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盛夏的溫柔
一個吻，為什麼代表了這麼多感受？不知是一個吻，還是一個連接，像是二個伺服器連接的加倍能量，或是微軟與隻果合作後，成立了第三種的巨大的界面。
我們本來是二個世界的人，各有各的學習與背景，但是在多樣的人生核心里面，又是相似的靈魂。
在尋找著一個理解的頻道，理解所有的感受。
又冀盼他是另一個反面，可以補強我們不足的地方。
于是世界有了黑暗與光明，有了太陽與月亮。有了正與負。
本質上為了產生巨大的能量。沒有陰陽，何為太極？
因而地球得以旋轉。生命有了生生不絕的動能。
經過幾次的嘗試，常德最後在我奮力一跳的力道上，終于撐不住我的重量。
不斷戰抖的右腳，和右手，他跪了下來。我馬上跳開來扶助他。
看見他右額頭上的傷口，緩慢地滲透出紅色的雪花，染色了白色的紗布。
我的眼淚與戰敗的白血球一樣，有著犧牲的無奈，卻沒有奉獻的光榮。
再多的白血球，也無法應付同步的體力消耗，來不及修復需要更多後備資源的傷口。
常德，我求你，不要再練習這些困難的動作好嗎？我求你，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讓你停下來這些自殺的行為？
他坐在地上，流著汗，氣喘吁吁，很少看見他這麼疲倦的樣子。
我才要求你，可以減肥嗎？你看起來不胖，怎麼肌肉密度這麼高，你跳之前有提氣了？他笑著說。
我幫你換藥，紗布已經不行了。
好，休息一下，差不多這些動作，已經可以替代我本來的獨舞了。啊。好可惜啊！那些動作只能放在下次的表演了。
常德，你為什麼這麼拼命？你簡直用命再跳舞了。我拉開紗布里面的血水與藥水，混出一種番茄醬與芥末的顏色。
你記得第一次舞蹈到忘我的感覺嗎！
恩，當然了，那是一個無人的世界，一個最接近神聖的完美天地。
恩，那你得到的都是贊美吧！女孩子會跳舞，簡直就是一幅畫。我繼續拿著包里的各色藥水，棉棒，紗布。
除了秀每次都說我的臀圍很礙眼，幾乎得到的都是掌聲。
我不是，我得到的是強烈的反對。
一個小男孩子，因為陪同母親去看了一場現代舞劇，他就執意地要學舞蹈。
父親為了這個說法，與母親大吵了一架。說她沒有把孩子教育到正確的道路上。
小男孩喜歡舞蹈是因為，他看見了美。
一種在舞者身體與舞蹈中，透漏出來的美麗。
如果那是大人稱之的藝術。那就是他喜歡的。
他喜歡那種柔軟的感受，可以讓心中有一種暖意。可以讓嚴肅的母親難得的微笑，或是默默地流淚。
母親，雖然不太說話。總是安靜地為父親打理家中的事務。但是只有在這些她稱為藝術的東西，她有一種溫柔的神情在她平常黯淡的臉龐。
媽媽！我跳舞給你看，我也會。
于是他從沙發上一躍而下。然後一個旋轉，跪在媽媽面前。
是不是，就是這樣。
媽媽的笑容，是盛夏的溫柔。
盛夏是炎熱的，是難受的，是焦急的。
但是有一種溫柔是冷靜的祥和。
她沒有冬日的暖陽般，那樣讓你迫切渴望，但是又可以在夏日提醒你緩下腳步，欣賞平凡的美好，感受單純無私的大自然。就像找到一處盛夏的大樹蔭，你可以歇息，可以離去，大樹不會離開，她還在那里，等到你需要盛夏的溫柔，你就會回來歇息的安靜祥和。
常德從此鬧著要學舞蹈，他想要母親常常打從心底的微笑。
母親私底下培養他，直到高中求學的關鍵點，父親終于中斷學費來反對他對兒子對與專業的選擇。
哪有一個男孩子去念舞蹈科系。成何體統？
常德帶了簡單的行李，自己跑到遠離家鄉的高中，因為學校提供」全額獎學金」資優生資格考試。
