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帥的事情說是調查,可其中所牽連的兵將一夜之間全部死亡,連西葉楓派出的人都沒查出來。滿朝文武議論得更凶了,紛紛說陳元帥心狠手辣,禍國根本,有的還嚷嚷依陳元帥處理啟辰府的手段,怕是早有不軌之心,欲圖篡國,甚至還牽連到了海家。
海陳兩家老元帥關系本來就好,又是姻親,再加上海家這一代沒女兒,承襲帥位的陳二老爺長女陳梨雪又精通劍舞,頗有將門風骨,海家人自然拿她當親生女兒看,也是因此陳梨雪才得以當了太子妃。況且!家將就是家將,立再大的功也是主帥的,就算再有才能,封賞那也是皇帝的事,你嚷嚷什麼?
由此,朝廷許多人漸漸將矛頭指向了海家,要求徹查!
西榮帝自然沒同意。只是如今無憑無據,再讓陳元帥領兵不太合適,于是下令,命陳元帥回朝,暫,停職查辦。
因此,陳江氏並未大肆宴請,只是給兩個女兒遞了帖子。
誰想,梨霜還沒到,陳梨玉先來了。
穿身艷紅緞袍,陳梨玉簪花插玉,好不美艷。
「梨玉,你,你怎麼回來了?」
「二嬸過生辰,做小輩的怎敢不來?梨玉今兒帶了件貂襖,望二嬸莫要嫌棄。」
「不會,不會。」生硬地笑著,陳江氏就看見三夫人陳沈氏裊娜的走了過來,她不由得冷汗直冒。「三弟妹來了。」
「嗯。听說玉兒回來了,來瞧瞧。」笑著走到陳梨玉跟前,陳沈氏撫著陳梨玉的衣袖嬌嗔,「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回來也不告訴你娘一聲,快回吧,外面兒冷得很。」
「無妨,我們等等大姐姐。朱雲,跟我搬個椅子來」
「梨玉,霜兒她不回來了?」陳江氏一听不由急了。
「回來做什麼?家里亂糟糟的,二姐姐更月兌不開身了。」優雅地端杯清茶,陳梨玉細細品著,緩聲道。
「什麼,那孩子,那孩子她••••••」陳江氏一听眼圈不又紅了,也是,那孩子。
「夫人,二小姐吉人天相,沒準兒正在路上呢。」隨梨霜一起長的丫鬟飄絮上前一步扶住陳江氏,「好歹那麼長時間沒回來了不是。」
「回來?禁足之人還能回來?」
「什••••••」
「夫人,楓王爺來了。」眾人在正堂上正說著,突然,一個小廝急匆匆的奔了進來。
「什麼?快,出去迎接。」
很快,西葉楓就被迎了進來,一身天藍長袍,玉冠束發。他的身旁,陳梨雪正翩翩而來,另一側,是陳梨霜!
「臣婦見過王爺。」看著那一身粉襖的身影,好一會兒,陳江氏才行了禮。
「岳母請起,姨母,您也起來吧。」瞥一眼陳沈氏,西葉楓眉頭微蹙,淡淡的說。
「玉兒見過王爺,雪姐姐,霜姐姐。」緩身上前,陳梨玉緩緩行禮。
「玉夫人身子不適,送回王府。」淡淡說著,西葉楓看向梨霜,「我們去見老太君。」
「娘,走吧。」看向陳沈氏,梨霜笑著,純雅似凌寒的粉梅。
「好。」
「岳母,再過三天岳父就該到國都了。」眸光微暗,西葉楓看著梨霜那抹笑,隨即轉過身去,清淡的說。
「這樣,這,多謝王爺。」無論女兒怎樣覺得,陳江氏始終覺得,楓王這個女婿,不可多得。只是,看了眼梨霜,陳江氏終是嘆了口氣。
「娘,我怎麼了,好端端的看見我就嘆氣?」眉頭微挑,梨霜看向陳江氏,笑嘻嘻的問。
「我,我,哎,你這孩子••••••」窘迫的看著梨霜那如迎春綻開般的容顏,陳江氏驚艷了一番,卻又很快的低下頭。這孩子再靈秀又如何,再也無法受孕,嫁的又是頗受皇上器重的楓王,如今還被貶為了妾室,本來好好的一個孩子,強顏歡笑,陳江氏低下頭道,「娘只是好長時間不見你了,很想你。」
「那就在府里住兩天吧。」
「多謝王爺。」陳江氏眼眶不由一紅。
一路且走且說間,幾人便進了陳老太君居住的怡心居。寬敞明亮的外廳里酒菜已早早擺好,陳老太君一身華服,端坐首座,身旁則坐著個大約四十歲的男子,一身青袍,生的頗是英挺。
「楓王爺?王爺大駕光臨,老身有失遠迎。」陳老太君緩緩站起,就要行禮。
「草民見過王爺。」青袍男子也徐徐的,似被什麼拖著的艱難站起。
「免禮。」
一番請禮問安後,眾人依次坐下。陳老太君被西葉楓推辭著坐了上首,西葉楓坐在陳老太君另一側,緊挨著他的是梨霜。陳四老爺因為行動不便仍坐在原位上,接著是陳梨雪,反倒是陳江氏這個壽星坐到了最下首。
「四叔何時來國都的?」清冽一笑,西葉楓如朵極北的藍蓮花,看的陳四老爺愣了一愣。
