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去了凝香池沐浴,用芳香的精油護養了全身,使本就白皙女敕滑的肌膚變得香肌玉骨般美麗。蘭姑姑親自替她戴上了那個精致的假發套。慧心替她穿上了一身紅色束腰長擺金線梅花紗裙,眉間細細勾勒了一朵牡丹,整個人看起來無比明艷高貴,令百花都恨不得低頭臣服。
慧心心里贊道︰娘娘這一打扮真是神仙妃子一般,連人魂魄都要勾去了……
只是這話她卻是沒資格說出口的。
賢妃走到一棵海棠樹下,眺望著遠方,神色蒼茫。她一身華服,身姿高挑,氣質清冷,整個人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冷艷高貴、清冽寂寥。
「娘娘……」蘭姑姑看到她這個樣子,不由心里慌張起來。那日相爺進宮,卻是讓她退下了的,不知相爺和娘娘說了什麼,使得娘娘把頭發的事情解決了,也不見一絲歡顏。
「娘娘千金之體,吹多了風不好,萬萬要保重啊!」她勸道。
「去正陽殿吧!」冰霜般的聲音如珠似玉,清冽悅耳。龐嫣轉身,長長的裙擺在隨風飄揚。
*
「嫣兒病愈,真是大喜啊!」見到完好無損的龐賢妃,皇帝笑得很真心。說著拉過她的手,瞬間覺得自己踫上了一塊寒冰,他皺眉道︰「怎麼這麼冷?走過來的?以後過來記得坐御輦,不要隨便吹風受寒,病了朕可是會擔心的!」
賢妃嫣然一笑,「是,表哥,嫣兒記住了。」
「嫣兒這一病瘦了許多,也乖巧了許多呢。」皇帝略帶心疼地說道。
病愈的龐嫣眼神沒了先前的凌厲,變得渙散了許多;氣質卻越發孤寂清冷起來了。
對這個一心愛慕著他的表妹,也更加心疼起來。
「表哥,多吃點,這可都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準備的哦!來,表哥,我給你倒酒!」皇帝處理完那些‘重要’的公務,就陪龐嫣回去用膳了。今天的龐嫣一改常態竟喝起酒來了。兩杯酒下肚,龐嫣說話就有些含糊,略微蒼白的臉上更是升起可愛的紅暈,半醉的她說起話來有一股子嬌憨。
皇帝略微無奈地看著自己那堆成小山的食物,雖都是他愛吃的,但他又不是餓了個十頓八頓的,怎麼可能吃的了那麼多!
「表哥你不疼嫣兒了,是嫌棄嫣兒了麼?」
「我怎麼會嫌棄嫣兒呢?」
「那你怎麼不吃?」龐嫣盯著他,理直氣壯地質問。
皇帝無奈地笑道︰「好,我吃!」
龐嫣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一臉明媚的春光。
「表哥,喝酒!干杯!」龐嫣歪歪扭扭地拿著一個酒杯,語氣含含糊糊地說著。
「好!干杯!」皇帝也臉色潮紅,可見他們喝的不少。
「你們都下去!本宮有話同陛下說!」龐嫣突然下令。
「是!」宮女們齊聲應道,躬身靜悄悄地退下了。
「怎麼了嫣兒?」皇帝詫異地抬眉。
「表兄,給我一個孩子吧!」皇帝抬頭,迎上的是龐嫣認真的表情。
他心里一緊,忽然間酒就醒了大半。
「你說什麼?」
「你連這麼點要求都吝于答應我嗎?表哥你怎麼可以待我如此冷酷無情?」龐嫣哭喊道,「什麼兄妹之情,不要再說什麼兄妹之情了!你不願愛我,可以!但是你得給我一個孩子!如若不然,在這深宮之中,高居妃位的我情何以堪?」
「嫣兒,你醉了!」
「你別想逃避!我沒醉!姓龍的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給不給我一個孩子?」
面對突然發飆且咄咄逼人的龐嫣,皇帝不知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態面對她。
她句句佔理,是他虧欠了她。可是她要求的,他做不到。
「嫣兒對不起……」皇帝神色黯然地說道︰「你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
「表哥,你好狠的心……」龐嫣潸然淚下,「那個賤女人有什麼好?你這樣愛著她?」
皇帝驚異地看著她。
她被他眼中的戒備所刺痛,「這宮里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過我?那個叫允兒的賤人……你以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你怕我注意到她,就把樂者雲筠推進我的視線,讓那個可憐的丑八怪當你的心肝兒的擋箭牌;你怕我暗算她,就時時刻刻把她放在身邊,寧願忍著不寵幸她,不給她名分……如此處心積慮面面俱到的愛護她……皇上,您還真是長進了啊……」話中是無盡的苦澀,「她何德何能,輕易就獲得了我求而不得的一切?表哥,你為何如此狠心?給我一個孩子就那麼難嗎?難道你還要可笑地為那個賤女人守身如玉?別忘了,你是個皇帝!」話到後面已是疾言厲色了。
皇帝靜靜看著眼前的女人,他的表妹,她心里的苦,他明白。可是,他無力改變,她是想對她好的,想實現她所有的心願,這是他唯一親密的妹妹啊……讓他怎麼能夠做出那樣的事情呢?**的罪惡感會將他變得瘋狂的。他不想因為和表妹在一起,生出殘疾畸形或者虛弱的孩子。可是他要如何解釋這一切?她又會相信嗎?
他心中所想龐嫣又從何而知,在她看來,他就是心堅若鐵,對她的請求不為所動。心中絕望更甚。
這個幾近崩潰依然貌美如花的女子,笑得絕望而瘋狂︰「表兄,你沒有選擇的。孩子,我是要定了……」
「龐嫣,我的孩子絕不會是你生的!」他的聲音冰寒堅硬,冷酷無情,「即便你真的懷孕,我也會打掉他!」
他神色堅定地看著他,眸光中一片冰寒。
他是認真的。
「你……」龐嫣是真的絕望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給我滾出去!滾!」
皇帝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龐嫣,便不再回頭,誰也沒有發現從他的眼角有一滴淚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瞬間被皮毛吸收,轉瞬間便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