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半，出去挖野菜的燕家三口才表情各異的回來。
走在前面的是燕雲天。雖然妻子在旁邊一個勁的拉他袖子，他卻還是掩不住一臉的怒容。燕舒然耷拉著腦袋貌似乖順的跟在爹娘身後，瞧見坐在正堂中兀自喝茶的楚煜寒，她卻又極快的抬起頭來對他眨了眨眼。
——能把老奸巨猾、喜怒不形于色的燕雲天氣成這樣，燕舒然也算是人才了……
慢條斯理的喝完粗瓷碗中的最後一滴水，楚煜寒優雅的站了起來，「許是前陣子睡多了，我今夜有些失眠，所以就到處走走看看。」
「無妨，韓公子請自便。」
似乎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燕雲天說完這些，一甩衣袖就回了偏房自己的房間。張春花眼見得自家夫君氣沖沖的樣子，也顧不得禮節不禮節的，鳥都沒鳥楚煜寒一眼就快步跟了上去。
一時間，不大的廳堂中只剩了他與舒然兩個人。
「山上的野菜都被挖盡了，我爹心情不好。」隨口扯個謊，她湊到楚煜寒身邊坐下，「韓公子現在可有睡意？」
不知為什麼，從她嘴里听到這種文縐縐的話，楚煜寒莫名的別扭，「沒有。」
「哈，正好，我也沒有。」笑眯眯的給兩個人又倒了兩碗白開水，舒然的表情愉悅得詭異，「我家買不起茶葉，以水代茶，將就一下。」
「無妨。」
「韓公子……」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羞澀，「我們來談談吧。」
「談？」楚煜寒愣了一下，「談什麼？」
「談談理想，談談人生。」
「……」
第一次有人說要和他這個西秦天子談理想談人生，楚煜寒覺得有點新奇。
「燕姑娘的理想是什麼呢？」
「一覺睡到自然醒，混吃等死揮霍日子。」雙手托腮的湊近楚煜寒，舒然慶幸現在是黑天，兩個人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然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心上人面前如此厚臉皮的放肆，「韓公子呢？」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唇角止不住的微微抽搐，楚煜寒覺得她的理想太過頹廢，「燕姑娘難道就沒什麼特別想干的事嗎？」
世家大族的小姐們想的是嫁個好夫婿，更有甚者，則是希望入宮為妃，一朝伴在君王側，成為萬萬人之上的人上人……就算是小門戶的女子，也當期望自己以後嫁個好夫婿，一家和樂啊！她這個「一覺睡到自然醒，混吃等死揮霍日子」的理想，未免……
……未免，也太拿不出手了……
「我又不是男子，自不用干什麼大事業。至于婚嫁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輪不到我來管；我呢，只管安安分分的過好自己的日子，最好是衣食富足，吃穿不愁，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總覺得她說的有哪里不對，但似乎又很有道理，楚煜寒眉頭微挑，覺得自己有點被她繞進去了。
「當然，在不認識你以前，我理想中的人生是這樣。」話鋒一轉，舒然的聲音有點澀，「你想听听我現在的想法嗎？」
現在的？
沉默片刻，楚煜寒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你說。」
「現在，我最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為他操持家務，繁衍子息。」聲音微微發顫，舒然不斷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而，讓我有這種想法的原因，是我遇到了你，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