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另外一人也做了自我介紹,倒是農科院的。不過顧詔看他只有三十歲冒頭的樣子,說專家未免太過了一點,詢問之下才知道,兩位老專家來到光北之後,直接去了山里,這個人事留下來聯系秦臻的。
幾個人並不熟悉,相互介紹之後也就沒說太多話。柳妍手里捧著個小筆記本,也不顧車子顛簸,不時的在上面寫上幾句話,記錄著在縣城里的見聞。
「對了,這是往哪里去啊?」顧詔對光北縣的印象已經不是那麼深,看著車子離開了縣城,不禁詢問秦小鷗。
秦小鷗噗嗤噗嗤直樂,說道︰「怎麼,這話你還來問我,不是你給爺爺說什麼防空洞里養蘑菇之類的話嗎?光北大山最多的就是靜蓮公社鄉,咱們當然去那邊啊。」
顧詔皺皺眉,說道︰「靜蓮公社雖然大山最多,但那已經成了規模,比較適合集群性質的山珍養殖或者種植,若僅僅是把那幾個防空洞利用起來,讓那里形成蘑菇種植業,未免有些因小失大了。」
秦小鷗翻翻白眼,說道︰「就你主意多,怎麼這話先前不說,在這里放馬後炮?」
柳妍在一旁听著兩人談話,當她听到那「防空洞」養蘑菇的想法是顧詔提出來的,眼楮就是一亮,而顧詔卻對專家們選擇的鄉鎮不以為然,她便插嘴道︰「如果不在靜蓮公社,那應該選擇那個哪里?專家們在路上說過,產業只要形成規模,那將會節省很大的人力物力,創造更大的利潤空間。」
顧詔微微一笑,專家們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農科院,只是對農作物的生長和產量有一定的研究,但若是說考慮到人力物力的使用,尤其是考慮更大的利潤空間,那應該是領導人所要考慮的問題,卻不是農科院。
他也不說破,盡力搜索腦海中的記憶,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沉吟道︰「若是讓我來說,我覺得清涼店公社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柳妍倒是準備充分,馬上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光北縣的地圖,在上面找到了清涼店的位置,隨後疑惑的問道︰「清涼店只有一座山,上面就算是有防空洞,應該也沒有太多,為什麼會選擇這里呢?」
這柳妍果真是當記者的,刨根究底的性格一覽無遺。
顧詔有些頭皮發麻,這里面你的道道若是說給專家听,或許還能一點就透,但對一個記者解釋,這要解釋到哪輩子去?跟她講資源利用全立體,跟她講生產加工銷售一條龍,跟他講因地制宜轉換僵固思想?那估計顧詔要專門開堂課了。
柳妍的鍥而不舍,非但顧詔有些為難,秦小鷗心里也有點不舒服。你柳妍雖然歲數大點,但也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就這麼目不轉楮的盯著顧詔是什麼意思?就算是想拿新聞素材,你不時的低低頭行不行?看那雙眼楮,十足十的桃花眼!
秦小鷗一不痛快,馬上哎喲一聲,右手捂住腦袋,滿臉苦色的看著顧詔,眼楮里水汪汪的,仿佛隨時都能落下眼淚來。
「怎麼了?」顧詔關切的問道。
秦小鷗看看車頂,委屈的說道︰「這道也太顛了,踫得腦袋真疼。」
顧詔呵呵一笑,說道︰「要想富,先修路,這話可不是白說的。就算種出來的東西再多,運不出去也是白搭。」說著,他有些憐愛的伸出手去,幫秦小鷗揉著頭頂,頓時哄的秦小鷗眉開眼笑。
現今群眾思想還沒有徹底放開,南方那邊的「稻田養魚」也只是公社自己的動作,上面沒有具體風向,采取「不過問不干涉不支持」的態度,顧詔這句話,很明顯有點超出現今的思維模式。
柳妍輕聲念叨了幾遍顧詔所說的話,眼中異彩連連,不停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秦小鷗的臉色頓時又垮了下來,沖顧詔使勁瞪眼。顧詔無奈的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
車子顛顛簸簸,沒過很長時間就到了靜蓮公社。群山圍繞,蒼翠若黛,顧詔的心情頓時開朗起來。
經過公社的時候,車子沒有停下,直接前往專家們所在的大山山腳。顧詔倒是發現,他們車子後面倒是急匆匆的跟上了兩輛三輪挎斗摩托,想必是公社的干部。
顧詔猜的不錯,後面兩輛三輪摩托,一個是靜蓮公社書記向一博,一個是公社副書記劉冬青。他們之所以守在靜蓮公社的主街上,蓋因昨天晚上縣里就給各公社打了招呼,市里的平書記很有可能要往下面走一走,讓大家準備做好接待工作。
市里,跟公社里,行政級別就差了老遠,先別管這平書記是干什麼的,單是能讓縣里連夜通知的,那肯定是一方大佬。向一博和劉冬青這一晚上都沒睡踏實,早上四點多鐘就跑到大街上打轉轉,心里就盼著平書記別往靜蓮公社來。
結果一大清早,他們沒有等候到平國新,反而把幾名農科院的老專家給等到了。听說專家們準備在靜蓮搞個什麼調研,這倆人樂的眉開眼笑,派了個年輕人專門為專家們帶路。
「老向,農科院的專家過來,不是什麼小事。我看啊,沒準平書記就要來咱們靜蓮。」劉冬青把持二把手,但心思卻較之向一博細膩。
「不能吧。農科院名頭雖然響,可跟行政不掛鉤啊。」向一博說道︰「不管怎麼說,咱們還是再等等,要是怠慢了領導,可夠咱們喝一壺的。」
「我也是這個意思,工作上面的事,咱們找別人先干著。」
兩人商量著,也不會公社大院,就等在主街道兩邊,一左一右像個門神。
平國新等人的吉普車還在很遠的地方,倆人其實就看到了,相互苦笑了一下,連忙拍拍身上,準備迎接領導。
誰料到,吉普車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冒煙就直接向著大山奔去。這樣一來,向一博和劉冬青就慌了神,難不成靜蓮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驚動書記不按照官場規矩,直接奔過去了?
