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老太太的芍藥院後,玉嵐一眼就看到秦媽與春兒並排站在抄手回廊里說著話,當她向兩人走過去時,兩人皆恭敬地向她行了禮。
春兒由于昨晚一直都陪在老太太身邊,懂得察言觀色的她早就從昨晚的事跡中領會到眼前的這個二小姐並非外界所說的那麼懦弱,相反,是一個極有心計的人,就連平素極其挑剔人的老太太經過昨晚的事後都對她另眼相看,更可見她不一般了,因此在與玉嵐說話時,態度愈發的恭敬。
當秦媽向玉嵐行禮時,不著痕跡地向玉嵐做了個一切已經搞定的神色,玉嵐便立即會意地點了點頭並貼緊秦媽的耳朵邊嘀咕了幾句,秦媽便心領神會地往外走了出去。
玉嵐攜著徐媽、棠兒走進屋子里時,發覺此刻的屋里都擠滿了人,這些人當中既有李氏及三位姨夫人,還有玉嵐的一個姐姐及兩個妹妹,當然,這些人中並沒有五夫人及四小姐的蹤影,玉嵐猜測屋中的這些人大抵都是早上過來給老太太請安後還沒有回去的。
玉嵐拉著徐媽緩步進入屋後,便放開她的手,恭敬地上前給老太太與李氏分別行了禮。
突然,耳邊就傳來了一道不太友善的聲音,「二小姐天大的面子啊,太陽都這麼高了才過來給老太太請安。」玉嵐循著聲源處抬頭一望,只見二夫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眼里閃爍出幸災樂禍的光芒。
玉嵐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二夫人的冷嘲熱諷,老太太就已經替玉嵐鋪好了路,「嵐兒今天一大早就已經過來向我請安了,只是當時我還沒有起身,她便說晚點再過來,你也不必指責她了,作為長輩的,你還沒有她那份心呢。」
二夫人霎時有些變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神色。
此時,屋里的眾人都是靜坐在黑漆鋪猩猩紅坐墊的椅子上,整個房間也就玉嵐與徐媽、棠兒三人突兀地站在屋子當中,這種場景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二姐姐,你是來給祖母請安的,怎麼也將娘的老媽子給帶過來了?」這些人當中,年紀最小的五小姐玉環最先受不住好奇寶寶的誘惑,很快就替玉嵐解決了這個如何開口的問題。
「五妹,這個問題你還是問一下徐媽吧,我也不知道我剛才有沒有听錯她的話。」在說此話時,玉嵐裝作不經意似地朝李氏望了一眼。
李氏頓時只覺得如坐針氈,早在玉嵐扯著徐媽進來時,她就隱約猜到了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這個名義上的女兒竟然如此的聰明,不直奔主題卻把這個問題丟給旁人,這可不是一般的心機啊!
「徐媽,你來說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那麼踫巧就和二小姐在一起的?」老太太黃氏在問話時,面色平靜,仿佛她真的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連玉嵐都在疑惑,女乃娘究竟有沒有在自己來之前將這事稟告給老太太的。
「老奴,老奴……」徐媽一臉的驚恐,渾濁的老眼不住地偷覷李氏的表情,看到李氏那平靜無波,無什麼暗示的臉龐後,心內不由得閃過一絲失望。
老太太還是那一派輕松的模樣,仿佛只是例行問話,「徐媽,你倒是說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老奴,老奴……」徐媽的臉色更加彷徨了,一大早的,冷汗就冒出在了臉上,她「噗通」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囁喏著不敢開口。
三夫人忽然間就拿了條月白色乳煙緞絲帕掩口而笑,「哎呦,瞧這徐媽緊張成這樣,八成是得罪我們的二小姐了,你們都瞧瞧,這徐媽也真是的,用得著如此緊張嘛!誰不知道我們二小姐是所有小姐中脾氣最好的那個,又豈會和她較真。」
玉嵐似笑非笑地朝三夫人望了一眼,三夫人霎時只覺得一股森寒的感覺立即由頭涌到了腳,不禁疑惑起來,這二小姐什麼時候有此等氣勢了?
發覺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的徐媽悄悄地抬頭往四周環視了一遍,發覺所有的人全都好奇地睜大眼楮盯著自己,不由得更加張皇失措,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發抖,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啊。
玉嵐看著她的熊樣,臉上滿是嘲諷,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當初你凶我女乃娘時的那股氣概去哪里了?你現在倒是凶啊!見到徐媽只一味跪在地上,久不吭聲,玉嵐的嘴角突然就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徐媽,你擦傷了的手現在還痛嗎?都怪我,進來後只顧著向老太太請安,都忘記叫春兒拿點藥水給你了。」
說完,又笑逐顏開地上前扶起徐媽,故意卻又似一不小心地在徐媽受傷的地方重重地捏了捏,徐媽驚呼的時候,整個手掌就都袒露在了眾人的面前,眾人只見她的兩個手掌全都血跡斑斑的,兩個手心還隱隱有些細小的碎片插進了肉里,右手的手心還磨破了好大的一塊皮。
眾人只覺得有些反胃,這徐媽究竟惡不惡心啊?一大早才剛剛吃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那憤怒和指責的目光幾乎要把徐媽湮沒了,在屋里的人不是高門貴婦就是千金大小姐,又豈會喜歡一大早就見血。
老太太的眼里充滿了疑惑,「徐媽,你來說說看,你這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老奴,老奴……」徐媽張口結舌的,用眼角再次覷了李氏一眼後,最終還是不敢再吭聲。
老太太見怎麼盤問徐媽,徐媽都不敢吭聲,不由得就把目光投向了玉嵐,「嵐兒,你倒是來說說看,這徐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一大早的,你又怎麼會和她在一起?」
「祖母,是這樣的,嵐兒今兒一大早回到海棠院時,就看到徐媽在我的客廳里要搬走我娘留給我的那幾件瓷器嫁妝,說是我現在的娘派她來取的,還說現在的娘以前早就已經私吞完我娘所有的嫁妝了,就連這最後幾件都不能留給我。」
說到這里,玉嵐一臉的憤憤不平,「也不知道她一個狗奴才怎麼就那麼大的膽子,居然敢污蔑娘,娘又怎麼可能會私吞我的嫁妝呢!想必娘是擔心我年幼,不懂得管理,就好心替我保管起來了,另外,這個狗奴才也真是可恨,後來也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一回事,居然一氣之下就把我所剩下的幾件瓷器全都打破了。」說這話時,玉嵐的心底掠過一抹冷笑,這次看你們還不死,欺負過我的人,我統統都叫你們有去無回。
眾人只覺得一陣詫異,這二小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如果說剛才還只是稍微有些懷疑與驚詫于她的變化,現在就真的是完全可以確定眼前的人的確是變了,哪里還有往日的懦弱之氣。
李氏此時再也坐不住了,眼看火都要燒到自己身上了,只好忍痛說出那些嫁妝只是暫時替玉嵐保管而已,反正這個丫頭一向都懦弱,就算自己到時候真的將那些嫁妝都還給她了,自己也有的是辦法拿回來,想到此,她便一臉委屈地瞧著老太太,「老太太明鑒啊!兒媳並沒有吩咐過這個狗奴才去做這事啊!兒媳也並沒有私吞過嵐兒的那些嫁妝啊!誠如嵐兒所說的,我看她年幼,她的那些嫁妝我都替她好好地看著呢!還請老太太明鑒啊!」
「哦,你當真沒有派徐媽去做過這事?也當真只是替嵐兒保管她的那些嫁妝而已?」說完,老太太意味深長地盯了李氏一眼,李氏只覺得更加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