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明晏辰終于找到了一個幫弟弟實現願望的機會。那天他無意中听到谷中原來有人可以外出,便去求師父讓他將明夙帶上。
其實他當時這麼做也算是有私心的。那時他便知道早晚他都會與明正有一戰,而這一戰他輸的概率太大,唯有將明夙送出去他才放心。
明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慮︰「你們兩兄弟從未分離過,你就放心他一個人出去?」
明晏辰堅定的點點頭︰「讓他出去只是希望給他更多的鍛煉機會。」
「真的只是這個理由嗎?」頭頂卻傳來明正懷疑的問話。
明晏辰抬起頭,正好與師父微睨的雙眸對視,明正的眼光如同利劍般刺來,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
「是。」明晏辰回答得干脆。
明正卻笑了,道︰「若是我不答應了呢?」
明晏辰抬起頭仰望頭頂的師父,卻不能明白這是如何。
「你練了奪心決吧?」明正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明晏辰一愣,自己偷偷練功的事情明正是如何知道的?
「果然如此。」明正冷哼。
此時明晏辰也反應過來,忙道︰「我只是一時好奇,誤入藏書閣,請師父恕罪。」
明正看著明晏辰︰「真的只是好奇?」看著明晏辰點了點頭,又道,「那好,要讓明夙出去也行,你便自行散去功力吧。」
明晏辰猛地抬起頭,看著明正嚴厲的面容,已知事情無可挽回。但是心中的不甘卻又讓他痛苦不已,他知道明正永遠不可能教他們真正厲害的武功,他一輩子也無法是實現他的願望,因此一年前他偷偷潛入藏書閣。現在多心決已練至五成,卻要他就此放下,怎麼會甘心?
明晏辰強忍住剛散去功力的虛弱回到瑤華樓。明夙並未察覺到異常。在听到終于可以出谷的時候欣喜不已。明晏辰看著弟弟臉上喜悅,緊皺的眉頭終于舒緩。
然這件事沒有阻止明晏辰進一步邁向理想的步伐,此後他依舊會偷偷練奪心決,只是會更加隱秘,更加小心。
終于三年前的那晚,他听到師父和月岩護法的秘密談話,談話內容讓他心中大驚。
叛教!
當听到兩人說出這兩個字時,他靠在窗外許久沒能回神。
回到瑤華樓。他還是決定先將明夙送出谷外,遂找了個需要采集藥材的借口讓他出去。
在靈月峰後山,安亦菡听了明晏辰的匯報,微微沉默。
「明正是你師父,你卻來告訴我這些,你說我應該相信你嗎?」安亦菡嘴角含笑,聲音卻帶著些懷疑。
明晏辰看著安亦菡,腦中卻回想起死在師父劍下的父母,心中恨意陡起︰「殺父仇人。又怎配當我師父。」
安亦菡微微一愣。
其實明晏辰還有一個沒有說的理由,就是湖邊小院中的那個女孩,他不希望她受到傷害。縱然安亦菡讓她不得自由,但那畢竟是她的母親,若是明正、月岩判教,夕瑩會怎樣呢?