這心里一著慌,倆人也沒多做考慮,直接一人騎著一輛三輪追了上來。
顧詔看著三輪在後面緊追,但是又沒有超越的趨勢,心里便明白過來。他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小聲說道︰「師傅,麻煩您停下車,有點事。」
顧詔是什麼身份,司機可並不知道,但能夠讓秦臻專門跑一趟農業局把他帶上,那在秦臻的眼里應該是個重要任務。司機笑道︰「不麻煩,不麻煩,跟得太近了,這漫天的土揚起來,都看不清楚路了。」
顧詔道了聲謝,吉普車便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向一博和劉冬青連忙踩剎車,卻看到那吉普車上跳下個年輕人,帶著微微的笑意,向著他們走了過來。
「這就是平書記?不像啊,難道是共青團的書記,那年齡也太小了一點吧。」向一博和劉冬青相互望了一眼。
顧詔微笑著走到兩人面前,伸出手去說道︰「兩位好。兩位是靜蓮公社的樂文記吧,我是縣供銷社的顧詔。」
縣供銷社?向劉二人更是迷迷糊糊。
顧詔也不待他們發問,平國新和秦臻若是發現吉普車停了,他們肯定也會停車來問,那時候可就有點弄巧成拙了。所以他快速的說道︰「前面車上是縣農業局顧問秦老和市紀委書記,正下來看看靜蓮的山水。秦老年紀大了,不喜歡太多余嘈雜,你們還是騎一輛車子跟著吧。」
說完,顧詔直接轉身離去,上了車子請司機開車。
「咦,你認識他們?沒听說你在靜蓮還有親戚啊。」秦小鷗疑惑的問道。
「你就省點心吧,一會兒有你說話的時候。」顧詔不想多說,笑嘻嘻的對秦小鷗扮了個鬼臉。
秦小鷗皺皺鼻子,手底下又開始模向顧詔的胳膊。
看著吉普車發動,向一博還沒有回過神來,奇怪的看著劉冬青問道︰「老劉,這個年輕人是怎麼回事?」
劉冬青模模下巴,眼楮陡然一亮,趕緊說道︰「老向,趕緊的,把你那摩托拐進地里去。」
「你說啥?」
「快點,路上給你解釋。」
公社里面瑣事繁忙,樂文記大多數是慢慢熬出來的,一輩子頂多混個縣局副職然後退休,所以勾心斗角的事情少了許多,向一博和劉冬青也是配合得非常默契。劉冬青動心思,向一博拍板抗雷,這是兩人之間多年搭檔的心照不宣。如今劉冬青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向一博也沒有太過于刨根究底,找了個路邊的小坑洞直接把摩托扔在那里,也不上鎖,隨後跳上了劉冬青的摩托。
「老劉,到底是怎麼回事?」向一博這才開始詢問劉冬青。
「听見沒,市紀委書記,專門查咱們公職人員犯錯的。」劉冬青眯著眼楮盯著吉普車的後玻璃,希望能看到顧詔︰「咱們就倆人,騎著兩輛挎斗的三輪,這要是讓書記看到了,少不了要挨頓批評。要是旁邊人再往縣里一捅,你我就老死在這靜蓮公社了。」
「哎呀,那咱們可要好好地謝謝那小伙子。」向一博說道。
「謝,肯定要謝,可這年輕人是什麼身份,咱們可不知道。誰曉得他為什麼干巴巴的跑來暗示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劉冬青說道。
車上,顧詔半抱著雙臂,淡然而笑,仿佛諸事都已在掌握之中。
(明天申請簽約,如果過了,一天三章,定于中午12點,下午5點,晚上8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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