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允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隨著人流很快就到了硬臥車廂。原本他還打算做飛機的,畢竟這樣更省時間,也不遭罪。要知道這時候的火車還沒提速,更不可能有動車,他坐的直達到冰城也要十多個小時,又是夜間車,肯定沒有飛機方便。
只是凌康全和凌祺均卻都認為應該坐火車,甚至如果不是怕激怒老爺子,他們還打算為自己購買硬座票。只因為在他們看來,他需要多與人接觸,而火車上什麼人都有,尤其是硬座車廂,是個很好的鍛煉機會。加上現在正好是東北各大學開學期間,一路上會遇到更多的同齡人,運氣好的話,他的活動空間說不定還可以擴大到其他各大高校。
凌允放好行李箱,坐在自己的鋪位,心中既感動又好笑。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十八歲,至于這麼緊張嘛,再說他性格是偏內向,可是當初也曾經為童君成處理各種公事,也沒有出過任何的差錯。
只是面對著他曾經是奢求的親情,凌允終究是不忍心拒絕的。凌允將隨身帶著的一本書拿了出來,卻沒發現,自己連眉梢間都帶著一絲淺淡的笑。
「哎,兄弟,我可以在這坐會兒不?」一個年輕人清亮的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凌允剛剛喝了口水,回過頭,就看到是個年紀和他前世差不多大的男人,正面帶微笑的低頭看著他。
凌允先是一愣,只覺得這人似乎有幾分眼熟,隨即反應過來他應該是上鋪的,連忙點頭。「當然,不用這麼客氣
李皓平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坐了下來主動招呼。「你好,在上鋪現在也睡不著啊,太早了,我當時也想買下鋪票來著,可是買的時候說沒了
凌允見過不少這樣自來熟的人,只是並不擅長與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笑了笑。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在他看來上下鋪還真沒什麼區別,不太理解年輕人說話為什麼還帶著幾分怨氣,向一個陌生人抱怨他有點奇怪。
李皓平見這個俊秀的少年似乎不太擅長攀談,也不尷尬,又坐直身體和對面帶著小孩的年輕母親招呼了一聲,正好年輕母親的朋友還不知妹妹過來,還是個嬌俏的美女,凌允幾乎都能看到年輕人眼前一亮,熱烈的與人攀談起來。
听著李皓平對著陌生人吹噓,凌允只是隨手拿起劉開誠送他的一本行醫心得看了起來,說起來這個暑假還是很有意義的,劉開誠的醫術很不錯,那本傷寒論,講的頭頭是道,上一世他對一些養生問題不解的,也講解的一清二楚,讓他豁然開朗、受益匪淺。
更讓他驚喜的是,劉開誠居然在得知他考上的是h市醫科大學後,居然特意聯系了他在當地的一位長輩,據說是當年下鄉時教導過他的老中醫。
這樣一來,他在冰城的這幾年,中醫方面也不會好無進益、只能自學,甚至可以的話,他還能有機會跟在那位老中醫身邊看他行醫濟世,凌允雖然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不過他既然要成為醫生,自然是希望醫術越高越好,這實在是個好機會。
「咦,你是醫科大的學生嗎?不過你看的是中醫手記,你是中醫院校的?」李皓平好奇帶著興奮的聲音傳來。
凌允抬頭,才發現對面孩子的父親下來了,那個漂亮女孩也離開了,難怪李皓平會看向他這邊。凌允想起凌祺均的話,上一世的孤僻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益處,這一世總要開始改變,對面這個年輕人只是萍水相逢,雖然不知為何看著有幾分熟悉,不過看他雖然喜歡吹噓自己,不過眉目端正、眼楮清亮,起碼沒什麼壞心眼,嘗試著聊天也沒什麼不好,不由點了點頭解釋。
「我是大一新生,不過不是中醫的,這只是我的一位長輩給我看的
李皓平本來看凌允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優雅,穿著打扮雖然簡潔卻也十分考究,分明是個富家子弟,又見他神情淡淡的,還以為是個十分清高冷傲的人,現在見他和自己對答,也是沒有絲毫的神情變化,回答的一板一眼,不由心中好笑,卻原來是個不善與人交往的。他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哦,不管你是什麼專業,如果真有老中醫幫忙教導的話,還是應該兩者都學習一下,多掌握技藝對于醫生來說總是好的。當然,如果你是預防醫學或者是醫藥學的,就更好了
凌允感到他語氣中的真誠,原本緊繃的神經倒是松了下來,只是听這人的口氣,似乎對醫學專業還挺了解了。「我是臨床醫學的
李皓平一愣,臨床醫學?這樣專業出來的醫生用到的中醫算比較少的,畢竟一般的醫院都是西醫為主,醫藥器材什麼的也齊全,醫科院的學生畢業實習考完執業醫師證書,就差不多可以上崗,而中醫的診斷沒有幾年經驗和足夠的口碑,人家也是信不過的,就像他一樣,大部分都只是個普通西醫。當然掌握了高超的中醫技術後,自然對臨床醫生更是如虎添翼。
「那還真巧,我們還是一個專業的呢
凌允驚訝的看了眼李皓平,的確沒想到,眼前這人居然還是未來的同行,這性格似乎有點跳月兌不說,听他剛才的言論,似乎還帶著幾分憤青的感覺。在他印象中,醫生似乎都比較沉穩才對。
「怎麼,不像啊?」李皓平咧嘴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平時給人什麼感覺,不過這性格是改不了了,再說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凌允搖了搖頭,順勢配合著他問了一些醫學專業的問題,眼前這人城府不深,加上凌允拿出過去對待客戶的手段,很快就把要知道的消息探听的七七八八,當然他也敏感的察覺到李皓平有個很深的秘密隱藏著,不過這對他來說無所謂,他也只是想知道一些醫生院校之類的消息。對于旁人的私事,只要對他無害也就不在意了。
