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濟民听說凌允要和李皓平出去,問清楚晚飯不回來吃,又見李皓平對他頑皮的眨眼楮,笑得異常開懷。
凌允見老爺子心情不錯,倒是放心了許多,外出的興致也就更高了。
「喲,凌允,不是我說你,你爸爸今晚可是會特意過來,你師兄既然要在這里住著,怎麼說也要拜見一下主人的吧?」陳夢珍走過來陰陽怪氣的說著,一雙眼楮泛紅略顯浮腫,似乎是哭過一般,原本端莊嫻雅的氣質蕩然無存,渾身上下充滿了陰郁的氣息。
凌允皺起眉,沒想到他都打算避開了,陳夢珍居然還找了過來。再說凌康全每周末都會過來,又不是單獨為了師兄。
「怎麼,是我邀請小李過來這里住的,你是想要做我的主嗎?」凌濟民臉一沉,對著陳夢珍毫不客氣的斥責,然後對著凌允和李皓平揮手。「好了,你們好好玩,就是今晚不回來也沒關系,康全會經常過來,什麼時候見都可以
李皓平尷尬的笑了笑,他雖然擅長交談,可是這種情況下,總要顧忌主人家的,尤其這還是凌允的後媽。
凌允淡淡的瞥了眼陳夢珍,想到她對著最疼愛的女兒都舍得扇巴掌,也不打算多嘴說什麼,拉著李皓平示意他離開。
「凌允,我怎麼說也把你養大,現在看到我,連叫人都不會了嗎?」陳夢珍卻是根本毫不領情,被公爹當面駁斥的羞辱,讓她只覺得一股抑郁之火,從心底直沖腦門,盯著凌允的眼楮充滿了怨恨,她已經徹底維持不了冷靜。
原本因為要配合凌家,知道凌允身世的一些家庭,都盡可能的避免談及此事,可凌允的身世公布以來的這幾年,只要是那些公開的宴會,不管有沒有凌允在場,那些好心的、惡意的,都不斷地在她耳邊提起沈碧青和凌允。
尤其那些長舌婦還會高調的嚼舌,說她不顧廉恥的生下私生子,說她靠著兒子才能成為凌家的續弦夫人,佔著凌允親媽的名義卻做著欺辱凌允的事情,甚至還有人說根本是她害死了沈碧青,就為了給她的私生子正名。這樣的流言蜚語逼得她無處可逃,就連她的父母兄長都開始埋怨她不會做人。
而那次對凌允表現出的鄙夷和排斥,導致凌康全動怒,雖然一開始有長子的調和,她也伏低做小了好一陣,夫妻感情也挽回了一點,可是隨著凌允和凌康全關系的接近,過去她隱瞞的凌允的一些「小事」,也一一被凌康全知道,凌康全對凌允的愧疚越深,對她的感情也就越淺,以至于凌康全的心思全在事業和「受盡委屈」的兒子身上,根本顧不得安慰她。
至于她的一雙兒女,凌祺均早在兩年前就去了外省任職,娶得妻子還是個外地的,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凌祺碧四年前上了高中就被凌康全送來了楓葉苑,她這才知道,原來當初把凌允送來這里,根本不是為了她的喜好!女兒上了大學,好不容易放暑假,竟也是寧可待在有凌允的楓葉苑,也不願在家陪她。
她到底有什麼錯,姓凌的憑什麼這樣對她!
