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雲點頭.轉身翻然離去.程雲注視著夏侯雲漸行漸遠的清冷背影.暗暗驚嘆在心.沒想到夏侯雲競然有如此深沉的心計.難怪白玉堂敢把國師之位托負于他.之前以為夏侯雲不問世事不通人情.原來他們都小看了他啊.
最是不鳴之人.一鳴必然驚人!
「茗櫻……茗櫻……」
濃濃迷霧遮住了眼楮.觸手所及一片虛無縹緲.站在一片迷茫白霧之中.茗櫻茫然四望.不知道此刻身在何方.
「茗櫻……茗櫻……」
耳畔不斷回響著熟悉的呼喚.聲聲溫柔的輕喚刺激著茗櫻的耳朵.讓她情不自禁四顧環視.尋找聲音的來源.
鼻翼扇動.空氣中飄來熟悉的寒梅冷香.點點冰涼清甜.絲絲陶醉.沁人肺腑.讓人回味無窮.
「小白.是你嗎.」
站在茫茫白霧之中.茗櫻茫然四顧.高聲呼喚.撕心裂肺心底念念不忘的只有那個刻骨銘心日夜痛徹骨髓的名字.
縹緲虛空之中.傳來緩慢綿長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一下子卻又離得很近.仿佛就在眼前.
「茗櫻……茗櫻……」
「小白……是你嗎……小白……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茗櫻撕心裂肺地哭著叫著喊著.跪倒在白霧彌漫的虛無之地.腳下的冰冷從接觸的那點一路漫延往上.一點一滴冰凍了血液.一分一寸酥麻了骨頭.直至僵硬了身子.凍得整個人幾乎失去知覺.
「小白……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為什麼我找不到你……為什麼我哪里都找不到你……小白……」
茗櫻捂住臉.傷心哭泣.肩膀不住地抽動.抖落一連串晶瑩的淚花.
「茗櫻……我的小寶貝……不要哭……不哭……」
聲音忽遠忽近.似乎就在耳邊.伸手想要抓住.卻又一下子飄得很遠.鼻翼間.飄散著淡淡的寒梅冷香.那是白玉堂身上獨有的味道.
茗櫻淺仰梨花帶雨的絕美嬌容.望著虛無的空氣.失聲高呼.「月你是嗎.是你嗎.」
「茗櫻……茗櫻……鏡月山莊的賞玩大會……一定要去……你一定要去……」
心中一驚.整個人頓時清醒.茗櫻猛然起身.對著白霧茫茫的虛空高聲呼喊.「小白你說什麼.你在給我托夢嗎.小白.你在給我托夢嗎.」
虛空之中.傳來白玉堂斷斷續續的回答.時而接近.時而飄遠.飄飄乎乎.似聞非聞.「賞玩大會.你必須去.藍正雨可以幫你們.茗櫻.小心夏明月.小心鬼門.千萬不要離開程雲….」
茗櫻原地打著轉兒.茫然四顧.激動地高聲呼喊.「小白……你在哪里.小白.告訴我.你在哪里.我很擔心你.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小白……」
「茗櫻.記住.莫近鬼門.還有小心夏明月……」
「小白.你在哪里….你不要走.小白.你知道嗎.我有寶寶了.我們的寶寶.你就快做爸爸了.小白.」
「茗櫻.謝謝你!我的小心肝,你要記住寶寶出生之日.便是我歸來之時……」
「小白小白小白」
尖叫著.驚恐著.撕吼著.從夢中驚醒.手在空氣中揮舞.亂抓.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忽然.一雙溫暖的大掌包裏了她冰涼的小手.程雲溫和的問詢在身旁響起.「茗櫻.你做噩夢了.」
「小白.我看見小白了.」
茗櫻激動地尖叫.沒有發現程雲眼底一閃而逝的落寞.
「小雲呢小雲呢小雲在哪里.小雲……」
茗櫻突然發了瘋似地尖叫.揮舞著雙手.匆匆忙忙翻身就要下床.
「茗櫻.小心點.」
程雲連忙從身後扶住慌慌張張的茗櫻.生怕她不小心摔下床傷著自己.
