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婬媒大姐頭（46）
趁著坐在探監室等待黃玲玲的空隙，我又打量著這個把自己的臉隱藏起來的男人。這時的我已經冷靜了下來，也隱隱約約知道了李建強這樣做的初衷。
無論他當年有什麼樣的苦衷，但他對不起黃玲玲這件事畢竟也是事實。他馬上就要見到怨恨自己多年的人，心里糾結也在所難免。把臉遮起來，這也是一種自我逃避的方式。
我暗中嘆了口氣。難道他就沒有想到，既然來了，最終還是要坦然面對的，做這些毫無意義的舉動又有什麼用呢？
門口傳來了動靜。應該是黃玲玲來了。
我盯著門口，卻用余光打量著身邊的李建強。
他的反應很大，身體大幅度地顫抖著，兩手緊緊地攥成一團放在大腿上，雙腿緊緊地並在一起。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我卻從他的肢體語言上傳達出來的信息，仿佛看到了他面罩下的僵硬肌肉。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開門聲，隨後，黃玲玲出現了。
見到我身邊多出來一個人，她的表情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太強烈的抵觸，徑直坐在了我們的對面，雙手規矩地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我。
「玲……玲玲……」李建強居然先開口了，這讓我很意外。但我並沒有阻止他的打算，反而繼續觀察著，看看他們二人都會有什麼反應。
黃玲玲听見有人叫她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把目光轉向了我身邊的李建強。
一瞬間，我的心情緊張了起來，目不轉楮地盯著黃玲玲。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只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流動緩慢起來。
我悄悄地把椅子往後面挪了一下，隨時準備站起來，應付可能會出現的一切最壞的局面。
黃玲玲的表情看起來很疑惑。從她微皺的眉頭，我可以知道她是在認真地回想著。
李建強的身子抖動的更加厲害了。
「玲……玲玲……是我。」可能是由于太緊張的緣故吧，李建強犯了個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錯誤，用「我」代替了自己的姓名。
一般來說，在彼此相互介紹的時候，只有熟人之間才會用「我」字來代替名稱，比如兩個很熟悉的人通電話，即使沒有來電顯示，一方問「誰呀」的時候，另一方也會用「是我」來回答。這可以凸顯兩個人的交情和熟悉度。
雖然李建強和黃玲玲的確是熟人，但他們畢竟很久沒見，在現在這種的情況下，李建強用「是我」來回答，這是毫無意義的。黃玲玲一定也猜不到，這個「我」，究竟是誰。
就在我暗自搖頭，為李建強的糊涂表示惋惜的時候，黃玲玲的表情卻愈發奇怪了。她先是疑惑，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又有些驚訝。
「是你！」黃玲玲驚聲叫了起來。
我呆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黃玲玲認出他來了？怎麼可能！
當我意識到自己的推斷和黃玲玲的實際反映出現了偏差，便急忙打住了剛才的心理活動，凝神盯著黃玲玲，看她會有怎樣的舉動。
「你，你是誰？」黃玲玲問了一句。
听到黃玲玲的話，我又是一愣。是我的耳朵出現毛病了，還是眼楮有問題。怎麼我听到的、看到的仿佛全部亂了套？我哭笑不得地想著。他們二人怎麼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黃玲玲說完這句話，就安靜地看著他。我是為了要預防黃玲玲的失態，並沒有打算說話，而李建強這時也不知道怎麼了，也一句話不說，連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停止了，好像在一瞬間就從緊張回復到了平靜。
探監室里頓時鴉雀無聲。很怪的氣氛。
我曾經想到過無數可能出現的狀態，卻沒有想到會是現在的冷場狀態。
看見出現如此的情景，我只得先開口道︰「玲玲，你認識他？」
從剛才黃玲玲「是你」那句話，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誰，只好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黃玲玲的表情有些尷尬。
見我一直盯著她，她的眼光有些閃躲，先是掃了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去，直直地看著桌面，連帶她的腦袋也微微地低著，身體輕微地左右扭動了幾下。
從她的微表情上，我判斷她現在的心理很糾結。
難道，她真的認出了李建強？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黃玲玲，期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良久，黃玲玲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了頭，臉上的尷尬也換上了坦然，語氣平淡地對我說道︰「他是我曾經的客人。」
客人？我的腦袋有些短路，不知道該如何接口。轉頭朝李建強看去，卻發現他剛剛已經平復的身體又開始了抖動。
「他的確是我的客人。」也許是最艱難的話已經說了出來，黃玲玲也就沒有絲毫的扭捏，反而痛痛快快地說了起來︰「但我不認識他。」
她解釋道︰「他每次來找我都是這幅打扮，把自己的臉蒙的結結實實。他也不告訴我他的任何信息，所以我並不認識他……」
黃玲玲後面說了什麼，或者有沒有說，我一概不清楚，因為在那一瞬間，我的思緒已經飄了很遠很遠。
……
「告訴我，你和黃玲玲認識嗎？你們是什麼關系？」
「認識。我們是姐妹。」
「她的客人你都熟悉嗎？」
「一般。」
「她的客人中有什麼特殊舉動的人嗎？」
「有……」
「什麼舉動，告訴我。」
「有一個蒙面的漢子，每次來都找她……」
……
那是我接到「組織」要求交易的電話，第二次來廣州的當晚。
記得當時，我為了再查一查黃玲玲的信息，專門去凱麗賓酒店叫了個「按摩女」，用催眠的方法，套到了一些消息。而令我奇怪的，就是那個「蒙面」的客人。
直到听到黃玲玲的話，我才恍然大悟。那個「蒙面」的客人，居然是李建強！
我猛地站了起來，手指著李建強，又看了看黃玲玲，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見我的反應如此大，黃玲玲的臉色也有些變了，語氣中也帶著些疑惑地問我道︰「他和你一起來的。我以為是你的熟人。難道，你也不認識他？」
「玲玲，我——」李建強居然在這個時候插嘴。
「你先給我閉嘴！」我毫不客氣地大吼了一聲，打斷了李建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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