一拿到通知書，他把它放在父親面前，告訴他
我可以自己做的很好，你不用擔心，更不要為難媽媽。
他遠離家鄉。每一學期寄回自己的寒暑假參與各個舞團的酬勞，報紙的剪報給媽媽。
媽媽又把她自己的私房錢加上寄來的酬勞存到他的戶頭，給他寫信說。
你快樂，就很欣慰了，錢自己留著，出外生活辛苦。
後來父親知道母親偷偷匯款給兒子，父親又更加嚴格控制母親的開銷。
大哥來到同城開會，再一年就可以升等住院醫師。他塞了錢給小弟說
怕你瘦成木桿！收著。老媽為了你吃了很多苦頭。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溫柔嫻熟的個性，哪能與老頭對抗。他們二個老人，已經相依為命了，你就不要折騰他們了。
他把錢還給大哥，傲骨凌然地說。
孩子們都離開家里了，二個人為了我而拌嘴也有點熱情，很好啊？至于我，不用擔心。然後他就起身離開。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大哥在身後喊著。
尊重我的靈魂！他回答。
我看著常德，他眼里並沒有憤世嫉俗的怨恨。
他是的，尊重自己的選擇，跟隨靈魂的聲音，沒有因為世俗的規範與現實的眼光，妥協自己的天分，屈就社會要他被磨合的固定形狀。
還好，他有這樣的堅持，否則我們怎麼能有動人的作品可以與藝術溝通呢？
我模著他的紗布，希望施與壓力，可以抑制住他的出血。
紗布持續著純白，與他的平靜一樣穩定。
情緒，才是身體最大的衡量。
我坐下來，看著他的臉龐，就這樣，常德，你就這樣放松就好了，不要再可以證明你的實力了。
我的手順著他的傷口，感觸到他眉骨的堅毅，再到鼻梁的高挺，和眼窩的緩坡。他因為我的觸模，閉上眼楮，放松了身體。
為什麼這麼堅韌的五官，被我畫下了一道痕跡，就在他的側臉最大受光面？
心疼他的母親，會有多舍不得？
他一個人獨立地奮斗，為什麼還要再照顧我這個嬌生慣養，或是幼稚成性，依賴成習的女生？
對不起，常德！眼淚，是懺悔。是醒悟。
如果不是我，明天他將可以恣意地展現他的光芒，得到國際評審的認同，得到父親的最終肯定？可是我，就是因為我。
格桑，你不要什麼都攬在自己身上好嗎？我沒有怪你。有個疤痕很酷！
對不起！
不要說了，這是我們的秘密，你不可以表現出是你害我變成這樣的。從今以後。就說是我自己摔造成車的，還好你沒有明顯的傷痕。可以嗎？打勾勾。
他伸出小手指，我也伸出手指，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翻滾。
他用另外一只手，擦掉我的眼淚，他手心的氣味混合著汗水和我的淚水。
他突然嘆了很深長的一口氣。手扶著我的臉。
他用小手指將我拉向他，頓時，我知道何為費洛蒙的氣味了。
那是一股，讓你難以自持的深呼吸，心跳加速，感覺生命強而有力的脈搏跳動的能量。
那是一種對方的能量，與你的交融，混在一起的共同味道。
而感官最敏銳之處，全在尖端。
當我用指尖踫觸他的眉宇，臉上的輪廓，到鼻尖，他嗅覺到了我的味道，當我們的指尖互相接觸，是雙方的電流傳達，當我們的鼻尖靠近的時候，嗅覺著，是費洛蒙最大的交換。
已經分不出是淚水，還是氣味，還是費洛蒙，還是汗水。
那是一種通道，打開了我們彼此互相的連接，交換著所有身體散發的訊息。各種水分子，一起蒸發出來的帶電原子分離原來自己的正負電子，再與對方正負電再度結合，混合出來的全新味道，是我所知道的費洛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