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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宋穹問道。
「郵、郵……」吳杰從外面跑進來，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好一會兒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郵、郵政局那、那邊出事了！」
宋穹霍地站了起來︰「出了什麼事情？」
前幾天開會的時候，周建安就說過益民小吃部的人威脅恐嚇擺攤的李勤快，他也讓周建安做李勤快的工作，盡量不要發生沖突。
現在看來，沖突還是發生了。
宋穹也知道有很多人盯著自己，盯著自己做的事情，如果事情鬧大了，恐怕會帶來很多麻煩。
趁著下樓的時間，吳杰也終于說出發生了什麼事情。
益民店的人砸了粥攤的碗和桌子，砸的不是李勤快的攤子，砸的是宋貞的粥攤。
宋貞跟對方發生沖突，對方動手打了宋貞，其他人看不過，將益民店的人圍上了，現在雙方正在對峙。
宋穹听說宋貞出事，顧不得拿自行車，一路飛奔。
人民商場距離郵政局並不遠，幾分鐘後，宋穹已經看到前面路邊圍了一大群人。
正值下班時段，解放路上人來人往，不時有人駐足圍觀，連交通都已經受到影響。
人群中間，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撥人穿著益民小吃部的工作服，還有穿著白色衣服、戴著廚師帽的廚師，手里拿著菜刀，不時揮舞兩下︰「你們干什麼，想造反啊，我可告訴你們，我們是國營單位，你們是反革命、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這個詞比較嚇人。
對面的那一撥人，氣勢上明顯不如。擺攤的李勤快、徐嬸等人，都苦著臉，有些畏縮地躲在人群後面。
宋貞被他們護在中間，臉頰上有幾個紅紅的手指印，她氣咻咻地瞪著對面，如果不是被人拉住，就要沖上去跟對方拼命。
這段時間，附近擺攤的人多了，粥攤也不如以前繁忙，郭輝家里今天有事，沒有來，宋貞一個人站攤，沒想到益民店的人突然跑過來砸碗，宋貞當即撲過去將對方推開，對方又去砸桌子，宋貞再上去，就被扇了一個耳光，踹了兩腳。
宋貞也沒有客氣，跳起來就在對方臉上撓了一把。
對方就拿凳子砸她，幸好宋貞躲得快，那些正在吃粥和排隊的老顧客看不下去，及時站出來阻止。
沒想到，砸碗的人卻不依不饒，去店里叫了五六個人過來，叫囂著要將粥攤徹底砸爛。
宋貞奮不顧身攔在粥攤前面，攤販們也同仇敵愾，加上義憤填膺的顧客，一同將益民店的人攔下，形成對峙。
「割尾巴」的一幕剛剛發生不久，還歷歷在目，李勤快他們心里忐忑，不敢說話，一些顧客卻沒有什麼忌諱。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手上拿著鋁制飯盒，伸手指著益民店的人︰「什麼叫投機倒把？將不好的東西賣給老百姓，那才叫投機倒把，這里的粥份量比你們店里的足，味道好，價格一樣，這都叫投機倒把，今天你們那叫什麼？黑店嗎？」
中年婦女可能以前在益民小吃部吃過飯，受過氣，一股腦兒都發泄出來。
她的話，引起很多人的共鳴，大家紛紛聲討︰「就是啊，你們店里的粥，稀得能照出人臉來，我看你們才是投機倒把。」
「每次吃飯都拉著一張驢臉，好像誰欠你們錢似的。」
「前些天居然吃出蒼蠅來，惡心死了，我是再也不會去你們那里吃飯。」
「人家辛辛苦苦，跟你們賣一樣的價錢，怎麼就是投機倒把了？」
以前大街上只有國營或者集體的飯店，飯店沒有競爭意識，服務意識，去吃飯的人，難免不滿，特別是跟新出來的這些小攤上的服務相比，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益民店的人被這些顧客攔著，毫不示弱地回罵︰「啊，誰讓你們來吃了，愛吃不吃，回家自己做去。」
「我們這個價格是國家定的，統一的價格，他們加大量，就是惡姓競爭，擾亂市場秩序。」
「你們快讓開，不然你們就是幫凶。」
兩邊正鬧著，兩個聞訊趕來的大蓋帽分開人群，擠了進來。益民店那邊一個體態肥胖的中年男子馬上叫了起來︰「陳隊長，這些人投機倒把，你快點將人抓起來！」
宋穹正好趕到，看到這幾個人都是熟人。
