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別亂說話,小心隔牆有耳……」
女僕的聲音逐漸遠飄,尤玲瓏心中的傷口卻在逐漸擴大,原來夢意還想過娶荷香啊!真的是……
淚珠有如珍珠成串滑落,直到淚水沾濕她的衣襟,尤玲瓏才發現自己哭了。
真沒用,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她干嘛傷心?
她從袖子里掏出手帕拭淚,看見她為了申夢意繡的手帕時,忍不住又哭了。原來她如此珍惜的手帕在他眼中根本不值錢,她放棄自己的夢想,換來的只是無情的責罵,他甚至還沒有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急著罵她。
尤玲瓏的心碎了,幻想也破滅了,原來她和申夢意的恩愛只是假象,是一場他們攜手共同創造出來的騙局。
她又在申夢時的院落外頭站了一會,從僕人間的對話和總管來回奔跑中得知尹荷香已經清醒,也沒有動到胎氣,她會昏倒是因為貧血的關系,身體並無大礙。
听見尹荷香沒事,肚子里單兒也沒有,尤玲瓏總算可以放下心來。她沒有進屋去探望尹荷香,而是回到房間看著一桌子的書發呆,過了好久打開書箱,將書一一放進去。
她因為愛情放棄了從小到大的夢想,她真是個笨蛋。她自詡為志氣比天高,甚至使盡各種手段逃避婚事,最後還是一頭栽進她畏懼的婚姻之中,成為愛情的俘虜。
不,不是愛情。
對她來說也許是愛情,對申夢意而言,她只是一個可以一起戲耍的伙伴,隨時可以丟棄。
尤玲瓏將案上的東西都收拾干淨,連同她從娘家帶來的筆墨和硯台一起收進書箱,接著打開衣櫃,拿出她的衣服收進衣箱,當她收拾到申夢意為她買的男裝時,不禁愣了一下,也把它們收進衣箱。
當申夢意回到他們的房間,尤玲瓏已經把一切收拾干淨,包括她的心情。
他本來是帶著笑意進門的,一看見案上的書都被收拾干淨,衣架上的衣服也不見了的時候,笑容瞬間凍結。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力把門關上,劈頭就問︰「你這是做什麼?」
尤玲瓏看著他,曾經熟悉的臉而今如此陌生,到底是她的心情變了,還是他的承諾變了?仔細想想,他好像也沒有承諾過什麼。
「給我寫休書吧!」他唯一承諾她的只有這件事,現在她要求兌現。
「你說什麼?」他知道她因為挨他罵而不高興,但這也太夸張。
「你承諾過總有天要讓我自由,現在正是時候。」她是傻子才會放棄夢想,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她要離群索居一個人生活,找回初衷。
「為什麼又提這件事?」他握緊拳頭,痛恨死‘自由’這兩個字。「我們已經說好了今生都要在一起,為什麼臨時變卦?」
「和一個你不愛的女人一輩子綁在一起,你不累嗎?」她冷冷回話,申夢意愣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話中有話,別以為他听不出來。
「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你活得太累,而且我不想再陪你玩罷了。」她受傷太深,說話有些口不擇言,果然傷到申夢意。
「陪我玩?」她是這樣看待他們的婚姻的嗎?「我以為你也樂在其中,你看起來玩得比我還盡興。」
「所以我後悔了。」後悔愛上他。
「因為你後悔,就要我寫休書?」那她之前的承諾算什麼,只是隨便說說的?