夏侯雲聞聲敲開房門.冰眸掃過一大清早就大呼小叫讓人不得安生的茗櫻.冷著臉詢問︰「何事.」
茗櫻欣喜起身.撲向夏侯雲.興奮地告訴他.「小雲.我夢見小白了.」
「小白.」夏侯雲身體微僵.看著茗櫻明亮如星的煜煜雙眸.他不由得擰眉詢問︰「就為了這件事情.」
「小白托夢給我啊……」
茗櫻雙眸晶亮.興奮地說︰「小白告訴我.寶寶出生之日.就是他歸來之時.小雲.小雲.小雲.你相信嗎.小白說.寶寶出生之日.就是他歸來之時.」
夏侯雲心中突兀一驚.猛然握住茗櫻的雙臂.震驚地追問︰「小白還說了什麼.」
「小白說……」
努力回憶著白玉堂夢中的交待.茗櫻回答.「小白說.一定要去鏡月山莊的賞玩大會.他讓我小心鬼門大開之日.遠離鬼門.他還說.要小心夏明月……」
「就這些.」
「他叫我不要離開程雲.他還說藍正雨可以幫助我們……」
茗櫻的大呼小叫驚動了睡懶覺的藍正雨和宿醉的夏天明.夏天明揉著僵硬疼痛的脖子出現在房間門口.听見茗櫻的話.酒頓時醒了大半.他驚訝地問︰「小白當真托夢給你」
「嗯.是真的.」
雖然沒有看見小白.無法確認月的安好.但是.那熟悉的聲音不會錯.那熟悉的味道不會錯.夢中只可聞其聲而不能見其人的那個人絕對就是白玉堂沒有錯.
她的小白……她的小白……
時隔這麼久終于再次有了白玉堂的消息.茗櫻內心滿滿的盡是無言的歡喜與激動.
小白說︰寶寶出生之日.就是我歸來之時……
小白的預言從來不會有錯.還有六個月.只需要再等六個月.只需要再等六個月.白玉堂就能夠重新歸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藍正雨搔搔亂蓬蓬的頭發.問茗櫻.「小嫂子.你該不會思暮過度.得了失心瘋吧.白玉堂被冰封在千年寒潭之中.他怎麼可能給你托夢.」
「為什麼不可以.月法力高深.他自有辦法給我托夢.」
茗櫻固執地相信夢中所見之人就是白玉堂.她堅定地對夏天明說︰「鳳狐狸.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一定要參加鏡月山莊的賞玩大會.」
「嗯.這個不難.」
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錢.沒有辦不成的事兒.想去賞玩大會.真不難.肯出錢就行了.
藍正雨像只幽靈似地飄到夏侯雲身邊.捅了捅他的胳膊.詢問︰「你真的相信茗櫻的話.白玉堂托夢.你真的相信嗎.」
「不知道.」
不管茗櫻夢中所見的白玉堂是真是假.賞玩大會他們必須去.鬼門之事也必須注意.至于寶寶出生之日就會歸來之說.恐怕唯有等到那一天方才能夠尋找到答案.
早飯.在一片安靜沉悶的氛圍中渡過.
茗櫻因為昨夜白玉堂托夢.整個人很興奮.飯也吃多了不少.吃飯時.還因為想到白玉堂即將歸來而時不時地發出兩聲傻笑.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得了失心瘋呢.
藍正雨不受任何事情影響.毫不客氣地大塊剁兒.吃飽後.打了個」嗝兒」.模模吃得飽飽的肚子.心滿意足地笑了.
席間.夏侯雲一直在想白玉堂的事情.吃一口.停一口.一餐早飯下來.碗里還剩了大半碗粥.
程雲悶頭扒飯.一言不發.悶悶地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而夏天明.競也罕見地沉默不語.雙眉緊擰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飯後.夏侯雲說他要回房間幫茗櫻診斷一下寶寶的情況.程雲原本想跟去.卻被夏天明喚住.
「程雲.我就要下山了.不送送我嗎.」
程雲腳步微滯.頓住腳步.遲疑著轉向夏天明.心思百轉千回.揚起慣常的笑顏.溫和地說︰「天明.你要走了.程雲自當相送.請……」
二人同行在下山的路上.一前一後地走著.在相當長地一段時間里.二人一直靜默無言.沉默的氣氛.更像壓抑在心頭的一塊無言的巨石.沉悶得壓得人心發麻.
終于.夏天明最先打破沉默.他說︰「程雲.我們結識至今已經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
回憶往事.程雲唇角勾起一抹懷念的弧度.他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我還記得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像只驕傲的孔雀.總是拽拽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總想著把我踩下去.」
夏天明也笑了.「是啊.誰讓你仗著比我大一歲就擺出一副大哥哥的樣子.總想把我當弟弟照顧.我可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
程雲不由得搖頭.「你呀.就是這麼個驕傲的性子.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改變也沒有.」
「所以.我不會為昨晚的醉話向你道歉.」
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程雲在觸不及防間僵硬了身子.神色之間有些呆滯.愉悅的心情在轉眼之間暗沉下去.程雲垂眸.掩去眸底深深的苦澀.語帶憂傷.「天明.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程雲.你不必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