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黑下來,但終于回家了!
來到村口的老槐樹下,親切之感悠然而來。曾經的童年歲月,瞬間涌入腦海,令人浮想聯翩,回味無窮。
已經兩年多沒有見爹娘了。
雖然從心底里並不認可他們是自己的親生爹娘,可是在這個世界里,他們是自己最親的人,是自己可以用生命去保護的人。
前面不遠,就是家門。
不知道爹娘在家里做什麼,會不會在思念不孝的兒子,會不會在期盼兒子早日歸來?
他們二老一定非常的思念自己,自己這個時候出現,一定給他們偌大的驚喜。他們肯定會歡天喜地的把自己抱起來,親來親去。
只不過兩年時間,自己早已不是十三歲時的弱小身材,早已長成小大人了,恐怕他們都已經抱不動自己了。
周公心里甜滋滋的,想象著看到爹娘的畫面,想象著他們二老喜極而泣的表情。
呵呵,雖然離家兩年,雖然讓爹娘擔心,可此刻學成歸來,給他們的驚喜,正是自己想要的。他希望爹娘能為自己身負絕世道力而驕傲,所以,以想到爹娘那種驚訝的表情,他就高興得合不攏嘴。
夜色不深,村口沒有往日的熱鬧,人們仿佛早早地回家睡覺了,以至于村口廣場空無一人。
直通廣場,來到家門口。
家門緊閉,關得很嚴實。
心中突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此時,雖已入秋,夏日的酷熱少了許多,可往年的此時,廣場上都是納涼、閑聊、賞月的人。現在,怎麼空無一人?
更奇怪的是,剛剛入夜,家門口就關得如此嚴實!
莫不是村里發生了什麼事情,族長下令宵禁了?
本以為大門只是虛掩,可推了一下才知道,里面已經上了栓。
肯定是村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要不然這個時間不可能關門的。
周公輕輕地敲過幾下門,過得一會兒,沒有動靜,接著又用力敲過幾下。
院內傳出一聲「吱……」的門扭聲,接著是很輕、很無力的腳步聲。
這是娘親!
他能听出姚娥的腳步聲,可令他詫異的是,娘親的腳步聲,比之兩年前顯得是那麼的力不從心,好像身心倍受打擊的樣子。
心頭驟然凝重起來。
門終于開了!
一個提著燈籠,滿臉皺紋,涌現愁容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望著自己。
娘親!
周公打死都不敢相信,這個看上去將近六十的婦人,竟然是剛四十出頭的娘親。
「你找誰?」姚娥舉目望著他,目光中盡是憂傷。
她沒有認出周公。
十四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再加上復筋還骨散的藥力,周公早已面目改樣,變成一個年富力強的小伙子。
周公心頭一酸︰沒想到一走兩年,娘親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肯定是日夜思念自己所致。自己只顧著修道,卻這般忽略爹娘。這都是自己的罪過,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給爹娘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
都說「歲月不饒人、歲月催人老」,現在看來,「不孝兒催人老」更加貼切。
淚水涌滿眼眶,他情不自禁地說道,「娘親,是我,我回來了!」
姚娥心頭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她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小伙子,高高的個頭,濃眉大眼,四方大臉。他竟然稱呼自己為「娘親」,這人是誰?難不成是我那留書出走的兒子?
「娘親?……你叫我娘親?」
「娘親,是我,我是周公,您仔細看看我,您不認識我了!我是您的兒子周公啊!」
從他語氣神態,眉宇眼神中,找到了兒子周公的影子。姚娥頓時悲慟,眼淚猶如泄洪一般,頃刻渲流而出,聲色悲痛地哭了出來。
「兒子,兒子,你是我兒子!」
她一邊哭,一邊泣道,「你是我兒子,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狗蛋回來了!」雙手捧住周公的臉頰,熱淚滿眶。
此刻,周公心頭不僅是酸痛,更有無比的愧疚。他想到了娘親見到自己的欣喜高興,可卻沒有想到娘親竟然這般激動,以至于失聲痛哭。
她這兩年肯定身心俱受折磨,思念成災,所以才老成這般模樣。
周公抱住娘親,連連自責,說自己不該離家出走,不該讓爹娘擔驚受怕,說自己罪該萬死,是不孝子。
他雙腿跪地,扣領責罰。
姚娥泣聲停緩,擦拭眼淚,攙扶周公,一邊哭一邊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回來,娘親就安心了!」說完淚水又稀里嘩啦的飛流下來。
周公攙扶這娘親,安慰道,「娘親不哭,兒子回來了,兒子現在回來了,以後都不會離開您和爹爹!兒子再也不離開你們,一定侍奉你們終老!」
听此一語,姚娥瞬間面癱了似的,面無表情,兩眼呆滯,淚水也像冰潔了一般。
周公見娘親持久不語,便攙扶她回到屋里。
一邊走,一邊問,「爹爹睡下了嗎?」
姚娥仍舊不語,眼神中陡然陷入絕望之中。
來到屋內,周公扶娘親坐下,四下觀望了一番。屋內全然不似往常。
以前娘親總是把屋子打掃的干干淨淨,家具物器擦拭得一塵不染;現在器皿都蒙上灰塵,失去光澤,就連桌面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塵。
娘親老了,兩年時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都是自己的罪過。心中更是酸痛難當。
除此之外,還有更讓人難以忍受的,屋內竟然彌漫著一股腐肉的氣味。氣味濃重,讓人窒息。
這也許是娘親年邁,懶得收拾打掃所致。
周公強忍下難聞的氣溫,轉而問道,「爹爹是不是誰了?」
火炕上橫著一卷鼓鼓的被子,枕頭上散亂著烏黑的頭發。周公急走過去,喊道,「爹爹,兒子你咋這麼早就睡了,兒子回來了,爹爹兒子回來了!」
被子卷紋絲不動。
周公暗道,「爹爹睡得真熟!」
隨手一掀,扯起了半邊被子。頓時那股腐臭的氣味猛然襲來,周公瞄得一眼,頓時驚嚇得魂魄全無。
被褥下面竟然躺著一個全身腐爛,面目全非,渾身驅蟲的尸體!
那熟悉的發髻、衣服,讓周公頓時明了︰他就是周生,就是自己的爹爹!
周公瞬間僵化,目瞪口呆,精神驟然崩潰!
「爹爹!爹爹!」猛然嘶喊出來,聲鳴破腔而出,撼動整個時空。作者北陵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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