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蘭珠和保成已經搬家有一段時間了,老康還是很不習慣,少了兩個人,乾清宮變得前所未有的空蕩起來,覺得各種寂寞空虛冷。
「保成知道,皇阿瑪常說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金國和咱們一樣來自草原,都討厭漢人,金國大汗想殺盡天下漢人,並讓其他種族的人來中原當官兒,一起統治漢人,咱們大清剛入主中原那會兒,攝政王多爾袞也是這般做的,推行剃發令,不服者殺,可漢人是殺不完的,而且農田也需有人耕種,先皇帝和皇阿瑪從小飽讀詩書,殺戮並不能解決問題,那只會走上金國的老路。既已入主中原,便要將漢人也當做自己的子民,施以仁政,明朝皇帝讓百姓吃不飽穿不暖,咱們就要讓百姓安居樂業,讓百姓記得咱們滿人的好,心甘情願的給咱們當奴才!」
「保成覺得咱們成功了麼?」
「恩!百姓都說皇阿瑪是仁君!」
康熙在門外得意的笑。♀
「女乃娘卻不這麼覺得。」
保成目露疑惑。
「保成,兩個有世仇的民族想要和睦相處,不可能,若能相安無事的過下去,那麼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咱們用武力征服了漢人,漢人卻用文化征服了滿人。」愛蘭珠看著保成的眼楮,「保成,你每日所學是漢人的東西,雖然也有滿文蒙語師傅,但你皇阿瑪最看重的還是你的漢學,等你長大了,自然也是更加看重自己的漢學,對你的子孫同樣也是,長此以往,咱們滿人除了服飾發型保留著祖宗遺風,其余的竟是剩不下什麼了。最可怕的是,咱們最引以為豪的能征善戰也要被那煙花繁華磨得一點不剩!」
保成低下頭陷入深思,門外康熙也一樣。
愛蘭珠站起身來,打開門,「皇上要在門外站多久?」真是愛听壁腳的皇帝!
「愛蘭珠」康熙有點不好意思,愛蘭珠沒好氣道︰「皇上一來奴婢就知道了。」
是了,愛蘭珠對人的氣息很明銳。
康熙大步走進去,大馬金刀的坐與主位,保成上來請安,康熙笑著問道,「剛才可想到什麼了?」
保成皺著眉頭,「皇阿瑪說過,漢人的書里有治國的方法,有練兵的方法,有育人的方法,這些咱們滿人都沒有,不學習漢人的東西,要如何統治漢人呢?」
「所以,融合」康熙看著愛蘭珠,「你的意思是,滿人注定要被漢人同化。」
愛蘭珠輕輕點頭,「就以咱們滿人姑娘舉例吧。記得奴婢小時候,騎馬打獵,出去外面逛街,過得何等自在快意。再回想在關外的時候,男人在外面打仗,女人在家管家理事,就算男人戰死,咱們滿族的女人也能撐起這個家來。滿人女子在廣袤的草原生活長大,天生有著野草般的韌勁兒,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養出性格堅毅的孩子來。再看看現在滿人姑娘們,一個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讀書習字,彈琴畫畫,哪樣兒不是要學著,語不可大聲,笑不可露齒,行不可奔跑,哪里還有咱們滿洲姑女乃女乃的風範,這跟漢人有什麼差別!不運動身子就不會健康,就容易流產,當成嬌花兒一般養著,不經風雨,遇事只會哭,這樣的女人教導出來的孩子,心性如何能堅強?哦,奴婢還听說了,有滿人家里逼迫女兒纏小腳的,竟真的學著那漢人家里一樣這般虐待滿洲的姑女乃女乃!」
「豈有此理!竟有此事!」康熙也生氣了,他是崇尚漢人的文化,但並非就願意看到滿人什麼都跟著漢人來。
「皇上,漢人的文化固然博大精深,卻並非完全正確,他們若全是對的,又何以亡國。咱們是滿人,就要有自己的風骨和文化,全無必要完全學著漢人的來,應當是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康熙沉吟,「妙!甚妙!愛蘭珠,你還有何見解,一並說來。」
「奴婢沒有什麼見解。奴婢只知道一件事情,咱們滿人的軍隊必須永遠保持著驍勇善戰之態,咱們的統治才能長長久久,所以,漢人那套重文輕武並不適用于咱們滿人!他們自己的男人念書念得軟綿綿的,咱們滿人的漢子豈能如此!」愛蘭珠是軍事狂熱派,她決不允許中國的軍隊猶如歷史那般對洋人卑躬屈膝,不戰而降!更可恥的是贏了還要賠款,當然那不是士兵的錯,是八旗骨子里已經腐爛了!要提高軍人的地位,必須提高!
康熙嘆氣,他又何嘗不想如此,只八旗此時已現享樂奢靡之態,八旗貴族子弟已少有成才的,大多走雞斗狗,整日里游手好閑的!就像愛蘭珠家,若不是愛蘭珠小時候追著他兩個哥哥每天敦促,阿布凱和阿林山哪有今日這般出息。
「皇上可建立一座學校。軍事學校,專教與戰事有關的一切學識,凡滿人子弟年滿十二歲必須入校讀書,畢業之後,必須參軍三年,否則不得入士!」
康熙眼楮一亮,他興致徹底來了,簡直想徹夜長談一番。可愛蘭珠下逐客令了,「皇上,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上朝,早先安置吧。」
康熙擺手,「不急,此時朕睡不著,你陪朕再說會。」
愛蘭珠滿頭黑線,你不累我累啊。「皇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只這麼會兒能談出什麼來呢。皇上有個方向,再和大臣們商議一番便是,總歸比奴婢要周到。奴婢腦子也只這些想頭,零零碎碎的,想到哪說到哪的,並不一定合適的。」
康熙微愣,這才見愛蘭珠似是累了,雖還想再說會兒,卻也是舍不得愛蘭珠陪著她熬夜的。〞罷了,你歇著吧,朕這就走了。保成也早些安置,明兒就今日朕和你女乃娘的這番談話,給朕寫篇文章上來。〞
〞兒臣遵旨。〞保成認真的領了課業,毫無怨言。
愛蘭珠送康熙出門,看著這男人挺拔的背影,想著他回去可能會整夜想著如何整頓八旗,又或者直接宣召大臣議事,又是整夜的不睡,真是個親政的君王,微微嘆口氣,忍不住道︰〞皇上,奴婢明日也會寫篇文章的,皇上也早些休息吧。〞
康熙猛然轉過身,愛蘭珠只覺那雙眼楮在黑夜里亮得嚇人,微微移開視線,卻錯過了康熙嘴角那溫柔至極的笑,〞朕知道了。回吧,晚上天涼。〞
康熙走了有段時候了,愛蘭珠輕拍著保成的背,哄著他睡著了,自己又發了會兒呆,搖搖頭,這才回隔壁睡下了。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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