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紅帳暖 番外那是如影隨形的毒

作者 ︰ 風之靈韻

燕孝王二十七年,燕國迫戰,太子燕丹親征。戰場之上,長劍揮舞,對天罵曰︰「豎子小兒,定要你的頭顱祭天。」

眾臣皆驚,均道︰「太子聲大如鐘,乃奇也。」

自此鼓舞士氣,燕國一戰揚名,而後世難免疑惑,豎子小兒所指何人?

《燕世家——太子燕丹篇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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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做一個夢,睡夢中他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十一歲那年。

那一年是他初到楚國,他本以為離開了魏宮,就能擺月兌一個人,魏國的上大夫樓杰,也是魏王後樓氏的親弟。

可是天不佑他,這個魔鬼一樣的人,在他在楚國質子府住下三個月之後,居然跟到了楚國,如鬼魅般出現在眼前。

在質子府的前三個月,是他十一年中過得最幸福的三個月。因為有燕丹,他的生活瞬間變得充實而美好。在他強烈的要求下,他住的院子離燕太子伯丹很近,與她只有一牆之隔。

他迫切的想和她搞好關系,幾乎每天都找各種理由去拜訪她。有時候傳遞個信息,有時候送個東西,這些完全能讓僕人辦的事,他都會親自做。只為了叫她記住,隔壁住了個一個人叫公子仲雪。

他的策略見效很好,燕丹記住了他。幾天之後就開始邀他去院里坐坐,沏上一壺茶,擺上兩碟清點。然後饒有興趣的說起一些幼時在燕宮的趣事,說她與弟弟姬叔琪在一起如何如何。

他很喜歡听她說話,她的聲音甜美,描述動人,听著她的故事好像把他帶到燕宮中,渀佛親眼目睹了兩個孩子是如何玩耍的。他深深的羨慕那個姬琪,甚至有些嫉妒,然後升起一種想要得到她,也想要擁有那種幸福的沖動。

適逢陽光明媚的日子,她還約他一起出游,貴族們的聚會也邀他參加。慢慢的他踏入了楚國宮廷的圈子,逐漸與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們接觸起來。

起先他對這位燕國太子並不喜歡,甚至有些嫉妒她,憑什麼他一出生就那麼光鮮高貴,就像天上的白雲,潔白無瑕。而他只能躲在黑暗里,時刻想著用陰謀算計別人。

他出身不好,母親是越人,滅國之後曾被俘虜到魏國做了個營妓。後來魏國和趙國開戰,魏王親自上戰場,一次酒後招幸了他娘,然後發現懷有身孕,就帶回魏宮做了宮女。這麼卑賤的身份,連宮里的洗衣婢都不如,所以他從出生就沒被當成人養過,從學會吃飯起,就學會了看人臉色。

魏王早忘了有他這個兒子,只在必須派個兒子做質子的時候,經人提醒才想起有他這麼個人。

楚國之行他是帶著任務來的,魏王派他做奸細,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把探听到的消息傳回去。他必須很好的完成任務,否則沒有人會記起他,也永遠不會把他接回去。

魏國每三個月就會派人來接收消息,他發現這個來的人是樓杰的時候,他所有的好心情,安靜的生活都被奪去了。他變得恐懼,變得敏感,變得仇視更多的人。而這只是他噩夢的開始。

樓杰喜好孌童,年紀越小越得他歡心,在魏國的時候他有幾次就險些遭了他的毒手。現在到了楚國,孤獨無依的他,就像一只無力掙扎的小貓被人扔到床上,扒開皮毛,血淋淋的似要剖月復挖心,他的沉重力道,他的粗暴動作,把他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弄疼了。

樓杰走後,他有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即使下了床走路也是疼的。他不可能一直躺著,他要吃飯,要去茅廁,而想不被別人發現,只能強裝成與平日無異。

他自尊心很強,不欲讓人看到自己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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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幾步便已疼得面頰抽搐,他手扶著牆,斗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他拼命捶打牆壁,而身體的痛遠遠比不上心痛。咬緊牙發誓,總有一天會把樓杰的胸口剖開,把肝髒挖出來咬碎,把皮一層層拔下來貼在城門上。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看見地上有一雙腳,抬起頭立刻撞進一雙亮晶晶地眼中。

她的勢很奇特,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蹲在地上正歪著頭用疑惑地眼神盯著他,「仲雪,你生病了?」

姬仲雪此時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她,他怕被人知道了瞧不起,尤其是她。

他咬牙,「我沒事。」

怎麼會無事?看著他的手撫在臀上,燕丹模著下巴深深地想,然後忽然有所頓悟。

「你且等等。」她呼一聲,轉眼就跑不見了。只片刻便又跑了回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白女敕的手心里托著一個小瓶。

仲雪心中一動,「這是什麼?」

「傷藥。」

他遲疑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關心他,還給她舀來傷藥。雖然此時情形難堪,但有史以來,她也算是第一個會關心他的人了。

只是……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心砰砰直跳,那種害怕,失去他的恐懼比婁杰欺上身的時候更甚。

燕丹見他如此,以為羞澀,粲然一笑,「見你走路不穩,定是身體受損,莫不是身上有痔?」

仲雪微微一曬,是他想多了,以她的身份,她這樣的天之驕子,又怎麼會接觸這樣齷齪的事?

