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歌都快五點了,天都擦黑了,凌允和同學告別之後,直接帶著凌祺碧回到楓葉苑。
「一會到家給母親打個電話,免得她擔心凌允看著在副駕駛室撅著嘴的凌祺碧,輕聲叮囑。
凌祺碧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猶豫的看著凌允,來回了幾次,見他只是專心開車,咬了咬唇,還是問出口。「二哥和萬詩慧說的那個唐修實,關系很好嗎?」
她知道凌允喜歡獨來獨往,這次會上一個她從沒听說過的男人的車,應該也是關系很好才對,想到現在凌允是單身,凌祺碧總覺得很別扭,尤其她還算了解萬詩慧,她對凌允的過分關注,明顯是為了打探他和唐修實的確切關系,這讓知道凌允喜歡同性的凌祺碧難免多想。
凌允不由失笑,看來祺碧還算敏感,不是一直只有一根筋的。雖然過去萬詩慧認識童君成,也是因為凌祺碧,不過當時的凌祺碧也沒想過會發生後面的事情,再說童君成會出軌,原因都在他自身,沒有凌祺碧,也一樣會有其他人,童家當時,早就容忍不下他了。
「只是一般,他幫過我而已
凌祺碧聞言,松了口氣。「他就是我們之前提到的,萬詩慧喜歡的那個軍人她忽然覺得,這樣的話听起來像是警告,不由臉色訕然,偷窺了眼凌允,見他神色淡淡的,不由坐立難安的扭動了下腰。「哥,我不是說你什麼啊,我只是覺得……」
「我知道凌允打斷了凌祺碧的吞吞吐吐。「只不過,那個萬詩慧的話,你以後還是不要全信的好。今天我們班的夏南,也提到那個唐修實,說他很快就要成為他的姐夫了
雖然夏南沒有直接點名道姓,可是並不妨礙凌允的理解和故意的轉述。
凌祺碧猛地扭頭,瞠目結舌的看向凌允的側臉,久久反應不能。
「唐修實已經二十六了,常年在部隊,回來還不到半個月,兩人差了十歲不說,你同學和他認識能有幾天
凌允的聲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嘲諷,凌祺碧雖然听說來了,卻第一次沒有為她的同學辯駁,想起以前其他同學也曾經警告過他,心中升起一股憋屈。下次見面,她一定要當面問問清楚,這是把她當傻子嗎?
凌允看著凌祺碧眼里的怒氣,並沒有在意,凌祺碧從小備受寵愛,脾氣火爆,做事說話也更加任性,不然的話也不會對他這個哥哥都當面破口大罵,要是這次和萬詩慧鬧翻了,少了這麼一個惡心人的女人在凌祺碧身邊,反而是件好事。
凌允和一臉不高興的凌祺碧回家,凌濟民很是驚訝,不過看到凌祺碧並不是在生凌允的氣,也不再探究,反而對孫女難得過來十分高興。特意讓李姨多做了兩個凌祺碧愛吃的菜。
晚上陳夢珍跟著凌康全趕了過來,看到凌祺碧就是一頓輕斥,在見到凌允時,半年沒見到凌允的陳夢珍,卻表現的不冷不熱。讓擔心兒子的凌康全和一向粗線條的凌祺碧,都特意的看了眼凌允,見他沒有任何的反應,表現的十分從容冷靜,凌祺碧松了口氣,凌康全卻是皺起眉。這一次見面,凌允甚至沒有了以前看到陳夢珍時的激動和孺慕,讓凌康全心中升起一股擔憂。
「祺碧,你外婆前兩天不是來過電話,說想起你了嗎,正好現在放假了,明天媽媽帶你過去陳夢珍看著凌祺碧,柔聲的開口。
在凌允小的時候,陳夢珍還是很照顧凌允的,畢竟那也只是一個失去親生母親的小嬰孩,只是隨著他的長大,越來越像沈碧青的同時,偏偏索求的是她無法付出的母愛。陳夢珍就開始躲避凌允,甚至心中漸漸的升起厭煩,所以對凌允這次的出櫃,陳夢珍的表現也最為抵觸。
雖然因為凌康全的事情而不再訴諸于口,可暑假凌祺均因為凌允,每周末從靜海開兩個小時車回來京都,讓陳夢珍十分煩躁,所以從得知小女兒凌祺碧,居然還跟著凌允一起過來楓葉苑,她就一直很不高興,所以這次連表面功夫都顧不上,直接對上祺碧,一心想要將兩人分開。
凌允早就注意到陳夢珍眼中的敵意和排斥,心中升起一股悲哀,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叫了陳夢珍這麼多年的媽媽,就算不再期盼她的母愛,可也並不希望見到陳夢珍這般防備的眼神。同性戀的確很容易受到歧視,只是一旦連這麼熟悉親近的人,都這麼看待自己,難免會心中難堪。他低下頭,專心的吃著水果。
