟您說,往常在汴京城,我們家大少爺經常跟人打架,有回給打得渾身淤青,抬回家吐了五六口血都給救回來了呢!易生那一口血算不了什麼大事,回頭殺只雞補補也就行了!」
紅菱的話像暖水一樣劃過林女乃女乃那膽顫冰涼的心,總算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兒。但她還是不放心,對紅菱道︰「好姑娘,替我去瞧一眼,到底關女乃女乃來沒有?」
「哎!」
紅菱跟陌香叮囑了兩句,去了田易生那屋子。關氏還沒到,梨花正擰著熱帕子給田易生擦拭嘴邊的血水。一旁的海堂問︰「林女乃女乃怎麼樣?」紅菱笑道︰「虧得陌香也是半個藥婆,扎了幾針,現下已經醒過來了。」
田爺爺這才放下心來,一臉擔憂地看著床上面如土色的田易生,難得過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紅菱忙說道︰「您也別太擔心了,等關女乃女乃來了……」話剛到這兒她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兒,頓時有種作嘔的感覺,急忙摁著心口,臉色都變了。
「怎麼了,紅菱?」海堂奇怪地問道。19siz。
「沒事,」紅菱咽了口口水,平整了呼吸擺了擺手,「就是忽然有點胸悶。」
「不是吧,紅菱姐,」梨花笑道,「你別告訴我你懷上了吧?聞著血腥就要吐?」
屋子里忽然安靜了下來,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紅菱,都露出了質疑的目光。紅菱的臉有點紅了,尷尬地說道︰「梨花,你別亂說,我估模著……怕是剛才吃得太飽了點。」
「那容易啊,一會兒讓我女乃女乃給你再搭個脈不就清楚了嗎?」
正說著,滿庭背著關氏來了。關氏因為年紀大了,少有出診,又特別是夜里,所以滿庭一路背著關氏到了田家。
關氏替田易生診脈時,陌香也過來旁听。滿庭坐在院子里歇氣兒,梨花倒了碗熱水給他問道︰「爹跟娘問什麼事沒有?」
「來不及問,我背上女乃女乃就走了。不過——」
「怎麼了?」「路過金家的時候,听見里面鬧騰得有點厲害。」
「一哭二鬧三上吊?去!真是沒事都能整出事來!這能怪誰啊?你沒听見郭大娘那天來看爹的時候是怎麼跟娘和張嬸子說的,可得意了,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似的!現下好了吧,說出去的話能那麼容易收回嗎?對了,我問你,你到底做了什麼事讓村子里的人都欠了你人情?」
梨花對一年前的事一無所知,只是上回托龔氏準備干糧的時候,無意中听龔氏說起,滿庭救過鄧開羅的命,所以不能幫她干這不厚道的事。當時她忙著擔心干糧的事,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可今天她听滿庭的口氣,似乎救的不止鄧開羅一個人。
「很久之前的事了。」
「什麼事啊?不能跟我說嗎?」
「回家再跟你說。」
「哦。」
滿庭忽然伸手捏了梨花小嘴一下,梨花撥開他的手,問道︰「干嘛啊,謝滿庭?在別人家還動氣手腳來了?」滿庭笑了笑說道︰「我就想知道,你這嘴巴里怎麼能冒出那麼有趣的話呢?」
「哪一句?姐姐我說過的經典語錄躲著呢!回頭拿個小本子記著,沒準能本書呢!」梨花得意一笑道。
「得意了?」
「相當得意!被你夸我還不趕緊得意得意嗎?」梨花晃了晃腦袋笑道,「不過你也不差嘛,說了句話鬧得只有我和紅菱,還有田易生听得懂,估模著金輝回家後都還想不明白那話是什麼意思呢!我說謝大俠,你有點文采啊!」「隨口說的。」
「謙虛點,行不?」話音剛落,田易生門口忽然忽然傳來陌香的叫聲。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陌香出門時太著急了,絆了門檻差點摔了一跤。她來不及喊疼,爬起來就往伙房里跑了,好像是去煎藥了。
梨花掩嘴笑了笑,轉頭對滿庭說︰「哎,謝大俠,你覺得陌香和田易生配對兒怎麼樣?」
「很好。」
「你估模著娘會不會答應?田家剛剛推了金家的親,謝家又跟金家是親家,這麼復雜的關系有點難吧?你說呢?」
「會。」17130015
「為什麼?」梨花有點驚訝地問道。
