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時後他們的車停在了西江人民醫院,蘭芷在病房外見到了疲憊不堪的蘭遠祥和繼母劉清莉。
父母離婚後不久,父親再度續弦,繼母劉清莉是一個與母親截然不同的女子,做事風風火火,待人真誠熱情。
蘭芷有時倒希望自己的母親是這樣的女子,會給老公孩子做一口熱飯,縱然是大著嗓門倚在門前跟對門的三姑六婆閑扯,看著卻也是種溫暖的感覺。
父母是在蘭芷上高二的時候分手的,蘭芷被判給了母親,當時岑益南還怕她黯然神傷,影響身心健康,騎著那輛拉風扎眼的山地車從城東的三中繞道城西的一中,試圖安撫那顆受傷的心靈。
沒成想,一踏進蘭芷家,就瞧見她趴在沙發上正對著一本雜志上的美男流口水,岑益南抹汗暗想,這丫別不是有內傷吧,小心翼翼地想著如何出聲安慰,卻是為難著如何開口。
別扭了半天,岑益南用手踫踫蘭芷,「蘭芷,我餓了,做飯去。」
蘭芷瞥了他一眼,「不用做飯了,等下去我爸家蹭飯去。」
岑益南傻眼了,這丫居然還在笑,她匝巴匝巴嘴,繼續說「我新媽做的菜可好吃了,既然來了,等下一起去吧。你真有口福,馬上就能大快朵頤了。」
剛把杯子放在嘴邊喝到一半的水噴了蘭芷一臉。
無可否認,蘭芷的確是喜歡劉清莉的,這種喜歡是不足以為外人道的,不如說是她喜歡上那種家庭氛圍,甚至連一向沉默寡言的蘭遠祥再婚後也是一掃以前的陰沉,毫不掩飾地笑意成天掛在臉上。
蘭芷那時就相信人與人之間相處是可以互補的,雖然劉清莉沒有姜枝平有氣質,有文化,卻是可以將人心捂熱的那一類人。
看到蘭芷來了,劉清莉迎上來抱住了她,蘭芷臉色慘白,發出的聲音竟是有些發抖,「阿姨,我媽,她怎麼樣了?」
劉清莉拍了拍她的背,「搶救了好幾次了。」她有些不忍心,「蘭芷,你要有心理準備。」
蘭芷的身子輕輕一晃,卻被身後的沈益南穩穩的扶住,蘭芷咬了咬唇,慢慢的走到病房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卻好像沒有力氣轉動。
「袁老師。」蘭遠祥招呼走過來的沈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你怎麼在這?」沈益南也看到了女乃女乃。
袁教授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了蘭芷,她青筋突起的手輕輕拍著蘭芷的後背,背對著大伙的蘭芷背部輕輕抽動,整個人終于崩潰,回過頭抱著袁教授小聲的哭泣。
她哭得有些月兌力,最後幾乎是被沈益南半駕著進了姜平枝的病房,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掙扎了,不管眼前的是誰,她只想依靠著,否則自己根本撐不下去。
躺在病房的姜平枝已經瘦得月兌了形,躺在那里無聲無息的。
蘭芷她坐下來,抓起她的手,這只手也只剩下皮包骨頭。
蘭芷握著她的手,她仍是毫無知覺。
風卷開窗簾,夏日的風竟有絲清清冷冷,蘭芷腦子里嗡嗡直響,一直以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著,沒有直面過死亡。
她就這麼呆呆地坐著,緊緊握著姜平枝的手,她的手很冰,這種冰冷的直直地打著旋,慢慢滑進蘭芷的心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