凌康全眼里第一次閃過不悅,之前和陳夢珍談過之後,她明明都答應的好好地,可是上一次凌祺均頻繁回京都,她就表現出了幾分對凌允的不滿,這一次居然直接表現在了臉上。凌允是個十分敏感的孩子,這一次肯定又要難過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凌允,卻在他眼中清晰的看見一絲自嘲和苦澀,但也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受打擊,想起剛才注意到的問題,凌康全試探的開口。
「小允,你回來這幾天忙的差不多了,要不,明天和祺碧一起過去陳家吧?」
凌允抬頭,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幾人。「不了,我還有事他生硬的回答。
陳夢珍身形一僵,她又不傻,丈夫明顯是在生氣了,連忙出聲補救。「是啊,你看我都忘了,凌允回來也幾天了,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和祺碧一起去看看你外婆吧,她都大半年沒見過你了
凌允神情淡漠的看向她,眼里滿是冰冷疏離,剛才陳夢珍的表現,足以抹去他心中最後的一點念想。「我不去陳家
他不顧陳夢珍和凌康全一下變得難看的臉色,長身而起。「爺爺,現在也晚了,我們該去泡腳了
凌濟民「嗯」了一聲,看向陳夢珍的眼透著幾分凌厲和冷漠,看向兒子凌康全也滿是遷怒,由著孫兒將自己扶起,慢吞吞的回去臥室。
凌祺碧看著眼前詭異的氣氛,一臉的莫名其妙,不過她的心思還在萬詩慧身上,見祖父和哥哥也都散去了,她也向父母告辭,回去了臥室,她要給同學打電話,確認一些事情的。
「康全,我,對不起陳夢珍看著在祺碧離開後就冷下一張臉的凌康全,心中升起不安。「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本來就不喜歡他,現在知道他喜歡男人,就更不希望他接觸祺均和祺碧了,是嗎?」凌康全冷冷的打斷她。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陳夢珍似乎真的變了,又或者他一直都沒有看清楚。她的確是個好妻子、好母親,可是,也未免太過自我。
當初讓凌允認她為母,不管是對凌祺均還是凌允,或是讓陳夢珍盡早融入凌家,都是個兩全其美的決定,何況他和碧青的婚姻,並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卻沒想到,都快二十年了,陳夢珍一直沒能走出來,他並沒有生硬的要求陳夢珍將凌允視為親子,可是最起碼,在凌允已經因為性向承受巨大壓力的情況下,家人不說支持他,至少不會歧視、排斥他,就算是看在他的面上,陳夢珍也不應該這麼對待凌允。凌康全動怒了。
陳夢珍的臉一下變得煞白,結婚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凌康全這麼對她冷言冷語。「康全,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同性戀都很……」
「夠了!」凌康全憤怒的起身,「凌允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看著陳夢珍羞愧的臉,忽然無力的嘆了口氣︰「算了,我本來就不該指望你,只是希望,以後你出現在小允面前時,就算是當個陌生人也行,而不是用有色眼鏡看他,至于祺均、祺碧還有小允的兄妹關系,你以後不要插手
說完,不顧陳夢珍驚恐的試圖補救,冷著臉離開了客廳。
凌允不知道客廳發生的事情,他知道老爺子生氣了,還好一頓安撫,又聊了一會,講了這一天的行程,然後才回去了臥室,只是很快,臥室的大門就被敲響,他起身開口,凌康全走了進來。
「爸爸?」凌允心中有點奇怪,想到他剛才說了不去陳家,不由擔心起來,怎麼說名義上陳家還是他的外祖家,如果不去的話,生性古板的凌康全恐怕會覺得他很失禮。
凌康全走了進來,看見凌允的房間布置得十分整潔,沒有一般男孩的髒亂,又想到這些年的疏遠,嘆了口氣,面容嚴肅的看向略顯忐忑的凌允。
「小允,你是不是知道了你媽媽的事情?」凌康全直截了當的問,凌允從上次出櫃之後,表現就很怪異,只是他一直沒有細想,現在想來,只怕是早就知道了,難怪這半年來對陳夢珍也冷淡了許多。