他道了謝,扶著牆要走,卻被她抓住手臂。

她扶著他,把他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放到自己身上,似乎要這樣架著他回去。掙了一下沒掙多,只能任她所為。心中暗自思忖,這個尚比他小一歲的孩子,力氣怎會這麼大?

兩人蹣跚著往回走,進了房她把他安置在床上,問道︰「要我給你上藥嗎?」

他臉一紅,「不用。」

手里緊緊握著那只小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兒,自己傷的地方,又豈是別人能上藥的?

也就因為這次,他對她也沒以前那麼嫉恨,甚至時而覺得她是個很善良的孩子,不是偽善,而是真正的對他好。

也自那一日之後,他越來越黏著她,甚至每天準時到她的房里喝茶。

燕丹沏的茶與別人不同,他的茶不是煮的,是用一種特殊工藝炒制的,茶味清新,無一絲苦味兒。這樣的茶是他從未見過的,也沒听說七國之中有誰喝過,而這樣精巧的技藝竟是她親手所創,讓他倍感驚奇之余還有點淡淡的欽佩。

她會的東西很多,她的心就像一個百寶囊一樣,總有許多新奇的主意。就連那些佐茶的糕餅,也幾天就會變幻一種新花樣,讓人百嘗不厭。其中有一道用新鮮的花瓣制成花糕,味道很甜,是他最喜歡的。

他很喜歡吃甜食,每次都會在糕餅上面撒一層厚厚的糖霜,吃起來覺得心都是甜的。

有一回燕丹問他為何如此嗜甜,他說是因為日子過得太苦,不吃甜覺得活不下去。那時他並沒有覺得是這個原因,只是想那麼對她說,博取她的同情。或者當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想吃甜。

果然燕丹听了他的話很傷感,每回再做糕餅,都會命人多撒些糖霜。但這種優待,在季徇來時就會全部終結。

季徇不喜甜,喜歡吃咸的,他還喜歡煮茶,喜歡略帶苦味兒的那種,而每次只要他來,燕丹準備的必然是他所喜,命廚師做他愛吃的脆軟餅和苦茶,至于他,只能在一邊眼睜睜看著,暗自里咬牙切齒,然後把喝茶當喝藥一般咽下去。

只要季徇在,他必然是被忽略的那個,他恨季徇,恨他奪走了她的目光,恨她凡事只會為他考慮,恨她滿心滿眼里只有他。

而相反的他喜歡呆在燕丹身邊,對她的喜歡越多,也越恨季徇。

或者最一開始是想巴結她,想在楚國過好日子,想少受些欺負,想靠著她終有一天能重回魏國。但是慢慢的,這些企圖變得成了自然,他習慣了跟著她,哪怕只是看著他,他的心都是暖的。

燕丹很愛笑,會對所有人笑,那笑有很大的感染力。每一次她笑,都會把他所有的脾氣笑沒了。她的笑好似靈丹妙藥,可治愈他一切病痛,修補他傷痕累累的身心。

為了看到她每天燦爛的笑容,他使出渾身解數迎合她,她喜歡什麼,他就做什麼。

燕丹喜歡劍,她的老師是六國最有名的宗師之一。他也便跟著學劍,四處尋訪名師,不惜花掉所有的積蓄。

燕丹喜歡音樂,吹得一手好蕭,他也去學音樂,去跟楚國的宮廷樂師學習編鐘,而為了學得技藝,甚至跪下給那樂師穿過鞋。

燕丹喜歡美食,他就練得一手好廚藝,別人笑他不夠爺們,他也混不在意。

可即使這樣,在她心里,他依然比不過季徇。那個人只是笑笑,即便什麼也不做,也能輕而易舉得到她的心。

後來他做了魏國城陽君,把當年那個樓大夫活剝了人皮,貼在安邑城門上,讓進出之人觀賞。世人皆說他殘暴不仁,但就算把樓杰扒皮抽筋,也不足以彌補他所受的創傷。

這就像中了蠱毒一樣,如影隨形,無藥可解,時而就會不由自主的翻出來,然後惡心的拼命嘔吐,吐到胃的酸水都沒了,也擺月兌不了。

燕丹曾說過,他就像只受傷的小獸,時而對人呲牙示威,時而又戴上一個假面,假裝自己很好。但是不管他做什麼,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自己不受侵犯,不會再次受傷。

她真的很聰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本質,也看穿了他的心。可是他為什麼看不穿,他對她用情至深呢?

她才真正是他的毒,比蠱毒更甚,窮其一生也解不開的「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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