凌允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看向陳夢珍的眼楮帶著幾分冷然。
「你是想讓我叫你母親,還是陳姨,你上次不是對我爸說,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兒子,憑什麼要求你對我好嗎?」凌允定定的看著陳夢珍,嘴里勾出一個譏誚的笑容。
回來京都的這一年多,他基本每周末都會回來楓葉苑,而凌康全除了去外地出差,無論多忙都會盡量的趕來,這也讓陳夢珍從最開始的隱忍到後來的爭執不休,連他都听進了不少的爭吵,後來凌濟民發火,陳夢珍再也沒有過來楓葉苑,直到今天。他已經忍了好幾次陳夢珍的無理取鬧,現在當著師兄的面奚落,臉面都不要了,他為什麼要給她臉。
陳夢珍臉一白,想起那次爭執後丈夫和公爹越發疏離的態度,下意識的看向臉色越發難看的凌濟民。
「以後,我看你還是不要來了,或者我老頭子搬家,給你挪地方!」凌濟民看著這個兒媳婦,氣的渾身發抖,這次居然當著李皓平的面這麼鬧,一點長輩的臉面都不要了。
「爺爺!」凌允一驚,連忙上前幾步扶住他,按住他的脈搏感覺了下,好在只是一時激怒,身體倒是沒事。凌允不由心生悔意,他真是昏頭了,怎麼當著老爺子的面氣陳夢珍呢,凌允知道,老爺子最擔心他,他表現的越是在意陳夢珍的話,老爺子就會越生氣。
「爺爺,要不然……」
「陳夢珍,你到底在做什麼?」凌允的話還沒出完,凌康全的怒斥就傳來。
凌允驚訝的轉身,凌康全近幾年的仕途很順,工作也就更加忙碌,很少傍晚時分就能回家的。
「爸爸!」
「凌叔叔,你好!」
凌允和李皓平連忙問好,凌濟民卻是瞪了兒子一眼。
「你來的正好,別讓她再丟人現眼了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一把火爆脾氣,雖然歷經沉浮後懂得收斂,加上年紀大了也寬容了,不過現在陳夢珍的狀態,顯然不在他寬容的範圍內,說話也更不會顧及她的感受。
凌允不由皺眉,現在對他和李皓平來說,還真是進退不得。只是沒等他想清楚怎麼辦,凌康全已經拎著一個電腦包越走越近,臉上的怒容顯而易見。
「爸爸!」一個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凌祺碧狠狠地撲進了凌康全的懷里,抬頭,原本白淨的臉上已經紅腫,五指印痕赫然在上,一雙眼楮也紅腫不堪。
凌允一愣,怎麼也沒想到陳夢珍會下了那麼大的狠手。凌康全氣的額角青筋直冒,狠狠的瞪了陳夢珍一眼,放下手里的東西低頭安撫女兒。
「好了祺碧,你不是打算換一個筆記本的嗎,爸爸給你買了最新款的,拿進房間去玩一會。你媽媽最疼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凌康全生硬的安慰著。
「啊」,凌祺碧此時已經看到了李皓平和凌允都在,瞪圓了眼低呼一聲,顧不得繼續告狀,甚至來不及接過凌康全的包,捂著臉一溜煙的躲進了最近的房間。說起來陳夢珍打她,最傷心的還是她被打臉了,也不是她真的打得有多疼。
要不是現在的場面太過僵持,李皓平說不定會大笑出聲。這小丫頭這兩天可是一直拐彎抹角的審視他,時不時的還會拿眼楮瞪他,要不是大了她十多歲不好計較,他一定好好教訓她。別看李皓平三十多了,他的小心眼就是面對美女,也不見得好多少。不過凌祺碧這次雖然吃了大虧,不過轉眼就能把凌康全找來撐腰,很顯然是個極受寵的,這樣的人驕縱又任性,最是好面子,這次丟了這麼大的人,也算小小的出了口氣。
不過,這個時候並不適合想這些,李皓平暗忖。他和唐修實都約好了,這時候耽誤了也太過失禮,而且他一個客人留下見識一場夫妻爭執,顯然很不合適。眼看著凌康全就要爆發,凌濟民和凌允都沒有絲毫的動作,李皓平顧不得其他的插嘴。
「凌叔叔,其實這件事,本來我是不該多嘴的李皓平一臉真誠的對著凌康全。「不過這位凌太太明顯是個病人,精神狀態已經很不好了,還是先給她治病吧
凌允驚訝的睜大眼,完全不理解師兄怎麼會參與進這件事,而且這樣說話,那?他猶豫的看向陳夢珍,果然,她已經氣得渾身發顫,發指眥裂的怒視著李皓平。
「你說什麼,你居然說我有病!」陳夢珍發出刺耳的尖叫,看樣子要不是顧忌凌濟民父子,說不定會直接撲上去廝打。
凌康全皺起眉,他認識李皓平也有好幾年,對他的為人很了解,這種情況下不可能信口雌黃,他審視的看了下陳夢珍的,對著李皓平詢問。
「是什麼病?」
凌濟民原本的一臉怒容也收斂了起來,疑惑的看向凌允,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向後穩穩地退了幾步,坐在了紅木椅上。
