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飛白將自己帶著的換洗衣服給百里安，是一套湛藍色的衣褲。他笑著說道︰「雖然是臭男人的衣服，卻是洗干淨了的，你換上吧。」
百里安笑著接過來，他已經走出去了。
捧著這套厚實的衣褲，百里安垂著眼眸。多長時間，沒有過如此平淡的溫暖。百里安將衣服抱在懷中，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她無法抑制地想起了秋玄，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雖然，他們兩個獨處的時間只有那麼幾日，可卻是她最幸福的時光。他總是露出小虎牙，調侃她時常冒著傻氣。或是眼見著她犯了傻，又是無奈又是憐愛的嘆息。他從不發火，也從不抱怨，只默默地看著人世百態，只無私為她付出。
可他，卻死了。因為她，死了。
「娘娘，你好了嗎？」
百里安趕忙抬起頭，壓著哭聲說道︰「就好了，你再等等。」
她哭了多久了？這個時候，怎麼可以哭？她擦了眼淚，趕忙月兌了斗篷，又月兌了身上被撕碎的衣裙。看著他的衣服，她伸出了手。
穆飛白不但長得高，而且渾身都是肌肉，她穿了褲子，真是能提到腋下了。在腰部使勁系上帶子，將褲腿挽到腳踝。又穿了袍子。幸虧是短袍，可也蓋到了膝下，衣帶在身上轉了兩圈，才能好好地固定住。
低頭看著這身衣服，真是滑稽無比。她躺回到床上，將被子拉起蓋住自己，省得被穆飛白看到了笑話她。
穆飛白進來，坐在窗邊，手中抱著大刀︰「你睡會兒吧，我在這里看著。」
百里安嗯了一聲，側過身別對著他。安靜，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可她怎麼能睡著？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躺著，彼此都是睜著眼楮。
「穆將軍，三殿下他好嗎？」
「不太好，原本是希望奪回皇權，可機關人到來後，一切都改變了。露國皇帝著急撤兵，他只有節節退讓。而原本消失的端木蒼蘭又突然出現，借著殿下打下的基礎，一路攻城略地，殿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成了他的一顆棋子。你說，他的心情能好嗎？」
百里安垂著眼︰「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又何苦再去爭奪什麼？不如歸隱，再不管這些爭權奪勢的煩惱，做個清閑雅士多好？」
穆飛白嘆口氣︰「殿下是不會放棄的，何況他已經知道……」
穆飛白說了一半，沒再說下去。百里安轉過身看他，他也看著她。他的眉頭微皺，她垂了眼︰「不想說就別說了，這話題起得沉重，我們換一個。」
百里安說完，又轉過了身︰「將軍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會一直追隨著殿下。」
這就是所謂的忠孝嗎？可這一次端木蒼蘭殺不了他，難保他會放棄這個念頭。穆將軍，以後又會不會遭他的毒手？
「雖然他是你的主子，可你，始終只是你。如果厭倦了，就離開去尋找自己的生活吧。無拘無束，會是不一樣的人生。何況，那樣還安全。」
「對于我們這些武將來說，生死早就置身事外。」
百里安閉上了眼，小手緊緊揪著身上的被子︰「雖然你自己不在乎生死，可我，不想你死……」
穆飛白皺眉看著她，那嬌小的身子在被子下發抖。良久，他笑了一笑︰「我知道……謝謝……」
天，蒙蒙亮，百里安起來，看見他正望著窗外安靜的道路。
「穆將軍，你該走了。」她這樣說。
穆飛白轉過身，皺眉剛要說什麼，可見到她的模樣，不由得低了頭，憋著嘴笑。
百里安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伸了伸胳膊，看著自己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等會兒出去了，該不會以為我是偷衣服的賊吧？」
穆飛白笑著說道︰「就算是賊，也是個笨蛋小賊，偷了一件如此不合身的衣裳。」
「是呀，是個很冒傻氣的小賊。」
百里安抬起頭沖著穆飛白笑，那一刻，正要有金色的照入屋中，一縷映在她的臉上，生了燦爛的光芒。
穆飛白微微皺眉看著她，良久握起大刀說道︰「我走了，娘娘多保重。」
「穆將軍。」
百里安站起來，飛奔過去，穆飛白才轉過身，就被她緊緊抱住。她貼著他的胸膛，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
穆飛白也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結實的胳膊緊緊摟著她顫抖的嬌軀。
「穆將軍，答應我……」
「無論什麼是我都答應你！」
「做我的親哥哥，成為我的哥哥。」
穆飛白眉頭一皺，眼眸一閃而過的失望，可他很快仰起頭，長嘆一聲，再次看向百里安時，只剩下了憐惜︰「我做你的哥哥，從今以後，我穆飛白有妹妹了。」
「太好了，這樣子我也有了在遠方可以思念的人，今後不論遇到什麼，我都知道自己還有個哥哥。就為了這一點，你也要好好地活著，不可以讓我失去你這個可以思念的人，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
百里安這才離開他，擦了擦眼淚，露出了笑容︰「趕緊走吧，再見面的時候，記得教我武功。」
穆飛白點頭，看了她良久，這才轉身離去。
百里安一個人站在門口，望著空空的走廊，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穆將軍，你要好好地活著，為了我不辭辛勞、不顧危險地來救你而好好活著，為了我相救卻救不了的秋玄好好活著。
天空，大亮。百里安這才走回床邊，看到那間斗篷在床上縮成一團，他忘記穿走了，還是故意留給她的？百里安微笑著，將那斗篷穿在身上，而後拉上了帽子遮擋她那國色天香的臉。
跟著小二走到馬棚，馬兒休養了一夜，已然精神抖擻。百里安輕輕模了模它的脖子，它好像很帥氣的大男人一樣嘆息幾聲。
百里安笑，牽了它的韁繩，剛剛站過身來，她就站著了腳步。
由賀音，就站在她面前，他穿著便裝。
他直直地看著百里安，而後揚起了一條眉毛，淡然說道︰「現在我知道，穆飛白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離開了。武妃娘娘，你還真是個能添麻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