「啊,怎麼辦,快找乘務員幫忙!」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快去找人!」
一陣嘈雜的尖叫,猛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李皓平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更何況外面的聲音,听著帶有幾分驚恐絕望,他當然要去看看,凌允也放下書本走到門口,是隔壁傳來的動靜。
「這里有沒有醫生,可不可以先過來幫忙啊?」剛才還來過他們這個車廂的漂亮女孩,滿臉淚水的大聲求助著。凌允這才發現,居然是他們對鋪的那個年輕媽媽帶著的孩子出了問題。他跟在李皓平身後靠了過去,心中一緊,只見那個不到三歲的小孩,已經面色青紫、瞳孔散大,呼吸十分困難,竟是瀕臨死亡了。
抱著孩子的媽媽顯然也是發現了,連忙直起身,嘴里一邊呼喚著孩子一邊向外看出,「有沒有醫生,孩子被卡住嗓子了,有沒有人幫幫忙?」,她不停的喊叫著,眼里的絕望和祈求讓人不忍,孩子的父親想要伸手去抱,卻是被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我是醫生,快把孩子給我,他不能呼吸了!」李皓平用力的擠開人群,到了年輕母親身邊,凌允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孩子就落在他的手里了,車廂空間很小,李皓平毫不客氣的將人趕了出去,抱住孩子直接對著他的背部和胸部拍擊了幾下,然後微微抬起孩子下巴,一個極小的異物被拍了出來。
眾人剛要歡呼,只見李皓平伸手按了下孩子的手臂和頸項。「沒有呼吸了!」他低咒了一聲,然後直接把孩子放在下鋪的床上躺平,飛快的挑開孩子的衣服,低下頭開始做人工呼吸。
凌允看的分明,那孩子胸部始終沒有起伏,那個漂亮女孩顯然也是發現了,捂著嘴落下了眼淚,孩子的爸爸則是伸手扶住妻子,沒有讓她軟倒。
凌允提著心,看著李皓平很快放棄人工呼吸,將孩子的衣服完全拉扯開,將手放在胸口重復的按壓著,為他施展心肺復蘇術。
眾人一致屏住呼吸,看著李皓平的動作,乘務員帶著列車長幾人過來,眾人都沒有注意,直到李皓平忽然起身,大家都松了口氣,雖然很微弱,可是還是可以看出孩子胸部小小的起伏著。
「醫生,醫生我孩子怎麼樣?」年輕母親撲了過去,焦慮的看著孩子漸漸恢復了呼吸,可是這麼小的孩子呼吸一度停止,極可能影響大腦發育。
李皓平沉著臉搖了搖頭,「我把脈試試他伸手按在孩子頸項,過了一會,猛地起身,「我去拿東西
凌允看著剛剛還認為不像個醫生的李皓平,手腳利落的爬到上鋪,拿了一個小盒子過來,打開一看,居然是整齊擺放著的長短不一的尖細銀針,李皓平打開一旁的小瓶酒精消好毒,拿出最長的一根銀針,手微微一抖,就扎進了孩子的腦袋,孩子媽阻止不及,眼楮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凌允不由眯起眼,仔細的觀察,他可不認為,救回了孩子的李皓平,會做有害孩子健康的事情,而孩子的父親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甚至伸手阻止了那個漂亮女孩上前的動作,只是抱住妻子後退了一步。
李皓平很快就把針撤了出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孩子原本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睫毛顫抖了下,居然睜眼了。
「好了,下車以後,最好再去醫院復診一下,應該沒事了李皓平露齒一笑,年輕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汗濕,卻顯得格外明亮。
車廂內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凌允也徹底松了口氣,看著李皓平彬彬有禮的接受了別人的道謝,然後回到車廂,不由好奇的問起施針的原因。前面他都看懂了,畢竟十年以後很多急救的手段都在網上大量的公開了,可是後面明顯中醫的行為,他就看不懂了。
「嘿嘿,小兄弟,你要知道,那孩子可是缺氧窒息了,大腦停止供氧的時間過久,很可能得缺氧缺血性腦病,這要是在醫院,還能用營養腦細胞治療和營養心肌治療,可這火車上,還是咱的中醫有用啊李皓平見這個清冷的少年這麼感興趣,得意洋洋的開口,哪里還有剛才那個救人于水火的沉穩可靠。
凌允此時卻是顧不上李皓平的多變了,心中卻是一亮。本來他學習中醫,更多的是為了給他的祖父系統的調養身體,畢竟以凌家的條件,生病了延請國際上赫赫有名的名醫也不算難,而中醫治療,幾乎是公認的見效慢。可是這次李皓平的話,卻是讓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如果這次李皓平只會西醫,這個孩子就算救下了,只怕後遺癥也是無法解決了,再嚴重一點變成腦癱,這孩子整個就廢了。這讓凌允徹底下定了決心,除了掌握大學的知識,那位老中醫那里,一定也要努力才行。
劉開城說過他只能介紹,如果可以讓他收為學徒,將來就只中醫一項,也會成為出色的醫師。凌允將視線轉向那本醫藥新的,原本沉靜的眼楮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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