凌允一時間有點反應不及,隨即點了點頭。這件事既然是事實,他的身世也沒什麼丟人的,當然可以說,甚至現在告訴祺碧,他也覺得沒什麼。
凌康全只覺得心被什麼揪緊般的疼痛,看向凌允的眼神也流露出一絲愧疚和懊惱。這一切終究是他的疏忽和自以為是導致的。其實隨著陳夢珍對凌允疏離的態度越來越流于表面,老爺子就和他提過,要他盡快把碧青的事情告訴凌允,是他覺得凌允太小,怕他承受不起這樣的事實,只想著等凌允成年以後,再慢慢的吐露,沒想到高考結束後凌允會突然的出櫃,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而凌允愛情的重挫,讓他更加不敢說明真相。
「爸爸很抱歉,也許當初早點告訴你,會更好凌康全從沒想過,凌允在知道身世後可以隱瞞這麼久,小兒子的成熟理智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讓凌康全既驕傲又心酸,這個他疏忽的兒子,必然是在承受過極大的心里痛苦後,才可能有如此的蛻變。
凌允搖了搖頭,他到底不是十八歲,很容易就能明白,凌康全做這個決定的苦心。「爸爸,這件事,就告訴母親和祺碧吧,這樣大家也不用猜來猜去的
當然,凌允的真正目的,卻是想要徹底擺月兌陳家,眼看著春節將至,他已經沒興趣為了表面的和平,去接受陳家那些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何況,李皓平現在和唐家、沈家牽上了線,陳家到底是什麼時候得罪的師兄,他也不知道,凌允自然不可能坐視陳家打著他外祖家的名義,要他化解那些矛盾。
凌康全想起凌允在客廳說到的「不去陳家」,了然的點了點頭。
「那就不去吧,只要你開心就好。明天,我帶你去看看你媽媽,她的所有照片和日記,也都在我書房保存著,都留給你凌康全想起他的第一任妻子,心中升起沉悶的傷感,他一直把碧青視為不可或缺的家人,而在他們結婚的時候,其實已經決定好拋去過去的情感糾葛了,誰知道,會有那樣的天人永隔。
凌允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輕松和喜色,讓凌康全更加的愧疚,他很快就回去後了臥室,看著眼楮紅腫的陳夢珍,只是做到一旁的沙發椅上,淡淡的說了一句。「凌允已經知道身世了
陳夢珍驚慌的抬頭,這半年來的種種異樣在腦海閃過,難怪那次她要勸他,卻只得到第一聲冷淡的「母親」,之後她想要阻止祺均那麼辛苦,凌允也沒有絲毫的介意,甚至這半年的大學生活,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打到大院,而是直接聯系的楓葉苑。
陳夢珍只覺得胸口更加煩悶,看著丈夫的冷臉,想到那次祺均勸說的話,和凌允冰冷淡漠的臉,不禁心生一絲悔意,心中空落落的。
第二天,凌允從墓地回來之後,就把凌康全給的沈碧青的照片,不再避諱的擺在了屋內,甚至當著凌祺碧的面直言不諱,那是他的親生媽媽。
凌祺碧從來沒想過,二哥和她居然不是一個母親,在陳夢珍的沉默下,她打電話告訴了凌祺均。
「小妹,你只要知道,凌允是你二哥就可以了,爸爸、媽媽和碧青阿姨,也沒有誰對不起誰的問題凌祺均嘆了口氣的勸說。
在凌祺均備受鄙夷排斥的幼年,他其實是埋怨過母親的,甚至對于不知道他存在的凌康全憤恨不已,為什麼會讓他有如此不堪的出生,為什麼讓他面對那樣的羞辱。等他真正懂得站在對方立場考慮的時候,他也就不在乎了。那是父輩自己的選擇,無論是為了對立的家族還是私人感情。至于他們,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正值夢幻年齡的凌祺碧,居然很快就接受了現實,甚至也不再因為陳夢珍對凌允的冷淡而怪異、擔憂了,唯一不習慣的,或許就是陳夢珍本人了,只是一切,都已成定局,也來不及後悔了。
這天凌允拿著電話,听著電話線另一端,那個他曾經十分耳熟的名字在那自報家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當然可以,童先生,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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