胖子就是他在集貿市場遇到過的王貴全，兩個警察是城關鎮派出所的鄭濤和陳鋒。
看到暫時沒有擴大沖突的可能，他也沒有急著站出來，而是擠到宋貞旁邊，看到宋貞臉上清晰的巴掌印，饒是他兩世為人，也忍不住氣得渾身發抖。
攤販們看到宋穹，情緒都很激動︰「宋經理，你、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不是說國家允許我們擺攤了嗎？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宋穹強忍怒氣，伸手按住宋貞︰「別怕，一切有我。」
此時，陳鋒和鄭濤已經走到對峙的人群中間，陳鋒瞪了一眼攔著益民店的人，大聲呵斥︰「你們這是怎麼回事，都散了，快點散了，不要影響交通秩序。」
「警察同志，他們打人，還砸人東西。」有人伸手指了指後面的宋貞。
「資本主義的破轉爛瓦，人人砸得。」王貴全湊到前面，指了指自己的臉︰「陳隊長，你看，這都是那幾個殲商抓的，他們投機倒把，還敢打人！」
「怎麼回事，誰打的人，給我出來！」陳鋒明顯認得王貴全，當即大聲喝道。
隨即又擺了擺手，對攔在前面的人說道︰「你們干什麼？要包庇凶手，阻止警察辦案嗎？給我讓開，不然都帶回去。」
領頭的中年婦女不甘地說道︰「是這個胖子先打人的——」
「具體什麼情況，我們會調查清楚，現在請你們馬上讓開。」陳鋒喝道。
中年婦女也不敢跟警察對著干，大家相互看了看，不由向旁邊挪開身子。
陳鋒拿出手銬，向前走了兩步︰「打人的，跟我們回去，還有你們這些擺攤的，都跟我們回去將情況調查清楚。」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淡淡的冷笑︰「呵呵，陳隊長，你好大的威風。」
「誰？」
陳鋒很快看到轉過身來的宋穹，不由渾身一緊，打了個冷顫。
旋即，他又冷笑起來︰「吆，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你想包庇這些投機倒把的殲商？」
「誰說他們投機倒把？他們都是我們勞動局勞動服務公司的員工，而且都有營業執照，正規手續，都是合法的。」宋穹走上前兩步，站在幾個攤販的面前。
他必須要保護他們，否則，剛剛播下去的種子，很快就會夭折。
讓他意外的是，陳鋒臉上滿是譏誚的表情︰「呵呵，听說你現在是勞動服務公司的經理，這些攤販都是你煽動搞起來的？我看，你也跟我回去，將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吧！」
宋穹心里微微一凜，陳鋒滿不在乎的表現，讓他感覺到一種陰謀的味道。
按理說，攤販掛靠勞動服務公司，證件齊全，陳鋒一個小小的派出所警察，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亂來，除非縣里有針對姓地進行整頓。
陳鋒得意洋洋地看著宋穹︰「呵呵，忘了告訴你，打辦牽頭組織的聯合執法隊正在趕過來，本來我們就是要來的，听說這邊發生了事情，才提前趕過來，聯合執法隊馬上就到。」
「看來我們來對了，宋經理？跟我們走吧！」陳鋒說著，亮出銬子就要戴到宋穹手上。
這時候，人群的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叫囂的聲音︰「讓開，都讓開，警察辦案。」
「這些攤子都是誰的？投機倒把，都跟我們回去。」
宋穹很快看到幾個穿著公安、工商制服的人，帶著一隊人走過來，領頭的他也認識，工商局市場管理股副股長陳金林。
另外一邊，宋軍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看到宋穹，急忙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不好了，打辦的人砸了文化宮老劉他們的攤位，老劉被打傷了。」
宋穹皺了皺眉頭︰「老劉要不要緊？」
「小臂骨折，斷了兩根肋骨，已經送醫院了！」
宋穹只覺得胸腔里猛地竄起來一股熊熊烈火，燒得他呼吸困難，他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住走過來的陳金林。
貧賤草民百事哀，老劉只是幫人修鞋，竟然被打成這樣，這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