「不瞞王爺,就在昨日。二哥出了事,草民雖一介布衣,可到底還是陳家兒郎,自然得來看一看。」陳四老爺早年也是一員猛將,十幾年前因奮勇殺敵而缺了個胳膊,少了條腿兒,自然退了下來,本來一直待在陳家故居頹廢,後來不知受了什麼啟發而轉行做了生意,還挺好,陳老太君也就允許他長待故居。從他負傷到如今,他到國都的次數屈指可數,連梨雪,梨霜兩人的婚禮都沒參加。算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西葉楓,他總算明白這個姓西葉的如何入了他那二佷女的眼了,就是這副相貌,嘖嘖,舉世難尋,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可惜,瞄一眼梨霜,陳四老爺不由同情的看了西葉楓一眼,能跟他這佷女一塊兒生活了四年多還手腳靈活會說話的,真是難為他了。
「四叔近日身子好麼?」細嚼慢咽,梨霜抬頭笑眯眯的看向陳四老爺。
「咳,還好。」
「怪不得,梨霜瞧四叔這神采飛揚,心思活絡的,怕是有法子救爹爹了吧。」
「呃,霜兒,你胡說什麼呢,四叔如今不過是個商人,那有什麼法子,倒是這些年經商攢了不少好藥材,四叔這次特意給你帶了些來,給你補補。」不自覺的露出討好之意,陳四老爺和藹的笑笑,見梨霜看向陳梨雪忙又補充,「雪兒你就不必了,四叔給你帶了些首飾,怕是沒有你的那些值錢,但做工都精致,都是有名氣的工匠。」
「雪兒,今日是你母親壽辰,」抿口清茶,陳老太君不動聲色。
「祖母,剛才梨霜就想問了,怎麼三叔他們沒來,還有輕風,別人不該,那小子也不能啊。」
「輕風他••••••」陳江氏不由的眉毛一跳。
「上次忠天回來我讓他偷偷將輕風帶走了,如今對外面瞞著說是閉關學習陳家戟。」不悅的看眼陳江氏微紅的眼眶,陳老太君沉聲道,「早晚都要去的,忠天那孩子又十分英武聰明,讓他先去做個小兵練練。」
「祖母,輕風才十五啊,他那麼小。」陳梨雪不由驚愕萬分。
「你大伯十四就立功了。我特意囑咐了,讓他暗中看著點兒,不然真讓陳家後繼無人不成?」這倒是真的,陳老太君雖有四個兒子,天資聰穎的老大卻早早去了,連半死血脈也沒留下,只個寡居的海家小姐;老四雖不及老大,可其智勇也是萬中無一的,可惜早早的殘疾了;老三是實打實的棄武從文,壓根兒不在考慮範圍;剩下個老二,怎麼說呢,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不適合某些職位,可老天爺手賤的非把那職位往他頭上砸,偏偏那人還不自知的一個勁兒的往前沖,陳老元帥只四個兒子是因為那時候西榮弱小,敵人屢犯,大仗不斷,而陳元帥,他老人家則是為了戍邊,犧牲的只有兩女一兒,兒子還是苦心孤詣的生下的!按說陳三老爺和陳四老爺的兒子也是有資格繼承帥位的,可陳三老爺早早的把他兒子「矯正」了,陳四老爺,他倒是有,可他少年殘疾,愣是拖著沒娶,以至于如今倒是有三個兒子,可最大的七歲,最小的剛會說話,連戎馬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婆婆,兒媳知錯。」一陣委屈,陳江氏還是低下頭。
「娘,您今天是壽星,帶來的都是喜慶,哪兒有什麼錯呀。」眸光一閃,梨霜笑笑,「沒準兒過個幾天,輕風的捷報就傳來了呢,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四叔這樣的老師,他還能差到哪兒去。對不對,祖母?」
「那孩子的確不凡。楓王爺,此事老身一直命人保密,怕有人對輕風圖謀••••••」
「老太君放心,小王定不會說出去。」
一頓壽星飯就愣是這樣沒氣氛的吃完了。
然後,就在眾人抬步告辭之時,紫衣飛身而至,疾步落到了西葉楓跟前,「王爺,兵部侍郎被殺了。」
頓時,陳老太君,陳江氏,陳四老爺和陳梨雪以及在場的丫鬟婆子一個個都像中了定身術似的,連眼珠兒也不轉了。
「什麼時候?」眉宇微凝,西葉楓看向紫衣,聲音平靜無波。
「剛下早朝,過茶樓巷。侍衛全死了,剛剛才發現,皇上通知您過去。」茶樓巷里其實沒有茶樓,只是因為那巷子被兩行店鋪的後門夾在中間,且剛好有兩間茶樓背門而立從而得名。因為正好巷子里都是後門,大白天的店鋪又都在營業,所以白天的茶樓巷極為清淨,只偶爾有人路過。
「你••••••」看向梨霜,西葉楓動動嘴角,「隨我回府?」
「不必,王爺公務繁忙,早日處理得好。」微微一禮,梨霜看了西葉楓一眼,抿抿唇角。
「小心。」想了一會,西葉楓終是一躍而起,出了陳府。
「霜兒••••••」
「姐,你和娘先過去吧,我最近琢磨出了套針法,給四叔試試。」對上陳梨雪不安的眸子,梨霜笑了笑,轉向陳江氏,「梨霜等會過來給娘獻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