「凌康全,你到底有沒有心,一個外人都在咒罵你妻子,你居然也認同?你以為我有精神病嗎?」陳夢珍只覺得腦袋中一根弦嗡的一下斷了,眼前除了丈夫的怒容,什麼也看不到。
李皓平看著凌康全一把抓住陳夢珍,不由苦笑著攤手。
「我听小師弟說,你們家也有相熟的醫生,找他來看看就知道了,也免得凌太太誤會
凌允見狀,連忙點了點頭。「爺爺,你別擔心,沒什麼大事。爸爸,我看你請劉醫生或者其他人過來好了,我和師兄約了人,先出去了
凌濟民揮了揮手,然後站起身看著已經愣住不動的陳夢珍一眼,嘆了口氣。
「嗯,皓平啊,你和小允好好玩。康全,帶著你妻子直接去老劉的診所看,我嫌鬧,這幾天你們都別過來了說完,老爺子直接上樓了。
看著凌康全的車開走,凌允總算松了口氣,不好意思的看向李皓平。
「師兄,真是對不起,不過你那樣說,真的沒事嗎,雖然陳姨現在大動肝火,劉伯伯過來肯定會說出一通大道理,不過還不至于上升到你說的那種情況凌允的中醫早就從葉老那里出師,自然知道中醫對于這些精氣神的解釋十分復雜,可大可小。既然凌康全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說陳夢珍有病是不錯,只是不至于需要李皓平特意提點,現在也許想不到,等冷靜以後凌康全會想明白的,就是以後凌祺均知道了也會猜到。
李皓平怪異的看了眼凌允,一邊催促他快點開車,一邊回答。
「小師弟,我可是醫生!」他強調著,又仔細的看了看凌允,失笑起來。「我雖然很不平她對你的態度,可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算真想算計落她面子,也不會當著凌老爺子和凌叔叔的面。她是真的病了,情緒不穩、暴躁易怒、焦慮、恐慌……,本來就是更年期綜合癥,我想她還應該是個要強的人,所以焦慮癥、偏執癥十分嚴重,有暴力傾向,傷人傷己,我說她精神狀態不好,可一點也沒瞎說
凌允一怔,沒想到師兄說的是真的,忽然又有點明白,是他自己當局者迷。爺爺和祖父一定是想透這個理,才會相信李皓平的話,而他卻因為對陳夢珍的固有印象,理所當然的認定陳夢珍沒病,根本不是醫者所為。
「這一年來她看到我,冷著臉都是好的,動不動給我甩臉子。听祺碧說起,是外面的流言讓她很不高興,我還真是疏忽了,她連祺碧都打,甚至還會埋怨我大哥外地任職又娶了個外地的妻子。這些的確不像她原來的為人凌允沒說的是,陳夢珍最在乎他爸爸凌康全,這幾年居然任由夫妻關系越來越惡化,顯然是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情緒了。不過上一世,他似乎從來沒听說過這樣的事情,就是祖父去世的那年見到她,也只是一臉木然。
李皓平見凌允很快就拋開固有印象,身體放松的靠在副駕的坐椅上。
「長期精神方面的壓力,加上更年期生理上的特殊,這樣的偏執癥很難調理,一個不小心還容易轉化成嚴重的抑郁癥……」李皓平洋洋灑灑的說了一通,然後看著凌允乖巧的樣子,心中滿意極了。
「中醫有說法,醫者不自醫,不僅包括自己,還包括親近的人,要我說還應該包括仇敵才對,因為這些人,都會讓醫生很難保持一顆平常心,能做到海爾曼醫生那樣的,太少了,而他運氣不錯,最終把羞辱他的情敵救活了,如果那人死了,嘖嘖李皓平眼里難得的流露出復雜的情緒,告誡的看向凌允。「凌太太似乎對你很有意見,所以這次你不要插手,以你們凌家的能力,還怕找不到好醫生?藥膳這類的事情也別參與
李皓平早就從葉老那里知道,凌允調理藥膳的水平很高。可這件事,如果無法解開陳夢珍的心結,就算是天天調理也沒效。他說了那麼多,可不僅是教導凌允如何醫治嚴重的更年期偏執、焦慮癥的。醫生行醫需要良知,可是瓜田李下,保護自己也很重要,尤其也不是非凌允不可的情況下。
「如果我爸爸請你幫忙呢?」凌允反問,眼里溢滿笑意。他都沒畢業,和陳夢珍關系疏離,凌濟民和凌康全都不會要求他幫忙,李皓平可不一樣。
李皓平一怔,隨即沖著凌允狡黠的眨眨眼。
「那屬于精神科,我不擅長!」
凌允正將車駛近星海俱樂部,聞言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至于陳夢珍的病,就像李皓平說的,凌家還找不到醫生嗎。他下了車和李皓平一起走進大廳,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笑,直到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喊他。
「凌允!」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砸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