「這也是你最初的承諾,不是嗎?」拜托別再說了,爽快一點兒。「你並沒有損失,透過我,你也拿回了玲瓏刀!現在我只是要求銀貨兩訖,為什麼你就不能干脆答應?」
她說得好像這場婚姻只是一樁買賣,話也沒錯,當初他確實是為了拿回刀才同意這樁婚事,現在反而成為最大的諷刺。
「我不會給你寫休書的。」他明白拒絕她,不讓她存有一絲幻想。
「為什麼?」她不懂。「你明明愛的是荷香,為什麼還要強迫我留在你身邊?」他一定要她說出來,連最後的自尊都不留給她才高興嗎?難道他不知道親口說出情敵的名字是一件多痛苦的事,特別是這個情敵她明明很喜歡,根本無法恨她。
「為什麼要扯到她?」他完全不明白她的心結。「荷香跟我們的事沒有任何關系,你別把她扯進來。」
是,她也不想把她扯進來,是他逼她的。
「我不會傷害荷香。」她是那麼喜歡她。「但是你好像不這麼想,總以為我是故意傷害她。」
「我知道是我錯怪你,事情的經過荷香都告訴我了,我向你道歉。」他不該不分青紅皂白責罵她,一切都是他不對。
「一定要荷香親口證實,你才願意相信我嗎?」這樣的關系太累,她不想繼續,也無法承受。
「對不起,我承認是我太心急,沒有听完你的解釋就下判斷。」他再次道歉。
「不,你根本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她笑得好悲哀。「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一個連解釋都沒必要听的女人。這樣也好,讓我徹底明白我在你心中什麼位置,我才可以死心。」
「玲瓏!」他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他還以為他們互相了解。
「把我休了吧,求求你,我不想再跟你繼續生活下去。」放手讓她去追求夢想,如今她只有這個願望。
「和我在一起真的有那麼痛苦嗎?」他也被她的話刺中,傷得不輕。「我以為這些日子我們過得很快樂,以為這樣的快樂可以持續到永遠。」結果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太諷刺了。
「很痛苦。」曾經她也這麼以為,但今天的事讓她明白,光靠幻想幸福是維持不久的,還要有愛。
尤玲瓏最後一句話,雖然僅僅三個字,威力卻更勝千言萬語。
她跟他在一起……很痛苦?
他們這四個月來的歡笑和親密,只是一場夢,對她來說不具任何意義?
好諷刺!
申夢意想笑卻笑不出來,只得勉強牽動嘴角。
「……抱歉,我無法讓你自由。」他不能眼睜睜看她離去。「你恨我也沒有關系,但是我不會給你寫休書。」就是這樣。
話畢,申夢意轉身打開房門走出他們的房間,整晚沒有回來過。
第9章(1)
天氣冷颼颼,麒麟山莊的氣氛更冷。沒有人知道向來恩愛的二少莊主和夫人,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們已經冷戰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之中,大伙兒想盡方法幫助他們和好,但他們不說話就是不說話,誰勸他們都一樣。
因為兩人是如此相像,以至于固執起來的力道都相同。申夢意和尤玲瓏理所當然分房睡,這回申夢意不是睡偏房,而是睡客房。夫妻兩人鬧到這個地步,所有人都頭痛,卻又不知道怎麼幫他們,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申夢心曾經去找過尤玲瓏,試著打听怎麼回事,尤玲瓏只是淡淡微笑,用其他話題打發過去。
尹荷香則去找申夢意,想和他好好聊一聊,他意外的冷漠,也用別的事帶過。
「唉!」
「唉!」
姑嫂兩個人聚在一起嘆氣。
兩人分進合擎的結果是慘敗,尤玲瓏可以說是因禍得福。為了平復心情,這五天她的一門心思全放在玲瓏結上。她專心的打結、不分晝夜的打結,終于打完了一千零八個結。
這一千零八個結環環相扣卻又各自孤立,她所設計的玲瓏結,既是迷宮也是算術游戲,只不過迷宮有出口和入口,玲瓏結的出入口卻多達十個,隱藏在一千零八個結里面。
唯有正確正確找到了這十個出入口,才能將玲瓏結解開,但是並不容易,這關系到開方術。
玲瓏結從她腦中的概念變成實體,照理說她應該會很高興,但她卻不。或許是因為沒有人在一旁分享她的成果,如果這個時候申夢意在她身邊,情況應該會不一樣……
不要再想了……
尤玲瓏命令自己不準再想申夢意,但是麒麟山莊到處都是他的影子,她唯一能擺月兌他的方法,就是離開麒麟山莊。問題是她不想偷偷走,她既然是他用花轎把她抬進門,理所當然也要正大光明的離開。她如果要采取逃走的方式,當初就不會出嫁,今日也不必神傷。