就在次日,明晏辰跟隨著師父、月岩護法殺入後山,將教主和另外兩名護法逼入神廟。
靈月峰上劍光閃爍,日月無光。
護法月岩對教主招招緊逼。明正則對戰月息、月清,那時月息擔任護法不久。又為女子。功力較其他三位護法自然稍弱,明正以一敵二,兩方竟不相上下。他回過頭看著站在門口不動的明晏辰,吼道︰「還不過來。」
明晏辰眸光微閃,緊了緊握在手中的長劍,猛地向前躍起,劍尖直刺而去。
這一劍。卻不是刺向月息、月清。
鮮血從長劍刺入的傷口浸出,明正回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徒弟,然明晏辰眼中卻滿是仇恨,十幾年來,這恨意,從未如這刻這般清晰而露骨,如利劍般直刺向自己。
看清了那恨意,明正的臉上卻綻出一個笑意來。他凝視著自己培養了十多年的徒兒,道︰「當時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明晏辰一驚,沒料到他竟會這麼問,卻也點了點頭。
明正仿佛自嘲般的笑了兩聲,又道,「這麼多年來,從你的眼神中我又如何看不出你的恨意。」劍尖自背後沒入胸口,他從口中嘔出一口鮮血,濕了胸前的衣襟,他毫不在意,臉上卻有著歉疚的神情,看著明晏辰,道︰「可是,晏辰,你可知我當年為何會那麼做?」
「殺人還需要什麼借口?」明晏辰咬牙叱道。
明正搖了搖頭︰「當年你父親讓我將你們倆帶走,但你們一走,他們又豈能獨活,加上他們若在,你們必不肯跟我走,因為你父母才苦苦哀求于我。」
此話一出,明晏辰不得不愣在原地,內心震驚無比。
「借口。」明晏辰吼道,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多年來的仇恨竟是這樣一個結局。
更多的鮮血從明正口中流出,他身形有些踉蹌,卻仍然道︰「我雖不願,卻也不忍看他們日日受疫病折磨,只得給他們一個了斷。」
「不,這不是真的。」明晏辰吼道,猛地拔出長劍,鮮血如注般噴出,他卻不論如何再也刺不下去第二劍。
「嗤」「嗤」是兩聲長劍沒入之聲,明晏辰猛地抬起頭,月岩和月清的長劍已自前面插入明正的身體。
一瞬間,他的氣息便微弱下去,眼神卻仍是望著明晏辰,身體慢慢的倒下地上。
「為什麼早不說?為什麼早不解釋?」許久終于從震驚中回了過神來,明晏辰蹲下來,對著自己的師父吼道,不知是責備還是後悔,嗓音卻逐漸沙啞。
地上的人卻早已閉上了雙眼,再也無法回答他。
這一戰,以明正、月岩的失敗而告終,但令明晏辰萬萬沒想到的是,月岩在叛亂之前便已盯上了湖邊小院中那個女孩。當明正死在他劍下的同時,另一邊的月岩以夕瑩為質,竟完全佔了上風,等到月息、月清到達之時,也只得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這一戰,望月教教主安亦菡元氣大傷,不得不閉關,教中大事,全數交給三為護法,又推明晏辰接替護法上君,管理教主各項事務,如此,叛亂之事才算告一段落。
叛亂雖已平息,叛亂造成的後果卻遠沒有結束。也正是這時,明晏辰才知道為何安亦菡不準夕瑩走出湖邊小院。並非是她這個母親狠心,原是夕瑩先天不足,那湖接中月創生之氣,方可使她生氣凝聚。
而這次月岩叛亂,更是對夕瑩造成了嚴重的傷害,甚至在叛亂平息後的她便一直陷入昏迷之中。
那是明晏辰第二次見到夕瑩,她已經不早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她安靜的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她晶瑩白皙的臉上,睫毛縴長,縱然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皺起,顯示出她長久揮之不去的憂傷。
明晏辰凝眉,那一刻他希望能給她最好的保護,想要讓撫平她的額頭,展露笑顏。
也許沒有人敢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自有「神之右手,魔之左手」的傳說開始,便有傳說,創生之氣可以救人,但使用之人必會受毀滅之力的傷害。
明晏辰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私自去了神廟,雖然只取了一小部分創生之氣,但創生、毀滅本為平衡,他不得不將多余的毀滅之力凝聚到自己的左手,好在他功力深厚,倒也能夠壓制。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晚都會守在夕瑩的床前,希望她能快點醒來。
然而每到月中,毀滅之氣最甚,便為他發病之時。那日,左手傳來的劇痛,讓他疼得冷汗直冒,他不得不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整晚。
但當次日看到夕瑩清醒過來,明朗的笑顏時,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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