滿庭斜眼看著她說了一句︰「沒娘的準許,你覺得今晚陌香會在這兒嗎?」
「對呀!」梨花這才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好了,有戲了,有戲了!」
「娘是個內外分得很清楚的人。于謝家有利的事她都會幫著,于謝家不利的事她會一律擋在門外。」
「嗯,好像真是這樣的。娘對謝家可算是忠心耿耿啊!」
「她嫁給爹之前,是謝家的養女。」
「真的?童養媳?」
「別說那麼難听。」
這時,海堂忽然從屋子里笑著跑了出來,把兩人嚇了一跳。梨花忙問︰「海堂哥,你太沒良心了吧?田易生還躺著呢,你樂什麼呀?」
「我要當爹了,你說我能不能樂一樂?」
「真的呀!紅菱姐懷孕了嗎?」梨花驚喜萬分地問道。
「嗯,剛才你女乃女乃給她把了脈,說有孩子了!」
紅菱當真是懷孕了,有了一個多月了。這事把海堂可高興壞了,眼楮一直在紅菱肚子上轉悠,恨不能里面現成就蹦一個出來叫他一聲爹。等田易生蘇醒後,海堂便小心翼翼地護著紅菱回莊上去了。
關氏交代了田爺爺幾句後,謝家人也離開了田家小院。滿庭照舊背著關氏,一路上聊著今天田家的事,唯獨陌香一直沉默不語。
到了家後,謝大娘等人都沒睡。看著剛才滿庭急匆匆地背著關氏出了門,誰能睡得著呢?
他們前腳剛到,滿勝後腳就回來了。他的臉色極為不好,陰雲密布地看了滿庭一眼,然後對謝大娘說道︰「娘,今晚金鈴兒不回來了,她家有事。」
「什麼事啊?還得留在娘家住?可沒這規矩呢!」謝大娘奇怪地問道。話也人己身。
「橫豎就是有事,她娘家隔得近,住一晚也不會怎麼樣的。我先去睡了!」
關氏看了滿勝一眼,沒說什麼,扶著陌香的手回屋去了。謝家人也各自安睡了。不過今晚,金家注定是不會安寧的。
當金秀听說田易生不會娶她,差點氣得吐出一口血水來。她所有的潑勁兒都上來了,見什麼砸什麼,比金鈴兒撒酒瘋的時候還要野蠻。金家人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把她摁住,塞回了房間里。直到下半夜,她才肯消停下來。
這一晚,金鈴兒根本沒怎麼睡。她和郭氏都待在金秀房間里陪著,生怕金秀一時想不開自盡了。
直到天邊發魚肚白時,金鈴兒才打了個哈欠,對郭氏說道︰「娘,我可得回去了。您多看著點秀兒,別叫她真為了田易生那麼個負心的東西丟了性命!」
郭氏看了一眼折騰得累了而睡著的金秀,輕嘆了一口氣道︰「行,你回去吧。你要再不回去,只怕謝家人又要說三道四了。可娘得跟你說明白了,這回田易生的事滿庭真是多管了閑事,你爹指定會找他算賬的。」
金鈴兒心里一驚,正要說話,卻被郭氏搶了先。郭氏指著她輕聲數落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你還擔心滿庭吶?他要顧忌你,顧忌我們金家半分面子,也不會護著田易生了!金鈴兒,你腦子醒醒吧!現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跟你婆婆學好了做豆腐的手藝,跟滿勝一塊兒去鎮上過好日子!听見沒?」
金鈴兒心里一陣難受,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其實那豆腐手藝我也學得差不多了。只等滿勝在鎮上置好屋子就跟我婆婆說搬。」
「那就好。再過幾天,滿勝會跟著莊上的人去鎮上,把屋子置好了你們就搬!待在這兒窮溝溝里沒個出頭日!」
金鈴兒敷衍了郭氏兩句後,便出去洗漱了一番,回謝家去了。進謝家門時,她正好看見謝大娘在喂雞,忙迎上去,接過雞食盆笑道︰「娘,我來吧!昨晚真是對不住了,家里有些事實在是月兌不開身吶!」
「沒事,不就住了一晚嗎?對了,家里到底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娘想我了。想留我住一晚呢。」金鈴兒沒把金秀被推親的事給說出來,因為她很清楚,謝大娘是不會反對陌香和田易生的事。這村子里,誰家不想招贅了田易生這麼個女婿呢?謝大娘的心思她還是看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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